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4章  布局

    一头湾内，鲜血滋润了干涸多年的河床。

    但决定胜败的战斗另在它处。

    主战场三里外，洪范与开宏试探性的交手已持续了半刻钟，空气里混著沙腥和臭氧的刺鼻味道。

    冻土大片破碎，裂缝被烤出丝丝白汽；七步樊笼留下的熔岩坑散发著黯淡红光，边缘烧结成半釉质化。

    「炽星洪范，是你发明了新式火器？」

    开宏遥遥发问。

    或许是受霍巍留下的伤势影响，它在对攻时略处下风，岩石躯壳上多了许多道创隙。

    「不是发明，是改良。」

    洪范朗声回道。

    以他为中心，先天灵气漏斗状螺旋倒挂，收束入体，经由丹田源源不断加工为炽火真元。

    「智慧具足，年少强大，依旧清醒。」

    它微微旋身，将一处创伤隐至身后的视野盲区。

    「难怪在人族这一代————」

    「你话太多了。

    「」

    洪范陡然打断。

    「是在拖延时间自疗？」

    他脑中流过交战的细节，察觉到巨灵的输出功率一直在缓缓下滑，只不过以复杂的灵气操纵掩盖。

    于是，杀心渐炽。

    开宏回正身形露出修复未半的裂隙，扬蹄踏地，自三个方向催生出石笋浪潮前压拖延。

    「有意思。」

    洪范见敌人居然以土行攻杀，双手抱臂，全力催发命星。

    沙世界真元像墨滴入水体般扩散，渗入脚下每一粒沙、每一块碎石、每一寸土层。

    大地泛起涟漪，砂质波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外蔓延。

    三十米、五十米、七十米。

    土块松散为沙粒，草根木枝被碾磨破碎，岩石皲裂风化————

    滚滚沙浪撞上枪林石笋，将之淹没软化，再一同反卷而出。  

    直到开宏身前三十米，土层被重新固化，而后封冻成冰。

    两股力量以最直接的形式对抗。

    晋入元磁一关后，洪范的沙世界感知足有一百三十米半径，此时被压缩到五十米左右，再向外便如水中掺墨，浑浊不清。

    「你的能量调度规模在我之上，但普通灵气操纵与权柄有质的差别。」

    洪范微微摇头，轰然冲杀。

    龙血加持下他的常态力量接近元磁三关武者，再借助荒沙战甲与爆裂劲的双重赋能，更超过煮血状态的霍巍。

    每步踏下，地表绽开放射性凹坑，炸开的环形气浪恍若虚空生莲。

    开宏滑行飞退，沿途拔起重重冰墙；洪范之字折跃，能避则避，避不了便架臂撞穿，拉出冰白尾迹。

    距离拉近至五十米，交战速度快到巨灵来不及制冰。

    它直接引地下水穿透土层，化作高压水栅，被轻易穿透。

    水浸沙甲，霎时冻结成冰壳。

    洪范视若无物，只以蛮力碾碎、火劲升华。

    两人近至五丈。

    战场湿度急剧升高，四周虹光飞挂，能见度随著肆溢白气很快降至十米内。

    这正是开宏等待已久的时机。

    透过厚重的雾，洪范隐约见到幽蓝色的庞然光体，听到尖细的蜂鸣。

    他周身汗毛倒竖，正欲反应已被透雾而出的粗壮闪电命中。

    天地间一个忽闪。

    荒沙战甲的胸铠气化过半，爆溅的沙砾在半空中被电弧烧作琉璃。

    洪范受招跟跄，斜向失速滚倒。

    【前胸中度烧伤，心律失常，肺部穿孔————更大的问题是神经系统强电流扰乱了神经讯号，肌肉麻痹不听指挥。】

    他起心动念，拉起回旋沙幕隔绝视觉、扰乱听觉。

    但开宏还是「看」得见。

    它具备水、风、土、雷四种感知体系分别依靠湿度分布、大气流动、大地振动、

    生物电活动。

    预判定位，归墟发动。

    沙甲肩铠失序散落，内部的镜面甲胄黯淡瓦解，而后是人体————

    肢体不听使唤，好在还有真元。

    炽火爆裂劲陡然炸开，提供了最后的位移。

    叮当————

    琉璃此时落地，一阵凌乱脆响。

    洪范自碎石中拔出身子，嘴角咳出半沸的血。

    「大神通者，果非浪得虚名。」

    他看著数十米外的开宏，右手抚过左肩，擦落一层脱水松散的皮肉，露出其下鲜红赤裸的肌纤维。

    伤重，后退，水柱封堵，寒冰迟滞，雷电僵直————这一套连招环环相扣，只为最后的归墟铺垫。

    自从突破元磁之后，洪范再没有全力出手的机会：他只知道自己强得可怕，单凭数值就能压制记忆中的风曼云与霍巍。

    但今日开宏对复数类型先天灵气操纵的精细到了匪夷所思的程度，超过他所见过的任何同境界武者。

    「不，你的表演从我还未抵达战场就开始了，主动逼霍巍与你换伤也是麻痹我的一部分。」

    洪范双眉紧蹙，又松开。

    「一瞬之间便布下如此长盘，当真可怖。」

    他知道开宏在借机回气这尊巨灵不做任何无意义的事，即便是等待但他本人也需要时间疏离伤势。

    「但这也说明一件事—

    」

    「只以正面战力对决，你找不到速胜我的可能。」

    沙流攀附而上，重塑战甲。

    洪范斩去心中一切轻视与后悔。

    「你确实比霍巍敏锐得多————」

    开宏声音没有来处，像是世界的局部在协同振动。

    回路光再次稳定。

    同一时间，杀机迸现。

    大气温度陡降，水汽凝作冰矛，闪电般插杀。

    同一时间，洪范进入六臂模式—无想灵配合下，他的思维被拆作六个并行视角，各自调度感官数据。

    直拳，第一矛爆作冰晶倒灌。

    侧身垂首，第二矛贴身让过，贯入大地。

    炎吼，第三矛偏开。

    屈指横格，第四矛断碎两截————

    冰屑炸开，自断裂的境面上，洪范看见放大的镜像。

    足跟踏地。

    火劲从足底灌入冻土，在身后三尺处喷射为焰柱，将射来的坚冰汽化。

    先天灵气陡然震荡。

    开宏超载计算力，散出的余热扭曲了身周大气；岩粉在它身周凭空塑形，二十余枚柳叶形石刃拉长悬浮，嗡鸣震颤。

    复数音爆奏响。

    浮游石刃或直、或弯、或高抛回环，以不同轨迹合围，每一枚都快到拖出真空尾迹。

    三百毫秒内，第一轮七枚接触，五枚命中，单层晶格的薄刃切入沙甲晶化甲板，爆碎为漫天火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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