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观复这个回答并没有出乎孔月身的预料，他颇为无奈的叹了口气，然后看向楚秋：“你也看到了，老夫确实与这三人不是一路的，但老夫的话对这三人也没有什么作用。”

楚秋笑了一声，不以为意地说道：“没关系，那家伙跟我也不是一路人，现在他杀的兴起，手上不沾染几条人命，应该不会罢手。”

这话既是反驳了苏观复的观点，同时也是在警告孔月身，莫要行那反复之事。

否则的话，自己与杨垂皇联手，杀他们几个老鬼虽然有些麻烦，但最终的结果，不会有任何改变。

孔月身现在已是被楚秋给打服了，对于楚秋的话，他不敢反驳，只能缓缓说道：“老夫不会出手帮他们，但也不会与他们为敌，这是老夫最开始就承诺他们的。”

这老东西显然是那种食古不化的老古董。

而且在某些程度上，也很对楚秋的胃口。

至少这家伙懂得信守承诺的重要性。

“既然如此，我也不为难你，天地气数的变化，就在你们眼前，该看就看，看完以后，不管有什么感悟，立即转身离去，别在这里碍手碍脚。”

他前一句话是对洪月生说的，后面那句话自然是针对苏观复。

苏观复听得这话，目光从程逾白那边收回来，盯着楚秋说道：“小友难道真的不能高抬贵手？”

只见他表情诚恳，一字一顿的说道：“我们这些人已经没几年活头了，临死之前这点遗愿，小友也不愿行个方便？”

“你们临死前的遗愿跟我没有任何关系，再者说，这天地气数是三座天下的气数，跟你们万灵海也不沾边。

一群万灵海的老鬼。把手伸到三座天下来，不觉得自己管的太多了？”

苏观复摇头说道：“话不能这么说，天地气数，本出自同源，三座天下不过就是苏醒的早一些而已，万灵海这边的天地气数，早在当年被人为破坏，分成了四份，才会变成今天这副模样。”

见他似乎想要吐露什么秘密，楚秋依旧不为所动：“争论天地气数的起源，没什么意义，而且今天我也不是来与你们争辩这些的。我的话便撂在这儿，等那边的战斗结束，谁还留下，谁就是想要跟我较量较量。”

苏观复闻言，眼神微微一沉。但却第一时间看向了孔月身，他想看看孔月身究竟是什么想法。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孔月身竟然真的被这少年给打服了。

居然连眼神上的交流都不肯，只是站在那里眼观鼻，鼻观心，没有任何表示。

知道这家伙已经指望不上，苏观复深吸了一口气：“既然小友已有决断，那就没什么可说的了，稍后手底下见真章吧。”

尽管他比程逾白和王圣的状态要好一些。

但也已经是穷途末路的状态，如果这次不能有所收获，强行破关而出，对他来说也是相当吃亏的一件事。

况且他们早先留下的二品肉身已不知所踪，等于是断了后路。如果不能从这三座天下的天地气数当中得到一点东西，这次之后，他们几人肯定也是死路一条。

事关生死，所有事都是要让步的，根本没得商量，归根结底，还是得靠实力说话。

不过苏观复也与楚秋保持了一定的默契，那就是等程逾白和王圣那边出了结果以后再说。

孔月身已经指望不上了，如果没有程逾白和王圣相助，这场交手的结果，他还真不敢保证。

因为刚才苏观复也看得分明，面前这少年似乎走的不是传统三品武夫的路子，肉身强度有些夸张，远远超过他们当年对于三品境界的认知。

而且苏观复比起其他几人知道的更多。

当年也有人提出过，肉身突破三品这条路，只不过最后到底有没有人走通，就是个未知数了。至少在那时候，苏观复从未听说过有任何一名四品境界的武夫，通过肉身突破三品，成就无量。

过去这么多年，也许有人走通了这条路，又或者是创造了其他的道路。对此，苏观复不想深究，他只知道，能一拳将孔月身打服，这样的实力，就算是他也没有十足的把握可以战胜。

“你早该这么想了，武夫，武夫，就是该用武力说话，虽然你们这些老鬼摸到了二品门槛，为了突破境界，自我封闭，成了活死人一般的存在，但现在已经破关而出，也该拿出些当年的风采。”

