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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7章 墨西哥故人学聪明了!


第827章  墨西哥故人学聪明了!

    西非,几内亚湾沿岸。

    热。

    不是刚果雨林那种闷热,是海风裹挟著盐粒拍在脸上、混合著腐烂海藻和柴油废气的黏稠燥热。

    一艘锈迹斑斑、注册地在巴拿马的散货船「金枪鱼号」,正缓缓驶入一个没有名字、

    只有经纬度坐标的小海湾。

    船身吃水很深,压舱物里藏著别的东西。

    岸上,连像样的码头都没有,只有一片被红树林半包围的泥滩。

    几十个穿著杂乱制服、但都挎著AK步枪的黑人男子在浅水区等待,领头的是个身材壮硕、戴雷朋墨镜、脖子上挂著粗大金链子的男人—本地人都叫他「上尉」马马杜,但他既不是政府军也不是任何已知叛军,他是这片海岸的「仲裁者」,什么都走私,也提供「安保」服务。

    小船将「金枪鱼号」上的货物转运上岸。

    不是常见的香烟、小家电或二手服装。是板条箱,用防水油布裹得严严实实,需要四个人才能抬动一箱。

    墨镜男马马杜用砍刀撬开一个箱子的边缘,里面是崭新的、油光锃亮的AK—74M突击步

    枪,旁边还有更长的包裹,是RPG—7火箭筒。

    另一个箱子里,则是整整齐齐码放的绿色塑封包裹,外面没有任何标识。

    「验货。」马马杜对旁边一个蹲著抽烟的白人男子说。

    白人男子很瘦,脸上有疤,穿著脏兮兮的猎装,他叫亨德里克,南非人,前32营成员,现在是自由佣兵和中间商。

    亨德里克走过来,用匕首划开一个绿色包裹,指尖沾了点里面的白色粉末,在鼻子下闻了闻,又用打火机烧了烧边缘,观察火焰和烟雾。

    「A+货,哥伦比亚那边的新配方,提纯度高,劲儿足,成瘾性更强。这批黑珍珠」是特供版,适合「开拓市场」。」他的英语带著南非口音。

    马马杜咧嘴笑了,露出镶金的门牙:「我的「朋友们」会喜欢的。钱呢?」  

    亨德里克指了指船上:「老规矩,一半现金,一半用这个抵。」

    他踢了踢旁边另一个较小的金属箱。马马杜打开,里面是卫星电话、加密电台、手提电脑,还有几本不同国籍的护照和身份证件,照片都是空白。

    「最新款的,防追踪。电脑里有你们需要的课程」

    从基础爆破到中级步兵战术,还有行政管理入门」。」

    「行政管理?」马马杜挑眉。

    「光有枪和粉不够,上尉。」

    亨德里克吐出一口烟,「要想做大,得像经营公司,甚至像————经营一个国家。我的老板们觉得,你有这个潜力。」

    马马杜眼神闪烁了一下。

    他统治著这片海岸几十公里,向过往渔船收「保护费」,帮人运货,偶尔绑个票,但也就这样了。国家?这个词离他太远。

    但他不傻,这批武器的精良程度,还有这些「教材」,不是普通军火贩子能提供的。

    他听说过「骷髅头和蛇」的传说,最近在非洲中部和西部的一些角落,这个标志开始频繁出现,伴随而来的是更高效、更残忍的暴力,和一种叫「黑珍珠」的、迅速蔓延的毒品。

    「你的老板们想要什么?」马马杜问。

    「一个稳定的、友好的合作伙伴。」

    亨德里克蹲下来,用树枝在泥地上画著,「一个能控制一片区域,确保物流通道安全,并能————规模化生产商品」的地方。这里,气候合适,土地肥沃,政府形同虚设,边境像筛子。非常适合种植————某些经济作物。」

    马马杜懂了。不是要他继续当个走私犯或毒贩,是要他当个————种植园主?军阀?甚至可能是未来的「总统」?

