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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
    军帐中, 大夫正在为唐慎熬药。见到三人进来, 他立即起身行礼。

    王溱走到床边, 定定一看。唐慎穿着白色内衫, 肩膀往下的衣服被人剪开,露出光滑的手臂。靠近肘部的地方敷着一层厚厚的药, 并没拿绷带系着,也没见流血, 然而细瞧能发现干涸的脓水。

    王溱心中一紧, 问道“伤口得了疡症”

    大夫“是有些疡症。”

    王溱“可要紧”

    “伤口不大, 所以疡症也不算太严重。只是大人也知晓, 疡症自古难以医治, 草民也没有必然把握。目前看来,唐大人的身子还算撑得住, 等今晚醒来, 应当就没事了。往后需要调理一段时日, 手臂上的疤也去不了了。”

    余潮生走过来,道“既然是只伤了手臂, 怎么还昏迷不醒了”

    大夫“这”

    军帐中, 只有余潮生一个人以为唐慎是今天早上才受的伤。大夫早就被李景德吩咐过, 不可泄露唐慎的病情。余潮生突然发问, 大夫一时间竟不知该怎么掩饰。

    李景德也愣了,他正打算说“唐慎没昏迷不醒, 就是睡着了”,就听王溱道“余大人不知晓了, 唐大人虽说受的是小伤,但伤口溃烂,得了疡症。疡症致人体虚身弱,高烧不退,因此才昏迷不醒。”

    余潮生看了看唐慎满头大汗的模样,道“唐大人吉人自有天相,定会无事。”

    余潮生和唐慎毕竟不熟,他没待多久,就先行回城了。

    王溱是唐慎的师兄,他待在这儿照料师弟,天经地义,理所当然。李景德去忙着处理军务,倏然,军帐中只剩下王溱和大夫。大夫轻轻摇着蒲扇,熬着药。

    王溱道“你先下去吧,我来熬药。”

    大夫愣住“大人,这”

    “可有什么需要注意的”

    这大夫并不认识王溱,可他方才看见李景德对上王溱时,都有些怯然。王溱吩咐了,他自然不敢反对。反正煎药也不是什么难事,病人一时半会也醒不来,指不定还喝不上这药。大夫道“需要用文火慢慢熬制,大约两个时辰。”

    大夫行了个礼,就要离开帐篷,忽然,王溱喊住他“手臂上的疤痕,真的去不掉了”

    大夫也不清楚王溱知道多少真相,于是不好对他说明,只得含糊道“如果没得了疡症,还是有法子祛疤的。但如今疡症略微严重,哪怕用了上好的祛疤灵药,也很难消除。”

    “留着也好,让我日日看着,作为教训,此生不忘。”

    大夫没听明白王溱的意思,他诧异道“大人”

    “无事,你下去吧。”

    “是。”大夫行礼离开。

    安静的帐篷中,只听药材在药炉中咕咕烧滚的声音。王溱先看了眼药,确定没什么问题后,他走到床边坐下。目光在唐慎苍白的脸庞上停留了一会儿,接着他又去看唐慎手臂上的伤口。

    一只清瘦修长的手抚上了唐慎的脸颊。

    王溱的手漂亮至极,指节分明,手指细长,无论是弹琴写字,都飘然如画。他的手略白,但此刻抚摸着唐慎的脸庞,与唐慎惨白的脸色一比,竟全然比不上。唐慎连嘴唇都是白的,额头还有些烫,但因为伤口很小,所以伤势也没那般重。

    王溱的手停留在唐慎的脸颊上,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他缓缓下滑,滑到了那张干涩的唇上。

    太干了。

    因为生病高热,又因为许久没喝水。

    王溱去倒了杯水,他用手指沾着茶水,轻轻涂抹在唐慎的嘴唇上。干裂的嘴唇碰到水,立刻恢复了一些颜色。但水干了后,很快又变淡。于是王溱又继续抹水。

    这样锲而不舍了多次,唐慎的嘴唇终于湿润起来,有了点粉色。

    王溱放下杯子,坐在床边,望着唐慎。他也不说话,就这么静静地望着。谁也不知过了多久,一声绵长的叹息在帐篷里响起。

    “我给过你机会,让你离开。但小师弟,是你没有照顾好自己。”

    “再没有下次了。”

    入夜,唐慎的病情果然有所好转,已经退了烧,只是迟迟未醒。

    王溱走出帐篷,派人找到送唐慎回幽州的士兵。这士兵起初还装聋作哑,一口咬定唐慎是今天早上与李景德一起去郊外打猎,受的伤。但王溱开口便道“析津府的情况如何了”

    士兵顿时傻了眼。

    “说吧。”

    “是。”

    这士兵老老实实地把自己知道的事全部说了出来,只不过他官阶太低,很多事他根本不知道。

    王溱一边听着,一边眯起双眼“耶律舍哥和耶律勤去了析津府”

