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三章 五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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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安帝却并未动怒,反倒轻笑一声,语气显得出乎意料地好。
“你且先说说,都造了些什么?”
木锦之站直身体,声音清朗,“臣此番所造,共五样。
她抬起左手,五指张开,一件件数。
“其一,纸糊小火球。以特制韧纸裹火药,蜡封其口,点燃后投掷而出,落地即炸,可破木门、焚粮草、惊敌马。体轻易携,一名士卒贴身便可携带数枚,不占辎重。不过其中火药成分极小,只能作为惊吓马匹之用,并未有什么伤人之力。”
殿内安静了一瞬。
兵部尚书齐维尔站在班列靠前的位置,眼睛明显亮了一下,原本拢在袖中的手不自觉地往外抽了抽,像是想拍个巴掌又忍住了。
她身旁一个兵部郎中更是伸长了脖子,嘴巴半张着,活像一条看见鱼漂动了的老猫。
“其二,铁蒺藜。四尖三棱,无论落地如何翻滚,总有一尖朝上。臣改良了铸造之法,使铁蒺藜更轻更利,也可淬薄毒,主要用途还需看具体情况,布于要道,可阻敌军骑兵突进。”
她说到这里,微微顿了顿,补了一句。
“淬毒一事臣尚在斟酌,毒源不稳,宁可先不淬,免得伤了自己人。但即便不淬毒,马蹄踩上去也够他们喝一壶的。”
齐维尔听到这里,嘴角抽了一下,像是忍着没笑出来。
旁边几个武将彼此交换了个眼色,有个长相颇为高大的将军还悄悄拿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人。
“其三,小型烟号炮。较之寻常号炮更小更轻,射程却高了一倍,且可连发三响。黑夜会更为明显,战场传讯,瞬息可晓。”
这回连户部尚书牧成礼都微微抬了抬眼皮。
她是个瘦小老太,向来对兵器没什么兴趣,可“更小更轻”四个字显然打动了她——小意味着省料,省料意味着省钱。
她捋了捋花白的胡子,没说话,但也没再垂着眼打盹。
“其四,孔明灯小火药引。以孔明灯载裹油纸之火油包,可随风飘入敌营,再以点燃之火油箭射之。夜间用作骚扰火攻,可使敌营不宁;守城时正面迎敌,亦可作火攻之用。”
有几位文臣听到这里互相交换了个眼色。
这法子听着有些阴损,不太像堂堂之阵该用的手段。
可齐维尔却重重地点了一下头,那动作幅度大得旁边的人都看了她一眼。
她也不管,只拿手摸了摸自己光滑的下巴,眼睛亮得吓人。
“其五,折叠式云梯车。以大木为床,下置六轮,上立二梯,各长二丈余,中施转轴,车四面以生牛皮为屏蔽,内以人推进;及城,则起飞梯于云梯之上,以窥城中。”
木锦之说到这里,把手放下来,补了一句解释,“折叠式云梯车是转轴折叠加车体防护,再加飞梯组合。接敌时整车低矮,到城下再展开,防护更整合,运输也更方便。以往云梯车拆散了运到城下再拼,费时不说,拼到一半被城上射一轮箭,人就没了。这个整车推过去,到了地方一拉转轴便立起来,快得多。”
她说完,殿内静得能听见烛芯噼啪。
几位武将的目光已经黏在她身上移不开了。
齐维尔更是直接侧过身来,面朝她站着,那姿态分明是听得入了神。
她眼睛盯着木锦之,脑子里已经在飞快地转——五样东西,样样都往实处去,没有一样是花架子。
纸糊小火球便宜、铁蒺藜阴损、烟号炮传讯快、孔明灯夜里折腾人、云梯车省时省命。
这五样凑在一块儿,简直就是给攻城和守城各准备了一整套。
靖安帝没有说话,只看着她。
殿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木锦之身上,有好奇的,有审视的,有按捺着兴奋的,也有暗暗皱眉的。
木锦之迎着那道目光,坦然道,“以上五样,臣已在府中反复推演,理论上皆可行。虽已做出具体实物,但终究未曾实地试演,不敢妄言万全。陛下若允,臣请于散朝后即刻赶往城外试验场,当着陛下的面,一一试来。”
这话一出,殿内又是一静。
当着陛下的面,一一试来——这话说得轻巧,可试的是火药、是火油、是云梯车,哪一样出了岔子都不是闹着玩的。
有人暗暗替她捏了把汗,也有人等着看她当众出丑。
靖安帝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她这一笑跟方才那声轻笑不一样,眼睛弯起来,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活像看见什么好玩的东西的小孩。
她抬手往殿外一指,“散什么朝?朕带人跟你一块儿去。”
满殿哗然。
齐维尔先是一愣,随即咧嘴笑了,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堆在一起。
她扭头看了牧成礼一眼,牧成礼面无表情地回看了他一眼,那意思分明是:你看我做什么,又不是我掏钱。可嘴角到底还是动了一下。
靖安帝已经从御座上站起来了,袖子一甩,往殿门外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目光在班列里扫了一圈,忽然眉头一皱。
“曹元戈呢?工部尚书怎么没来?”
殿内众臣面面相觑。
今日不是大朝会,工部尚书曹元戈按例不必到场,来的只是工部一个轮奏的主事。
那主事缩在班列后头,被旁边的人推了一把才踉跄出列,躬身道,“回陛下,曹大人今日未至,按例……按例非大朝会,尚书大人不必亲至。”
靖安帝“啧”了一声,摆了摆手。
“派人去叫,快马去。就说朕要去城外看试演,让她直接去试验场候着。”
那主事连忙应了声,提着袍角小跑出殿,到了殿门外差点被门槛绊一跤,扶着门框稳住身形,一溜烟往宫门外去了。
靖安帝这才满意,继续往外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点人。
“齐维尔,你方才眼睛亮得跟点了灯似的,你也来。牧成礼,你也来,看看这些东西费不费钱。还有——”她扫了一圈殿内,又点了几个武将和工部的主事,“你们几个也来,都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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