    「政府军————」

    「政府军?」

    亨德里克嗤笑,「首都那些老爷的部队,连自己军营的粮食都偷出去卖。他们的总统坐著法国人送的飞机,在瑞士存钱。只要你有足够的枪,和愿意为你卖命的人,再加上一点点「外部建议」————」他指了指那箱电子设备,「赶走他们,或者让他们合作」,不难。」

    「为什么选我?」马马杜盯著他。

    「因为你够狠,也够聪明,知道什么时候该合作。」

    亨德里克站起身,「而且,你没什么可失去的,却有很多想得到的。我的老板们喜欢这样的合作伙伴。他们会提供启动资金、装备、训练、还有最重要的销路。欧洲、北美、甚至亚洲,黑珍珠」的市场很大。你提供稳定的货源,利润三七开,你三,我们七。」

    马马杜沉默地看著海面。风险巨大,但回报————可能是他从未想像过的权力和财富。

    不用再在泥滩上跟小渔船讨价还价,不用再看偶尔路过的地方官员的脸色。他可以成为真正的主宰。

    「我需要时间考虑。」他说。

    「当然。」亨德里克无所谓地摊手,「但机会不等人。刚果那边,我们的「朋友

    们」遇到点小麻烦,正在寻找新的、更可靠的基地。如果你不行,我们就去找别人。比如,北边那个总想独立的少数民族领袖,或者东边那个被排挤的前部长。」

    马马杜眼神一紧。他知道那些人,都有野心,但也都盯著呢。

    「给我一个星期。」他最终说。

    「三天。」

    亨德里克伸出三根手指,「三天后,给我答案。如果你同意,下一批货里会有重武器迫击炮、无后坐力炮,甚至可能有几辆二手装甲车。还有第一批农艺师」他们会教你的人,怎么把那些野生罂粟和古柯,变成更高产、更赚钱的良种。」

    交易达成。货物被迅速转运到岸上丛林中隐蔽的仓库。马马杜的人开始卸货,动作熟练。亨德里克没有久留,乘著小船返回「金枪鱼号」。散货船拉响汽笛,缓缓调头,驶向公海,很快消失在海平线。

    马马杜站在岸边,看著那箱武器和毒品,还有那箱闪著金属冷光的电子设备。他拿起一本空白护照,摩挲著光滑的封面。国家————这个词,开始在他心里生根。

    刚果(金),东部矿区。

    临时指挥棚里气氛凝重。

    墨西哥矿业代表门多萨看著最新的损失报告:过去72小时,又有两处相对偏远的勘探点遭袭,五名当地工人死亡,价值数十万美元的勘探设备被抢走或毁坏。袭击者手法干净利落,不留活口,也不与将军的部队正面交火,抢了就走。

    「不是「解放阵线」。」军阀特使马利克烦躁地抽著烟,「那帮人还在北边跟将军的主力纠缠。这伙人————更像是强盗,但装备和训练比强盗好十倍。」

    「还是「骷髅头和蛇」?」门多萨问。

    马利克点头:「一个受伤没死的工人说的,他看到了臂章。他们这次没抢毒品原料,抢的是高精度地质传感器和钻探岩芯样本。妈的,他们要那些石头干什么?」

    一直沉默的墨西哥安保负责人加尔萨上尉开口了:「两种可能。第一,他们受雇于我们的商业竞争对手,想破坏勘探,获取我们的地质数据。第二————」他顿了顿,「他们在找东西。不仅仅是毒品原料,可能还有别的矿藏。这个区域,除了钴和锂,传闻还有铀矿苗,以及一些稀土元素。」

