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9章 东方与世界的日不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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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拉特，英吉利东印度公司总部。
万历四十年，英吉利在苏拉特附近击败葡萄牙舰队。
次年，获莫卧儿皇帝贾汗吉尔许可，在此建立首个永久性商馆。
随后，苏拉特成为英吉利东印度公司在印度，及整个印度洋区域的总部与管理中心，统辖南亚、波斯湾、东南亚的贸易与据点。
苏拉特也是此时印度最大港口，连接阿拉伯海与内陆棉花产区，是英吉利在印度洋的核心枢纽。
此时，在东印度公司总部二楼。
临海的一个房间里，弥漫着印度特有的味道：混合了香料、咸腥海风与陈旧木料的气味。
英吉利东印度公司总督（又称苏拉特总裁）约翰・伍德尔站在窗前，手里端着一杯来自波尔多的劣质红酒。
在东方，能喝到这个已经是相当奢侈的事情了。
他望着窗外港口内停泊的寥寥几艘商船，以及远处海平线上几片模糊的帆影，眉头微锁。
“那些傲慢的荷兰佬，这次算是把明国人彻底得罪狠了。”
约翰・伍德尔身后，一名年轻的书记员一边整理着账册，一边带着幸灾乐祸的语气说道。
“明国的使团船队，恐怕现在已经灰溜溜地掉头，准备返回马六甲去了。”
“先生，要我说，这些黄皮肤的家伙，离开了他们的大陆，在海上也不过如此。”
“按照明国的话来说，这叫……龙游浅滩遭虾戏！”
书记员戏谑的语气，让约翰・伍德尔眉头大皱。
“闭嘴，霍金斯。”
约翰・伍德尔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
“永远不要用这种口吻谈论明国人，尤其是现在。”
年轻的霍金斯愣了一下，不解地说道：“可是先生，事实就是如此。荷兰东印度公司的舰队控制着这片海域，明国人的船队……”
“事实？”
约翰・伍德尔打断他，走到橡木书桌前坐下，将酒杯放在摊开的海图上。
“你以为，荷兰人那几艘盖伦船，就能让一个拥有万里海疆、数千年文明的帝国真正退却？”
约翰・伍德尔用手指敲了敲海图上大明东南沿海的位置，目光锐利地看着霍金斯。
“收起你心中的轻蔑，霍金斯。”
“在这片古老的土地和辉煌的文明面前，我们……”
约翰・伍德尔顿了一下，接着说道：“包括荷兰人、葡萄牙人、西班牙人，以及高傲的法蓝西人。”
“都不过是一群刚刚从北方森林，或者荒凉海岛上走出来，侥幸掌握了火器和航海的……嗯，这些也都是来自他们的伟大创造。”
“用他们的话说，我们是‘蛮夷’，是的，蛮夷，也就是野人。”
霍金斯惊讶地张了张嘴，一时说不出话来。
“我在这里十五年了，霍金斯，这么长的时间，能够让我看清很多东西。”
约翰・伍德尔靠向椅背，目光望向窗外无垠的大海，语气变得悠长，仿佛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教导这个缺乏见识的年轻同乡。
“我曾经也以为，我们的火枪、我们的战舰、我们的商业公司，代表着更先进的文明。”
“直到……直到这几年，关于那个东方帝国的消息，越来越多地传到我的耳朵里。”
约翰・伍德尔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
“那不是一个正在腐朽的泥足巨人，霍金斯。至少，在几年前那个关键的分岔路口之后，不再是了。”
“因为一个人，一个被他们尊称为‘国师’的人。”
“关于他的传说很多，有人说他智慧如神，能预知未来。有人说，他掌握着超越时代的智慧和能力。”
“但有一点，是肯定以及确定的……因为他，那个古老的帝国，正在以一种令人恐惧的速度苏醒，并且变得极其强大，也极其好战。”
“好战？强大？”霍金斯下意识地重复。
“对。”
约翰・伍德尔的声音压低了，带着一种混合了敬畏与忌惮的复杂情绪。
“北方的蒙古人，完全臣服在他们的脚下。”
“西班牙人在吕宋的统治，像阳光下的露水一样蒸发。”
“而现在，荷兰人在巴达维亚……那里被明国人称之为南洋，他们的南洋。”
“此时荷兰人，受到了巨大的威胁，被彻底驱逐也只是时间的问题。”
“这不是偶然，霍金斯。这是一股席卷东方的、不可阻挡的洪流。”
约翰・伍德尔指了指桌上几份散乱的文件。
那是通过各种渠道，阿拉伯商人、印度本地王公，甚至从被捕的荷兰水手口中收集来的情报。
“看看这些，上面说，他们现在建造了前所未有的巨型战舰，。”
“有人说那些战舰包裹着铁甲，我们的炮弹难以击穿。”
“他们的火器射程和精度，让我们的火枪手相形见绌霍金斯，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
约翰・伍德尔的目光重新回到霍金斯脸上，那眼神让年轻人感到一丝寒意。
“意味着，我们引以为傲的风帆战舰，即将被淘汰。”
“这意味着，一个东方的‘日不落帝国’，正在崛起……不，不仅仅是东方。”
“以他们现在展现出的进取心和可怕实力，总有一天，他们的旗帜，会插遍整个世界每一个阳光照耀的港口。”
“至于荷兰人……”
约翰・伍德尔嘴角扯起一抹冰冷的讥诮。
“目光短浅的暴发户，现在就像一只对着猛犸巨象狂吠的鬣狗，自以为聪明地挡在路上，却不知道自己挡住了何等可怕的存在。”
“与明国交恶，是荷兰人一百年来最愚蠢的决定。而这愚蠢，对我们来说，是天赐的良机。”
霍金斯彻底被这番话震撼了。
他从未从总督口中听到对那个遥远帝国如此高的评价，甚至带着一种宿命般的断言。
就在这时，商馆的木制楼梯传来急促慌乱的脚步声。
一名办事员连门都没敲就冲了进来，脸色煞白，手里紧紧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
“古里！古里港出大事了！”
约翰・伍德尔心头一跳，霍然起身：“冷静点，说清楚！”
“是刚从伯特卡尔传来的消息！”
办事员的声音都在发颤，“古里，被明国人占领了！”
“葡萄牙总督费雷拉被俘，所有葡萄牙守军非死即降，圣迦尔堡……现在飘着明国的旗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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