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钰倒是想躲，但撑在大楼下面的那个怪物似乎不打算给她们机会。还没等她和钟情反应过来，整栋建筑就开始倾斜，一直到司马钰整个人都贴在了门上，随之而来的就是沉重的撞击。

整栋小楼当时就被摔得满是裂痕。

司马钰抬头看了一眼，望着裂缝中的钢筋混凝土，心说这工程做得是真不错，别说承重墙，就连普通的隔离墙用得都是剪力结构，按照赵阎王教的那些东西，这小楼简直就是按照碉堡的样式修的。

【你还有功夫关心这个？！赶紧跑啊！】察觉到司马钰心中所想的钟情一时气结——这都什么时候了，这家伙还满脑子都是土木工程！

“……习惯了！”司马钰赶紧爬起来，向着结构上最坚固的位置跑去。刚离开原地，就有一大堆家具砸了下来。

司马钰靠着原本是地板的墙根心有余悸，回忆了一下小楼内部的结构——虽然里面的布局很复杂，但只要完全走过一遍，司马钰就能大概记得位置。左右看了一眼，她立刻跑向了最近的一个门。

打开这扇门，后面就应该是一楼的厨房，厨房旁边有个缓坡，可以直接通到地下一层。为了迷惑进入小楼中的她，地下一层的一面墙是伪装的，实际上应该是一扇改装过的窗户——这是从她进入小楼之前从外部的外观判断的，这栋楼的窗户并不在每一层靠近中央的位置，而是错开了很多，而且还有不少窗户伪装成能够通往外面的，实际上却是通向另一个房间。所以打开厨房正下方那一层的一扇窗户，应该就可以通到外面去。

她猜对了，在来到地下一层、找到那扇伪装的窗户时，司马钰毫不犹豫地打开——就像她猜得一样，这扇窗户从外面看就是一楼的窗户，实际上因为错位的缘故，是处于稍微高出地面一些的一楼楼板的中央。窗户的上半在小楼内部的一楼，下半则在有一半是埋在地下的地下室。

窗户的位置并不高，比正常概念中的一楼天花板稍微矮一点，大约两米多。估摸了一下高度，司马钰咬了咬牙，当时就准备跳下去——

【小心！跟我换一下！】钟情虽然大喊一声，随后接管了身体，并立刻让斜上方燃烧起一片黑色的火焰。与此同时，来自正上方同样压来了一片黑火。两片火焰混在了一起，通过自己身体的眼睛，司马钰看到周围的建筑和大地明显扭曲了一下——

不是光学意义上的扭曲，而是大地和建筑的某一部分真的发生了扭曲好像波浪一样。就好像大地和建筑、甚至周围的空气都变成了连接在一起、并且处于同一个平面上的液体表面一样，两团黑色火焰的碰撞就好像在水面上投下一颗石头，激起了层层波纹。

“我先跑！三分钟以后换你来！”钟情说着直接跳了出去，随后疯狂地朝一个方向逃跑——她不知道自己是否能跑过这头怪物，总而言之先努力一下吧！坐以待毙可不是自己的风格。

【这怪物看上去好像有些眼熟。】司马钰将灵体探出了身体，回头望着用长条形的身体将小楼绞成碎块的怪物，【哎你说它像不像传统意义上的那种‘龙’？】

“它像啥对我们的现状有帮助么？！”钟情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她是真的拼命在跑了。

【我的意思是……如果是传统意义上的‘龙’，那这家伙应该会飞。】司马钰回忆了一下历朝历代皇帝龙袍上画的生物，那东西基本上都是能腾云驾雾的。

话音刚落，那头怪物便从废墟中爬出来，接着巨大的身躯慢慢浮到了半空——

【对嘛。】司马钰捶了一下手心，【你看，它会飞。】

“你个乌鸦嘴啊啊啊啊啊！！！”钟情气得差点儿停下来揍这个倒霉蛋一顿，“你就不能说点儿好听的！！”

【快点跑吧，那东西好像摆脱你的大灾炎了，现在正朝我们飞过来。】

“换、换你来跑！我要、要不行了！”钟情喘得很厉害，操纵大灾炎对她来说本来就是很吃力的事情，平时的极限就是三分钟。如今三分钟过去了，她必须休息一下，否则就会对灵体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OK，换人。】司马钰取得了身体的控制权，接着跑了下去，后面的怪物不紧不慢地追着，好像并不打算立刻将她追到手一样。