    门多萨心中一凛。

    如果真是为了战略性矿产而来,那对手的层次和目的就完全不同了。毒贩要钱,但某些国家或大型集团,要的是未来产业的命脉。

    「将军的部队找到他们的落脚点了吗?」门多萨问。

    「没有。」

    马利克摇头,「他们像幽灵,从雨林里冒出来,抢完又消失。我们的人进去追,不是踩到诡雷就是遭遇埋伏,损失了十几个人。」

    门多萨知道,不能再这样被动挨打。矿区必须尽快投产,才能产生现金流和威慑力。

    他想起维克托的指令:在必要时采取「自卫」行动,但要伪装。

    「加尔萨上尉,」门多萨看向他,「如果我们给你一支精干的小队,由你亲自指挥,加上最好的装备和无人机支援,你能不能找到他们,然后————让他们自然消失」?看起来像和当地其他武装派别火并,或者黑吃黑」。

    加尔萨眼中寒光一闪:「需要时间侦察,确定他们的活动规律和可能的营地。还需要授权—可以不受限制地使用致命武力,包括在必要时越境追击(如果他们的老巢在邻国)。以及,需要一笔「活动经费」,用于收买线人和支付「合作方」。」

    「授权和经费我给你。」门多萨果断道,「但必须干净,不能留下任何把我们和墨西哥官方联系起来的证据。用现金,用无法追踪的武器,用————「国际雇佣兵」的名义。」

    「明白。」加尔萨点头。这种活在特种部队时期没少干,只是如今换了个雇主和战场。

    门多萨又对马利克说:「告诉将军,我们会处理掉这伙苍蝇。但作为回报,我们需要将军加快办理矿区的正式开采许可证,并且批准我们在矿区核心地带建立一座小型矿物粗加工和仓储中心名义上是提高效率,实际需要加固,可以作为未来的安全堡垒。」

    马利克知道这是要将军进一步绑定在墨西哥的战车上,但眼下他也别无选择。「我会转达。」

    门多萨走到棚子边缘,看著外面被探照灯照亮的、如同怪兽巨口的矿坑。混乱中蕴藏著机会,也滋生了更危险的掠食者。他不仅要挖矿,还要在这片无法无天的土地上,建立起属于墨西哥公司的秩序。而第一步,就是用血与火,清理掉那些不守规矩的竞争者,无论他们是毒贩、雇佣兵,还是背后有其他影子。

    苏格兰,格拉斯哥东区,一间不起眼的仓库。

    这里以前是存放纺织品的,现在空空荡荡,只有几盏孤灯照亮中央一小片区域。约翰·麦克林,前SAS,现任苏格兰自卫军特别调查组负责人,正看著地上摊开的几张照片和地图。他身边是几个同样神情冷峻、穿著便装但腰杆笔直的男人,都是他从自卫军和老部下中挑选出来的。

    「目标确认了。」麦克林指著照片上一个模糊的人影,是在格拉斯哥码头区偷拍到的,「迭戈·「幽灵」·拉米雷斯,前墨西哥「泽塔斯」集团中层头目,擅长审讯、爆炸和渗透。四年前在墨西哥国内清洗中失踪,传闻逃到了中美洲。上个月,用伪造的西班牙商人身份进入英国,目前在格拉斯哥经营」一家进出口公司,空壳。」

    「他和「黑珍珠」有关?」一个手下问。

    「直接关联还没抓到。」麦克林调出另一份文件,「但他的公司,最近从哥伦比亚进口」了几批特殊工艺品」,海关记录显示是陶器,但重量和体积对不上。我们监

    控了他的仓库,夜间有车辆进出,搬运的东西很沉。而且————」他顿了顿,「他和本地几个小帮派的头目见过面,地点很隐蔽。见面后,那几个帮派的地盘上就开始出现黑珍珠」。」

    「为什么不直接抓人?」另一个手下问,「我们有证据。」

    「抓一个拉米雷斯容易。」麦克林摇头,「但他只是冰山一角。我要知道他的上线是谁,毒品怎么运进来,原料从哪里来,钱洗到哪里去。更重要的是,他们来格拉斯哥,真的只是为了卖毒品吗?」

    他走到地图前,指著「复兴区」智慧城市工地的位置:「工地盗窃案,丢失的都是特定化学品。拉米雷斯的人,或者他控制的本地混混,参与了其中至少两起。他们要那些化学品干什么?自己制毒?有可能。但还有一种可能————」

