琪亚娜迷迷糊糊的站在一片迷雾之中，她觉得自己大概是在做梦。

但是她怎么会做这么奇怪的梦呢？

到处都是漫无目的的迷雾，这不像自己那些梦……

琪亚娜过去做的那些梦可都是很清晰的，虽然确实有梦那种无厘头感，琪亚娜自己也记不清自己到底做了什么梦。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这个梦实在是太奇怪了。

她在梦中挤了挤自己的眼睛，努力让自己的思绪变得清醒一些。

然后，她眼前那片灰蒙蒙的世界真的逐渐凝造出了一方世界。

她站在一个客厅里。

客厅很大，灯把这里照的透亮，阳光从窗外照了进来，投射在地毯上。

而在客厅中有两个小小的身影。

一个小男孩，一个年纪更小的小女孩。

还有一个人……一个大人——正低着头看那些奖状。

琪亚娜又用力的眨了眨眼睛，把之前那些迷雾彻底从眼中挤走。

她认出来了……

那个男孩是许曙。

小小的许曙。

那张脸，那双眼睛……虽然稚嫩了很多，但绝对是许曙，琪亚娜不可能认错。

而那个女孩……

就是自己在许曙的记忆中看见的那个人吧……那个……

许曙的亲妹妹。

而那个大人应该就是许曙的妈妈……

琪亚娜站在原地，没有动。

眼前的这副场景……她见过。

这是许曙的梦境，也是许曙的回忆。

……一段……没那么美好的回忆。

她想要上前干涉，可是她好像还没有找回自己身体的控制权，只能看着。

她就站在那里，看着那个小小的许曙，看着他的妈妈，看着那个叫做许曦的小女孩。

看着那些奖状被一张一张翻看。

看着妈妈的笑容越来越灿烂。

看着许曦被抱起来，从许曙身边经过。

看着许曙一个人站在原地，微笑着做一个毫无关系的旁观者，看着许曦抬手指向了许曙，让妈妈也夸夸自己的哥哥。

然后——

妈妈开口了。

“你怎么就不能学学你的妹妹呢？”

琪亚娜的眉头皱起来。

她不喜欢这句话。

很不喜欢。

“……你怎么就不能学学你的妹妹呢？”

而就在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周围的一切都变了。

客厅还是那个客厅。

奖状还是那些奖状……

但有什么东西正在那些物体的轮廓里挣扎着，然后从轮廓中溢了出来。

那些奖状上的烫金大字正在化为一缕一缕的黑色黏稠物体，蠕动着流到了地上。

那些金光灿烂的奖杯也开始扭曲变形，变成一只只抽动的怪物。

而那个小小的许曙……他愣在那里，两眼空洞的注视着前方，注视着自己的妈妈和妹妹的方向，一动不动。

他好像完全没有注意到那些正在靠近的狰狞怪物。

那些黑色的东西慢慢爬上小许曙的脚踝，顺着小腿，覆盖了它的膝盖。

它们缠绕着他，包裹着他，像要把他也变成那些黑暗的一部分。

那些奖杯扭曲出的怪物在膨胀，对着许曙亮出獠牙，张开血盆大口，像是迫不及待的想要品尝这个绝望的孩子。

而那个小小的许曙从始至终都呆滞的站在那里，对着自己妹妹的方向逐渐流露出了一丝……厌……

“许曙怎么可能露出那种眼神啊——！！”

琪亚娜猛地一把抓住了那个小许曙的手腕，满脸怒意的将那个即将被彻底吞噬的小许曙从那些怪物之中直接“拔”了出来！

她用自己湛蓝的眼睛凝视着满脸错愕的“许曙”，咬着牙，一字一句的重复着自己的观点。

“我认识的那个许曙——是绝！对！不可能！对自己所爱的人——露出那种眼神的！”

她的话语充满了怒意，却没有半点怒火灼烧到面前这个孩子身上。

她的声音响亮，然而震彻的却只有一个人的心弦。

不可能……吗？

怪物开始咆哮，那些粘稠的黑色液体开始躁动。

琪亚娜拉着许曙转身就跑。

身后的黑色怪物像是被激怒了，疯狂地从四面八方涌来。

琪亚娜头也不回，拉着那个小小的身影拼命地跑。

躲开左边伸来的触手。

跳过脚下裂开的缝隙。

撞开前面挡路的黑影。

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

只知道要跑。

要带着他跑。

跑出这片黑暗。

跑到安全的地方。

跑到——

她忽然停下脚步。

因为周围什么都没有了。

只有一片纯粹的空白，仿佛无边无际。

琪亚娜愣在那里，大口喘着气。

然后她回过头。

那个小小的许曙就站在她身后。

安安静静地站着。

被她拉着手腕，也不挣扎，也不说话。

琪亚娜看着他。

他也看着琪亚娜。

那双眼睛——

琪亚娜忽然觉得有点奇怪。

明明是许曙的眼睛，但好像……

好像少了点什么。

太安静了……不，应该说是“恬静”。

恬静得简直不像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个被精心呵护的精致雕塑。

琪亚娜努力去看那张脸，却发现怎么也看不清。

轮廓……是对的，五官……也是对的，位置……更是和琪亚娜记忆中的许曙几乎一模一样——

但就是看不清。

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

琪亚娜盯着他看了很久。

那个小小的许曙就那样站着，任她看。

不说话，不动，甚至不怎么眨眼。

空白的世界里只有他们两个。

一个喘着气的闯入者。

一个恬静到诡异的孩子。

琪亚娜忽然开口了……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

只是……只是她觉得自己应该问。

“不会这样的，对吗？”

她的声音很轻。

“你不会因为那句话，就变成那样的，对吗？”

小小的许曙看着她。

那张脸依旧看不清。

然后……他对着琪亚娜点了点头。

很轻很轻地点了一下。

琪亚娜笑了。

“我就说嘛……”

周围的白色开始扭曲，那个小小的身影在扭曲中也开始变得模糊。

像是一滴水落入湖面，慢慢散开，最终完全消失不见。

然后时间仿佛倒流。

画面一闪。

她又站在了那个客厅的角落里。

眼前的那个场景也重新开始。

妈妈抱着许曦从许曙身边经过。

那句话重新轻飘飘的落下。

“你怎么就不能学学你的妹妹呢？”

而这一次……

那个小小的许曙依旧愣在那里。

但那些黑色的怪物没有出现。

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个小男孩站在原地，低着头。

安静地，独自地，承受着那句话的重量。

或者说……

他并没有察觉到任何重量，只是将它收到了心底，然后……

深以为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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