就这样又跑了三分钟，司马钰看到前面有一堆倒下的巨石：“我们先去那里躲躲，你怎么样了？”

【……还行，不过打架就别指望我了——那怪物也懂龙火，虽然龙气很稀薄，但龙火和龙珠都是货真价实的。】钟情抽空分析了一下怪物携带的力量，得出了这个结论，【这怪物应该是龙，但和真正意义上的龙好像有差别，就好像……好像……】

钟情“好像”了半天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不过司马钰听明白了——

“好像是被制造出来的一样。”

【……对。】钟情忽然想起和温清海来到仙界的那几天，某一刻，她们从北方的仙宫方向，察觉到了一股陌生的龙气。

“而且还是按照传统意义上的‘龙’来制造的。”司马钰一边向巨石的方向奔跑一边说道，“制造者好像对‘龙’这种生物还没有一个具体的认知，只是按照人类传说中对龙的形象来理解的，比如——”

角似鹿、头似驼、眼似兔、项似蛇、腹似蜃、鳞似鱼、爪似鹰、掌似虎、耳似牛——这是世俗意义上对“龙”的理解，而身后的怪物与这个形象高度契合，简直就像是照着画本临摹下来的一样。

【哦~原来如此。】听了司马钰的分析，钟情忽然捶了一下手心——【我说六法追魂阵的能量都跑哪去了，龙的形象贯通六途，想要维持这么多形象，必然会用到贯通三界的“六法追魂阵”中的六途能量。】

“就像弗兰肯斯坦的怪物那样。”司马钰回想起了前阵子偷偷看的那本小说。

【我大概猜到这家伙是谁制造的了。】钟情心中豁然开朗——她知道刚刚她们开门的时候、碰到的那个钓鱼的老者是谁了。

钟情没见过巫庭鹤，两人互相之间都没有见过面，之前互相利用的时候，最多也就是书信往来——双方都怕暴露自己的身份。不过，钟情从某种角度来说也是很狡猾的，她操纵着巫庭鹤的鬼仙，用鬼仙的眼睛观察过自己这位曾经的合作伙伴，在很早之前，她就知道鬼仙的实质操控者，就是巫家的上一任家主、巫庭鹤。

巫庭鹤当然也用同样的方法窥探过钟情，可惜并没取得什么成果——彼时钟情是鬼魂，而且还是残魂，巫庭鹤把两个眼珠子瞪出血来也不可能认得出钟情。

直接观察灵纹，那可是鬼魂的特权。

一个多月前，自己曾和温清海来过一次仙界，彼时的钟情想要借助人界的六法追魂阵收集的能量重新塑造一个仙人的身体，想要通过这种方法来使自己残魂的存续时间尽可能长一些。人界的六法追魂阵的阵眼是一个伪装，在那个阵眼下方有一座转移大阵，大阵是由大灾炎所刻画，作用就是将六法追魂阵的能量转移到仙界中去。

钟情知道无论是侍仙阁还是妖界都很难对付，将阵眼的能量汇聚在人界的话很容易被破坏，所以才会用这种方法。当时的吕宁便是打算摧毁阵眼来着，结果却什么都没找到。不过她遇到了潜伏在附近、维护地下转移大阵的钟情，钟情怕吕宁在能量转移完毕之前发现地下的阵法，这才用大灾炎制造的笼子将她关了起来。

吕宁当时看到的那个一袭黑衣的身影，正是钟情。

再之后，就是钟情找到了司马钰——她本世轮回的少女。如果是以前，钟情可以凭借自己的力量潜入仙界，但如今她的残魂越来越虚弱，已经无法再对抗仙界的灵气了，所以才会找到司马钰，想要通过在司马钰的身上刻下相关仙咒的前提下，平安地进入仙界。

只是让钟情吃惊的是，司马钰的身体并不需要刻上仙咒——她的体内本身就有一套完整的龙珠和龙火，只不过被另一种力量封印起来了而已，灵气能对她造成的影响十分有限，最多也就是让她的皮肤稍微有些刺痛感。

至于碰到温清海，则完全是巧合。不过也是通过了温清海，钟情得以加入九岭山这个庞大的势力——这个势力，甚至很有可能帮助自己回到“那边”。

——温清海和九岭山都是后来发生的事情，当时的钟情只是想借用司马钰的身体，去仙界取回自己应得的能量。可在来到转移大阵另一侧时，钟情却发现里面的能量已经被提前盗走了。