    他看向手下们,「他们在测试我们的安保反应,在摸清大型工地的物资流动规律,为更大规模的行动做准备。」

    「什么行动?」

    「不知道。」麦克林实话实说,「可能是破坏,可能是绑架重要工程师,也可能是————在新建的智慧城市基础设施里,埋下点什么后或礼物」。墨西哥人帮我们搞建设,但如果有另一伙墨西哥背景的亡命徒想搞破坏,那就太有意思了。」

    房间里一片寂静。事情比他们想像的更复杂。

    「头儿,我们人手不够。」一个手下说,「要监控拉米雷斯,要查毒品网络,要盯工

    地安全,还要应付伦敦那边可能来的麻烦(指官方调查)。」

    「伦敦现在顾不上我们。」

    麦克林冷笑,「他们自己的街头都在冒烟。至于人手————我会向麦克塔维什主席申请更多资源。但在这之前,我们得自己想办法。分出两组人,一组继续盯死拉米雷斯,查他的通讯和资金链。另一组,渗透进本地的地下世界,特别是那些最近开始接触黑珍珠」的帮派,搞清楚他们的供应链,记住,我们不是警察,不用讲那么多程序。必要的时候,可以用点非常手段」获取信息,但别弄出人命,至少别明显是我们干的。」

    「明白。」

    麦克林最后补充:「还有,注意安全。我们面对的不是普通罪犯。拉米雷斯那种人,是从墨西哥毒品战争的地狱里爬出来的。他们杀人像呼吸一样自然。」

    手下们默默点头,开始分头准备。麦克林独自留在仓库里,看著那些照片。

    他经历过北爱尔兰最肮脏的巷战,见识过恐怖分子的残忍,但这次的感觉不同。这不像政治斗争,也不像普通的犯罪。这像是一种系统性的腐蚀,带著明确的、来自远方的恶意。而他们的新国家,刚刚诞生,就成了目标。

    他想起麦克塔维什的话:独立不只是拿到权力,是接过所有的麻烦。现在看来,麻烦来得又快又猛。

    西非,马马杜的「领地」。

    三天后,马马杜给了亨德里克肯定的答复。

    他不是空等三天,他利用这段时间,整合了自己手下最能打、最忠诚的几十号人,用亨德里克留下的第一批武器武装他们,并开始按照那些「教材」里的简单内容进行训练一如何设置检查站,如何审讯俘虏,如何管理「税收」。

    他还秘密接触了几个邻近地区对现政府不满的小头目,用「黑珍珠」和现金许诺,初步形成了一个松散的联盟。

    他向他们描绘了一个前景:赶走首都来的吸血鬼官员,自己管理自己的土地,种「经济作物」,赚大钱,买更多的枪和车,甚至将来可能「建国」。

    对于这些长期被忽视、贫穷且暴力的边缘人来说,这个前景极具诱惑力。与其在贫困和偶尔的劫掠中苟活,不如搏一把,跟著似乎很有门路的马马杜干。

    亨德里克如约返回,带来了第二批货:四门82毫米迫击炮,十具RPG—29火箭筒,能打穿大多数轻型装甲车,还有两辆经过改装的、焊著钢板和机枪架的丰田皮卡。

    随船来的,还有三个人:一个面无表情的哥伦比亚人,据说是「农艺师」;一个前俄罗斯信号旗特种部队成员,负责战术训练:还有一个是财务专家,荷兰人,负责教他们如何洗钱和建立境外帐户。

    马马杜的「事业」正式起步。他们选定的第一个目标,不是首都,也不是大城市,而是一个距离海岸约一百公里、拥有肥沃河谷和通往边境公路的小镇一桑加镇。

    这个镇名义上由政府控制,但只有二十几个警察,装备老旧,士气低落。镇长是个贪得无厌的家伙,正好可以作为「暴政」的象征,激起「民愤」。

    计划很简单:夜间突袭,用迫击炮和RPG轰击警察局和镇长府邸,然后武装人员冲进去,杀掉所有抵抗者,逮捕镇长(公开审判后处决)。同时,在镇子周围设置路障,宣布「解放」,并立刻开始分发「黑珍珠」和少量现金,拉拢穷人。那位哥伦比亚「农艺师」会立刻考察土地,准备来年的大规模罂粟和古柯种植。

