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过竹林叶簌簌，小楼浅听夜雨声。

但今夜无雨，那淅淅沥沥的是月夜下清风抚动的竹叶声。

只因她生前不喜雨水。

“杂园一行终了，待那果实结下灵果之后，乌素也将彻底解除乌留下的灾难，天下三园去其一，往后，世间不会再有那可使人一步登天的杂园了。”

“杂园一行，第二春秋的画卷之上又多了应声虫、夜囷、乌素的画像，纸上魅的画像依旧空着，但在第二春秋的书箱内多了一幅来自七百年前的画像，与七百年前君子会上那幅不同的是，画中女子的眼神多了几分爱怜。”

“那是青书未最后看向第二春秋的眼神。”

“第二春秋落笔题字，应声虫，落款十数行，皆是应声虫三字。”

“夜囷：魍魉之形匿水下，千年之恩在丹心。小妖物虽相貌丑陋，且极易被骗被利用，但其铭记了千年的报恩之心却是难得。有了第一只踏足克己境的夜囷之后，这些小妖物也将逐渐开始修炼传承，相信往后也不会再是让人随意利用的小妖了。”

“乌素任由第二春秋画下了它的像，但第二春秋并未为其落款题字，为登仙者讳。”

“但那幅青书未的画像上，第二春秋还是留下两行字：芳菲起画布，尘埃归青书。”

“第二春秋于杂园留了三日，随后孤身向西往汜南而去。入玉轸时是三人同行，离玉轸时却只有第二春秋孤身一人。”

“至此，玉轸之旅告一段落，接下来便是汜南之行了，天色将明，诸位也该回去歇息了，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今夜的竹林酒馆内，满座酒客性质皆不高，故事中主角的逝去总是会让听者心生遗憾。倒是那说书的庄先生这几夜说书皆饮酒，每每说到天明之时便已不省人事，口中故事也断断续续，这两夜都是那抚琴的姑娘给他背回去的。

“那青姑娘既是纸上魅，模样又重新留在了画布上，那若有修士再施以一道灵念，那她岂不是又能走下画卷活过来了吗？”

开口的是酒馆内最讨人嫌的酒客，屡屡出言不逊，一众酒客都对他没有太好的脸色。但这一问却也问出了另外几个酒客的心里话。那带剑的豪侠便向着坐在讨人嫌的酒客对面的女子道：“对啊，我不懂灵念修行也不懂纸上魅，姑娘，你看此法可行否？”

那女子今夜换了一条素洁的裙子，瞧着十分素雅，她摇了摇头道：“妖物死时多会化为原形，纸上魅死后自然也会重新化成画卷上的颜料，但即便还是同一幅画，重新获得灵念走下画布后，便是一个新的纸上魅了。”

“青书未曾借画像而创分身，那是她将自己的意识与灵念赋予给了画像，是造就了一个分身而非创造了一个纸上魅。但重新获得灵念走下画卷的女子，就只是个新生的纸上魅了，她虽会有着青书未的样貌，却不再是青书未。”二楼雅间的酒客补充道。

“唉。”出言不逊的酒客只能摇头叹息，连带出酒馆内多位酒客叹息连连，柜台后，草草结束了今晚的故事的庄先生依然在饮酒，大有不醉不归的架势，他身后不怎么说话的姑娘也不阻止他，只是替他收拾好了说书的物件，默默在后面等着他喝完。

“庄先生庄先生，别喝了，那其他人呢？其他人后来怎么样了？”胖胖的掌柜按住了庄先生的酒壶，道：“乌素前辈我就不问了，那个仇，那书生，那狐狸，那夜囷后来走怎么样了？还有还有，青书未姑娘留了一道意识给出行的女侠，说的又是什么？”

“后来？”庄先生伏在柜台上，语气已有些迷糊，倒下的一个酒壶将其中余下的一点酒水撒到了柜台上，打湿了柜台，那掌柜的也不恼，只是想问个结果。

“后来，仇给几个兄弟的家人安顿好后，想着报恩，一直远远跟着第二春秋，还险些跟同样想报恩的暗鸦动上了手。他二人一个不能说话一个不爱说话，一句话能解释的事差点变成了用剑说话。”

“夜囷回到族群中后成为了族群的领袖，未来夜囷这种妖物会成什么样就只能看它们的造化了，诸位若有兴致，倒可以去原本杂园所在的地界找找他们，但切勿打扰到这群依然怕人的小妖物。”

“那书生与狐狸的故事，未来自有分解。”

“至于青书未跟赵辞留了什么话，此事全天下或许只有赵辞自己知晓了，我也不知呐！”说罢庄先生一声低嚎，活脱脱一副喝醉了酒鬼模样，一众酒客第一次见庄先生如此失态，但也没有太过奇怪。

一个能说得好故事的说书人，定也是个性情中人。

胖掌柜看了眼旁边的抚琴女子，道：“庄先生这是又喝多了，你赶紧给他扶回去吧，别耽误了明儿的说书。我给你搭把手吧。”

抚琴女子瞥了一眼掌柜的，躲开他试图过来揩油的手，便扶起庄先生离开。

两人走后，酒馆众人明显都因为青书未的死而心中叹息，酒兴皆不高，不多时便一一离去，只剩下三个书生模样的人喝到了最后。

其中一书生道：“接下来，该到汜南了吧。”

他对面的书生则忽然起身端起一杯酒，仰头一饮而尽。另外两名书生也起身陪酒。

秋风瑟瑟落叶时，北幽铁骑西征日。

谁说书生百无用？亦有布衣战铁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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