    “是。正是因为有刺客突然行刺耶律勤,析津府才会封城,唐大人才会难以回来。”

    “刺客行刺耶律勤”王溱琢磨着这句话,他嘴角勾起,露出意味深长的神情。他回到帐篷中,用李景德的纸笔写了一封信,交到这士兵手上“你现在回析津府,务必两日内抵达。将这封信交予乔九,他自然知道该如何去做。”

    听到乔九的名字,这士兵更加信任王溱“领命”

    等王溱忙完析津府的事,他回到帐篷,一个抬头,忽然目光与唐慎对上。

    唐慎正撑着手臂想要下床,见到王溱,他整个人呆在原地,声音沙哑,惊骇道“师兄”

    王溱何等聪慧,快步走过去,倒了一杯水“渴了”

    “对。”

    唐慎接过水,大口地喝了两杯,终于缓了过来。他刚想问王溱怎么会在这里,一抬眼就看见王溱垂着眸子,目光深沉地望着自己,面带愠色。唐慎暗道不好,不知道自己哪里惹了王子丰,怎么王子丰一副要发火的表情。

    “师兄在生气”

    “嗯。”

    “气什么”

    “为何会受伤”

    王溱早就听士兵说过一遍唐慎受伤的经过,但他还是问了出来。唐慎自己也觉得委屈,他哪里能想到,耶律勤会突然被刺,赵辅会突然派人来幽州城,他会突然无法离开析津府

    唐慎委屈巴巴地把整件事说了一遍。

    王溱给他又倒了杯水,问道“说了这么多话,口渴了么”

    唐慎“”不是你问的么

    王溱“你啊,不要再如此令我担忧了。”

    唐慎正双手捧着杯子,小口喝水,忽然听了这话,他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王溱。两人四目相对,唐慎坐在床上,目光直直地望进了王溱的眼底。那双眼睛中掺杂着担忧与宠溺,他从未见过王溱如此直白地表露情绪,他的师兄似乎永远都是那般光风霁月,孑然一身,世间万物都不能让他动容一分。

    可这一眼,王子丰好像活了。

    更生动了,更让人难以移开视线。

    唐慎感觉到自己的胸腔中有什么东西狠狠地震了一下。他张了口,想要说什么,可他竟然不知道此时此地,自己该说些什么。

    迅速地收回视线,唐慎道“我也不想受伤啊,这也没办法,这世上有谁想受伤的”

    “也不会再有下次机会了。”

    唐慎一下子没听清“啊”

    王溱笑了“没什么。”

    唐慎莫名其妙地看着王溱,看了一会儿后,他道“我觉得今日的师兄和往日有点不同。”

    “哦哪里不同。”

    “往日里师兄像个仙人,我总是猜测你每日在想些什么,常常还猜不到。今日我也猜不到你在想什么,但我总觉得,师兄好像做出了某个决定,你很坚定。”

    原本是王溱在逗唐慎,谁料这句话落下,王溱却怔了好一会儿。

    “你觉得我做了某个决定”

    “难道没有”

    王溱露出奇怪的神情,他在帐篷了走了两步,忽然回过头,语气轻快地笑道“对,没错,我是做了一个决定,一个很重要的决定。”

    唐慎好奇道“什么决定”

    王溱“前段时日我从先生那儿得了一幅画,这画太美,美得惊心动魄,我喜欢得很。然而这幅画却未必喜欢我,他也与我不是一路人。我十分踌躇,夜夜反思,是否该将这幅画收为己有,是否该不管他的意愿,决定他往后一生的宿命。”

    唐慎轻轻一笑,揭穿王溱“画又不是人,怎么会有喜好。师兄若要拿东西做比方,该换一个才是。”

    王溱“找着法子揶揄我了”

    唐慎这才明白过来“竟然是师兄刻意给了我机会,让我拿你寻开心那师兄决定怎么对那幅画了是要收藏”

    “他是我的了。”

    唐慎一下子没明白“什么”

    王溱定定望着他,悠然一笑“我说,他已经是我的了。”

    唐慎“”

    王子丰到底在说个什么东西

    今天的王子丰还是一如既往地不说人话,唐慎再去问他,他又不肯说了,只道“还未到柳暗花明之时”。唐慎只能无语地腹诽他两句,又不能不认这个师兄。

    等到唐慎身体好了些,两人说起析津府的事。

    唐慎知道的比那个士兵多得多,他说了后,很多原本是由王溱自己猜测的事,现在都一一对上了。大多数和他猜的分毫不差。

    唐慎“耶律勤被刺一事,极有可能是他与耶律舍哥在演戏。那刺客分明没伤了他,他却自己捅了自己一刀。这几天来我想了很多,我猜测,耶律勤的那一刀是逢场作戏,为的就是给析津府施压,抓住刺客。至于那个刺客的身份或许和其他几位皇子有关吧。师兄觉得是谁”

    王溱反问“你觉得是谁”

    唐慎想了想“辽国三皇子,耶律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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