    「记住,」亨德里克在行动前对马马杜说,「动作要快,手段要狠。不要俘虏警察,他们是旧政权的象征。对镇长,要公开处决,让所有人看到旧秩序的下场。然后,立刻宣布减免税收(反正以前也收不上来),提供「保护」,并承诺带来「工作」(种毒品)。

    人们短期内会害怕,但只要他们看到好处,就会慢慢接受。」

    「如果有政府军来镇压呢?」马马杜问。

    「他们不会立刻来。」

    亨德里克很有把握,「首都那些老爷要先开会,扯皮,讨价还价派哪支部队,军费从哪里出。等他们磨蹭够了,你们已经站稳脚跟。而且————」他拍了拍迫击炮,「你们现在的火力,对付小股政府军足够了。如果真的来了大队人马,我们会提供情报支援」,告诉你们他们的路线和弱点。必要的时候,还可以安排一些国际观察员」来,指责政府军屠杀平民,制造舆论压力。」

    马马杜点点头。

    他感觉自己正在被快速装配成一个战争机器,同时也是一台生产毒品的机器。背后的力量想得很远,很周全。

    行动在凌晨两点开始。过程比预想的还要顺利。警察局在迫击炮第一轮齐射后就放弃了抵抗,几个试图逃跑的警察被狙击手点名。

    镇长在睡梦中被拖出来,尿了裤子,被押到镇广场。

    马马杜发表了简短而充满暴力的演讲,指责镇长贪污腐败,压迫人民,然后当众用砍刀砍下了他的头。

    鲜血和暴力震慑了小镇居民。但随后,马马杜的人开始分发从镇长家里搜出的粮食,以及小包「黑珍珠」和皱巴巴的现金。

    他们宣布,从此以后,桑加镇由「人民自由委员会」,马马杜自任主席管理,废除旧税,提供安全,并将引进「高价值经济作物」改善生活。

    恐惧和茫然中,夹杂著一丝对改变的期待,尤其对于那些一无所有的贫民。没有人欢呼,但也没有人反抗。

    桑加镇,在一个血腥的夜晚,悄然易主。

    消息像野火一样在周边地区传播。马马杜的名字开始被更多人知道,伴随著「残忍」

    「有钱」、「有枪」的标签。

    一些更小的武装团伙开始主动投靠。那位哥伦比亚「农艺师」立刻圈定了大片河谷土地,准备引进改良的罂粟和古柯品种。

    荷兰财务专家则在建立复杂的帐户网络,准备将未来的毒品利润洗白,并采购更多武器和物资。

    一个毒枭军阀的雏形,在短短几天内,迅速成型,而他的野心,已经被点燃,不再满足于一个小小的桑加镇。

    波赫,布尔奇科以东,「老砖厂」区域。

    勒克莱尔中尉的小队在凌晨时分摸到了这片废弃工业区边缘。

    到处都是倒塌的砖窑、破碎的瓦砾和丛生的杂草。

    空气中弥漫著一股淡淡的、甜腻的化学气味,和他在军校受训时闻过的某些炸药原料气味有些相似,又不完全一样。

    「分两组,A组左翼,B组跟我右翼,保持距离,交替前进。」

    勒克莱尔低声下令。杜兰德带著狙击枪占据了一个半塌的水塔制高点,提供掩护。

    他们小心翼翼地进入厂区。

    很快,发现了痕迹——车辙印很新,是重型越野车的轮胎。还有一些散落的绿色塑料桶碎片,正是之前见过的那种。

    「中尉,这里有血迹,还没完全干。」一个队员报告。

    勒克莱尔过去查看,血迹拖拽痕迹延伸到一座看起来相对完好的仓库。

    仓库大门虚掩,里面黑漆漆的。勒克莱尔打出手势,队员们分散开,枪口指向门口。

    他猛地踢开门,闪身到一旁。

    没有枪声。

    手电光柱扫进去。仓库内部空间很大,堆著一些破烂机器和木材。但中央一片区域被清理出来,地面上画著一些奇怪的符号和线条,像是某种简易的化学实验装置或————法阵?旁边散落著一些烧瓶、导管和几个空的绿色塑料桶。