当时钟情有怀疑是巫庭鹤做的，只不过没有证据。现在证据有了——能够将如此之多的动物特征缝合到单个个体身上，必然要用到六法追魂阵的能量。再加上他不知道从哪弄来的龙珠、以及陈箫说过的，交给巫庭鹤的那部分龙火，这才让他制造出了一直追在后面的怪物。

而那个钓鱼的老头，必然就是巫庭鹤本人了。

“你是说刚刚碰到的那个钓鱼的就是巫锁庭她老爸？！”司马钰恍然大悟——之前在骆青的小酒坊中，钟情和穆小雅她们推测鬼仙事件的时候自己也在一边旁听，知道巫庭鹤是谁，只是没想到自己被一个普通人类给拐走之后，居然会直接来到这家伙身边——

巫庭鹤应该是在仙界的，自己在进入小别墅的时候明显还在人界——这个老家伙究竟是用什么方法把整栋院子都弄到仙界来的？！

距离巨石越来越近了，就在司马钰打算躲到其后面稍微休息一下的时候，她的脚步却渐渐慢了下来——

因为她看清了那堆巨石。

——不，那并不是什么“巨石”，而是倒塌的别墅小楼。

她又转回来了。

“【这……】”司马钰和钟情同时不会玩了——这不可能！

周围的地势虽然有一些高低起伏，但自己绝对是按照一条直线跑的。外面可不比小楼的内部，可以用彭罗斯阶梯来制造一些空间上的错乱感，理论上来说，她是不可能迷路的。

至少不能跑反。

【……我们没有跑错。】钟情的声音和她的心情一样沉重，【我们跑的方向是对的。】

“……你怎么知道的。”司马钰坐在了地上，抹着满头的汗水——她是不想再跑了，现在司马钰只感觉心脏都快跳出来了，肺里好像已经烧起来了一样。

【你看那座小湖泊。】钟情控制着脑袋扭向了一个方向，【我们跑的时候，方向是小湖泊比较细长的那一端；但现在……】

小湖泊的大致外形是水滴形的。

刚刚钟情逃走的方向是水滴比较尖锐的那边，而现在她们所处的位置，则是水滴平缓的一侧。

【还有一点最重要的……】钟情的灵纹哆嗦了一下，她忽然发现了一件惊悚至极的事情——【你朝刚刚我们逃走的方向看。】

“那边有什么？”司马钰朝那个方向看去，钟情趁机控制了她的手，向天空扔了一颗石头，同时向这颗石头发射了一小朵大灾炎。

石头如烟花一般炸开，而就在同一时间，司马钰也在一开始逃跑的方向上，看到了同样的火花。

“……真是聪明，这么快就察觉到了龙的真正力量。”

老者——不，应该是巫庭鹤——的声音再次传来，尽管距离很远，司马钰却感觉就好像在自己面前传来的一样。

忽然，她看到自己面前的空间好像产生了一些波纹——就好像刚刚钟情的龙火和怪物的龙火碰撞在一起时发生的现象一样。只是这一次，波纹的中心，慢慢走出了一个人。

正是刚刚在湖边钓鱼的巫庭鹤。

更怪异的是，他的前半身刚刚过来，后半身仍旧停留在小湖泊旁边——

“龙非三界之物也，自不必受三界规则限制。”完全从波纹走出来，巫庭鹤望着表情震惊的司马钰，满意地点了点头，“龙火亦非三界之物，同样非三界可限之。”

“……你就是用这种方法，将鬼仙送到三界各地的？！”司马钰恍然大悟，现在她总算明白，那些鬼仙们为什么会神出鬼没了。

“孺子可教……”说到这，远方忽然传来了一阵巨响，紧接着是数个能量的反应出现在了几个方向。巫庭鹤转过头来看向了那几个方向，眉毛稍微皱了一下——

“已经……打过来了么？”巫庭鹤收回了目光，看向了司马钰，又看了一眼追上来的怪物，“抱歉了丫头，老朽没什么时间了，为了打破这囚笼……就请你成为这条龙的养料吧。有了你体内完整的龙珠和龙火，它便可化为真龙！”

说罢，巫庭鹤转身朝一个方向走去，身形再次慢慢隐入波纹之中。与此同时，身后的怪物张开血盆大口，凶猛地朝司马钰扑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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