    「不是制毒————也不是正规的炸药作坊。」队里的爆破专家蹲下检查后低声说,「像是在做某种————混合实验。残留物成分很复杂,有硝酸盐,有有机磷,还有一些金属粉末。味道————有点像「黑珍珠」那种毒品,但又混合了别的。」

    勒克莱尔想起杜兰德报告的「割取器官」和「白色粉末」。

    一个可怕的猜想在他脑中形成:这伙人不仅仅是在掠夺尸体和毒品,他们可能在用尸体和毒品————做某种实验?或者,是在研发新的、更可怕的毒品或生化武器?

    「收集样本,拍照,然后立刻撤离。」勒克莱尔感到脊背发凉。这已经超出了他的任务范围和理解能力。

    就在他们准备退出时,杜兰德急促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中尉!不明车辆接近!三辆,速度很快!从西北方向来!距离500米!」

    「撤!按原路返回!」勒克莱尔立刻下令。

    小队迅速退出仓库,向预定的撤离点奔跑。但对方的速度更快。

    三辆改装过的越野车咆哮著冲入厂区,车灯雪亮,车顶有人架著机枪。

    「开火!」勒克莱尔没有犹豫,对方显然是冲他们来的。

    枪声瞬间撕裂寂静。对方的火力很猛,而且战术动作娴熟,立刻散开寻找掩护,用交叉火力压制勒克莱尔小队。子弹打在砖石上,溅起密集的火星和碎屑。

    「砰!」杜兰德的狙击枪响了,一辆越野车的司机歪倒在方向盘上,车子撞进废墟。

    但另外两辆车的人已经下车,依托车辆和废墟与他们对射。

    勒克莱尔看到对方其中一人的手臂上,隐约有反光—是那个骷髅头和蛇的臂章!

    「呼叫空中支援!我们被不明武装袭击!需要立刻撤离!」勒克莱尔对著电台吼。

    「收到!支援已在路上,坚持五分钟!」指挥部回应。

    五分钟,在激烈的交火中无比漫长。一名法军士兵被子弹击中肩膀,惨叫倒地。勒克莱尔小队被压制在一段矮墙后,抬不起头。

    突然,空中传来熟悉的呼啸声。两架「狂风」战斗轰炸机再次出现,但没有投弹,只是低空掠过,巨大的噪音和气流干扰了战场。

    袭击者似平收到了什么信号,开始交替掩护后撤,动作迅捷。他们跳上还能动的两辆越野车,引擎轰鸣,冲入黑暗的废墟深处,消失不见。

    勒克莱尔小队没有追击,他们惊魂未定,抓紧时间抢救伤员,等待直升机。

    当直升机螺旋桨的声音终于传来时,勒克莱尔看著袭击者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那座诡异的仓库。骷髅头和蛇————他们到底在波赫干什么?这绝对不仅仅是为了钱或毒品。一种更深、更黑暗的寒意,笼罩了他。

    英格兰,利物浦,老码头区。

    莎拉·肯特组织的社区夜间巡逻队已经运行了三天。效果————有限。暴力抢劫和枪击事件没有再次发生,但街道上的紧张气氛并未缓解。巡逻队由志愿者组成,没有武器,只有反光背心、手电和对讲机,更多的是象征意义。

    更大的问题是内部。

    报名参加巡逻的人远不如预期,很多居民仍然害怕,或者不信任「大会」这种草根组织能解决治安问题。本地警方对「大会」的介入态度暖昧,表面上表示「欢迎社区合作」,实际上却在各种场合暗示「维持治安是专业警察的职责」,并抱怨「大会」的行动干扰了他们的调查。

    更糟糕的是,谣言开始流传:说「大会」和那些墨西哥毒贩有勾结,巡逻队是为了给毒品交易打掩护:或者说莎拉·肯特收了外国势力的钱,想搞乱利物浦,为「独立」或「革命」创造条件。这些谣言恶毒而难以根除,显然背后有推手。

    「是那些工党地方议员和旧工会的人干的。」艾伦分析,「他们害怕大会」取代他们在社区的影响力。治安问题给了他们攻击的弹药。我们必须反击。」

    「怎么反击?」莎拉疲惫地问。她连续几天睡眠不足,既要处理「大会」的日常组织,又要应付治安危机和舆论攻击。

    「双管齐下。」艾伦说,「第一,公开透明。把巡逻队的排班表、人员名单、活动记录全部公开,邀请本地媒体跟随报导一次夜间巡逻。展示我们是在补位,不是在夺权。第二,针对毒品问题,我们不能只防御。黑珍珠」出现在利物浦,源头在哪里?谁在分销?警察如果查不了,或者不想查,我们可以自己调查。」

    「调查?我们哪有那种能力?」莎拉皱眉。

    「我们有社区网络。」艾伦眼中闪过一丝冷光,「酒吧服务员、计程车司机、街头小贩、失业的码头工人————他们是城市的眼睛和耳朵。悬赏征集黑珍珠」来源和分销者的信息,用我们收到的匿名捐款支付。不用多,提供有效线索就给500英镑。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而且,这本身就是一种动员,让普通人参与到清理自己社区的行动中。」

    「这会很危险。」莎拉担心。

    「所以需要小心操作。」艾伦点头,「信息通过加密渠道汇总到我这里,我来筛选和核实。确认真实后,我们可以匿名提供给警方,或者————如果警方不作为,我们可以考虑其他方式「提醒」那些毒贩,利物浦不欢迎他们。」

    「其他方式?」莎拉看著艾伦平静的脸,突然意识到,这个一直以组织专家和策略顾问身份出现的男人,背后可能有著她不知道的力量和手段。

    「非暴力的,暂时。」艾伦没有正面回答,「但我们必须向居民证明,大会」不仅能抗议和演讲,还能实际行动,解决他们最切身的问题。否则,我们永远无法突破现有政治框架的封锁。」

    莎拉沉默良久。她知道艾伦说得对。但这条路走下去,会越来越危险,越来越远离她最初设想的「光明正大」的宪政改革。

    「先做第一步,公开透明和悬赏。」她最终说,「其他的————看看情况再说。」

    墨西哥城,「羽蛇神殿」。

    布拉莫向维克托汇报了刚果、苏格兰、西非、波赫等地关于「骷髅头和蛇」及「黑珍珠」毒品的最新情况,特别是西非马马杜势力的快速崛起和波赫那伙人诡异的「实验」迹象。

    「他们进化得很快。」

    布拉莫总结,「从零散的贩毒和抢劫,开始转向准军事化和地域控制。在西非,他们试图复制我们在其他地方的成功模式,但目的是建立毒品王国。在波赫,目的不明,但更危险。这些人对我们的计划构成了直接干扰和潜在威胁。」

    卡萨雷骂道:「这帮杂种,老家被我们端了,跑到外面打著墨西哥的旗号胡作非为,坏了我们文明进步」的形象!老大,让我带人去非洲,保证一个月内把这些蟑螂全拍死!」

    维克托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全球态势图前,看著那些被标记为「贩毒集团活跃区」和「黑珍珠流通区」的红点。这些红点像病毒一样,附著在旧秩序崩溃产生的伤口和缝隙上。

    维克托缓缓开口,「他们是病毒。蟑螂你可以拍死,病毒会变异,会扩散,会利用宿主的弱点。我们过去的清洗,逼他们离开了墨西哥,但也让他们扩散到了全球,并且————

    在更混乱、更无约束的环境里,进化出了新的形态。」

    他转过身:「直接派我们的人去清剿,成本高,风险大,而且容易落人口实,说我们干涉内政」甚至输出暴力」。更重要的是,这治标不治本。只要世界上还有贫穷、

    动荡、治理失效的地方,这种病毒就会不断滋生。」

    「那怎么办?难道不管?」卡萨雷急道。

    维克托眼中闪过算计的光芒,「他们现在不是想当军阀、想控制政权吗?好,我们就帮他们。」

    布拉莫和卡萨雷都愣了一下。

    「布拉莫,通过我们在非洲的情报网,特别是那些和我们有商业往来的地方势力,把马马杜集团的情报,匿名提供给他们的竞争对手,或者————那些对毒品贸易深恶痛绝的本地宗教领袖、部落长老。提供详细的行踪、仓库位置、武器存放点。让他们去斗。」

    「另外。」

    维克托继续,「让我们的媒体资源,开始报导西非桑加镇的悲剧」,重点渲染毒枭军阀的残暴,民众的苦难,以及当地政府的无能。把马马杜和他的黑珍珠」塑造成非洲人民的公敌。呼吁「国际社会关注」,「提供人道主义援助」。」

    卡萨雷有点明白了:「老大,你这是要借刀杀人,还要站在道德高地上?」

    「不止。」维克托摇头,「等他们斗得两败俱伤,或者当地民众对毒品军阀的恐惧达到顶点时,我们再出场。以人道主义援助」和「技术支持」的名义,向当地合法政府」或有信誉的地方领袖」提供援助包括粮食、药品,还有————轻型安防设备」和「社区禁毒培训」。帮助建立秩序,清除毒瘤。」

    「我们要派人了?」卡萨雷问。

    「不派军队,派「民间安保顾问」和社会发展专家」。」维克托说,「名义上是帮

    助恢复秩序和发展经济,实际是建立我们的影响力和情报网络。同时,可以顺便」帮助当地发展一些真正的、可持续的经济作物,替代罂粟。当然,这些经济作物的收购和加工,可以由我们控股的公司来负责。」

    布拉莫快速记录:「这样,我们既清除了捣乱的毒枭,又赢得了声誉,建立了新的合作渠道和资源供应链,还避免了直接军事介入的负面影响。」

    「那波赫和苏格兰那些呢?」卡萨雷问。

    「波赫那伙人,目的不明,可能更危险。」维克托沉吟,「让欧洲人去头疼。把我们在老砖厂」发现的情报,无意中」泄露给欧盟或北约的情报部门。提醒他们,除了地缘政治冲突,还有一些更黑暗的东西在巴尔干的废墟里滋生。让他们增加反恐和反扩散的资源投入,分担压力。」

    「至于苏格兰————」维克托顿了顿,「那是我们的重要支点,不能乱。给麦克塔维什提供更直接的支持。告诉他,我们可以提供一支精干的反毒和安保顾问小组」,帮助他清理内部的毒瘤和潜在的破坏者。条件嘛————可以优惠点,但苏格兰未来的金融监管和数据主权方面,需要对我们更开放。同时,警告他,注意内部安全,某些老朋友可能换了个方式回来了。」

    他走到控制台前,看著屏幕上错综复杂的局势图:「这些毒枭军阀的出现,是旧世界崩坏期的副产品,也是对我们新秩序构建能力的测试。我们不能被他们牵著鼻子走,也不能无视他们。要利用他们,消耗我们的对手,为我们最终的介入创造理由和空间。混乱可以是阶梯,就看谁爬得快,爬得稳。」

    命令迅速传达。

    一张针对全球各地新兴毒枭军阀的大网,开始以更隐蔽、更精巧的方式撒开。不再是简单的暴力清除,而是情报操控、舆论引导、代理人战争和经济替代的组合拳。

    世界继续在混乱中坍塌和重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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