楚秋的语气云淡风轻，随后便是看向了那片阴影。淡淡说道：“这天地气数，我是一定要赶尽杀绝的，不论你们抱着什么样的想法，想要阻止我，就拿出实力来。”

“你说什么？”这时候，孔月身却是说道：“对天地气数赶尽杀绝，你这小子……”

说出这四个字，他突然觉得有些不妥，立刻改口道：“你这家伙怕不是在做梦吧？别说是你们三座天下，那已经苏醒过来的天地气数，就算是万林海这残缺的货色，也不是三品能够对付了的。”

没等楚秋开口，苏观复便是意有所指的说道：“他曾经做过一任西海王，对于天地气数的了解，这世上应该没几个人能够超过他。”

好像怕楚秋对西海王之位不太了解，苏观复还特意解释道：“万灵海的天地气数被一分为四，同时也有四名三品境界的武夫，需要用自身镇压那道气数。每一位海王，都要负责镇压自身所在海域的气数，西海这边曾经就由他来负责。

也就是说，他曾经与天地气数相处了多年，而且还从那之中得到了一定的好处。”

果不其然的是，在苏观复的话音落地之时，楚秋已经看向了孔月身。

孔月身顿时眼皮一跳。

皮笑肉不笑的解释道：“海王之位代表着什么，在万灵海不算什么秘密。说实在话，如果不是你的实力这么强，其实我一开始也考虑过把西海王之位传给你，现在想想，你肯定看不上它。”

“还没接触过，怎么知道我看不上？”

楚秋不置可否道：“还是说，镇压天地气数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苏观复的挑拨离间几乎摆在了明面上，不过，他也的确给出了一条思路，孔月身做过一任西海王，那就代表他对天地气数相当了解。而先前苏观复也有意无意的提醒过，天地气数同出一源，万灵海这边与三座天下唯一的区别就是没有真正苏醒的天地气数。

换而言之。

万灵海这边，那道属于冥冥之中的‘意识’仍在沉睡。之前杨垂皇也说过这一点，并且明确指出，想要解决天地气数亲自下场针对自己的问题，就得将万灵海这边的天地气数唤醒。

等于要用‘气数’，来对付‘气数’。

如今这两个老鬼的话，也算是佐证了杨垂皇的说法。

“相信老夫吧，如果你真的接过了西海王之位，以自身镇压那道气数，从此往后，武道之路就与你绝缘了。”

孔月身的语气没有半点波澜：“每一个接任海王之位的人，都有迫不得已的理由。但凡有任何选择，都不可能把这烫手的山芋抱在怀中。

以你的天赋和实力，未来必有更远大的光景。浪费在这里，未免可惜了。”

“原来如此，看来这家伙是想坑我。”

楚秋笑了笑，看向苏观复：“你做的这么明显，应该是有别的想法？”

苏观复很是干脆地点头承认道：“不错，在此之前，我对如何处理这天地气数，尚还没有什么想法。

不过在你展现实力以后，我突然意识到，既然万灵海这边的天地气数能够为人所镇压，以你的肉身强度，镇压这道三座天下的气数，应该也不在话下。”

“先前孔月身向你说的只是坏处，但他没有提到与天地气数接触以后会有什么好处。”

苏观复平静的说道：“这家伙早在镇压天地气数，成为西海王以前，就已经摸到了二品门槛，也就是说，他其实根本不需要闭死关，但凡有人打破了二品之路，他便能够顺理成章晋升杳冥境界。

即使换个说法，无人打破二品的道路，以他的天赋，应该也能够做这个开路之人。

可他最终依旧选择接过了西海王之位，彻底毁掉了自己的武道前途。除了师恩难报，还有另一个关键，便是得到天地气数之后，他便相当于拥有了一部分独属于天地气数的能力。”

“独属于天地气数的能力？”

楚秋问道：“目前来看，我可不觉得天地气数有什么独特的力量。”

“你是大离武夫，应该听说过，当年大玄独占气数，使得每一位大离皇室都能够在武道之路上如履平地，一片坦途。即使是刚出生的婴儿，都能够轻易入品。”

苏观复淡淡道：“这本质上就是天地气数的一种能力，同样的，当年大玄王朝截断天地气数，最终招来反噬，被大离所取代。

那般辉煌的王朝，如今也只成了过往。

这背后除了你们那位大离太祖之外，还有妖蛮大泽的影子。

仔细想想，这又是为什么？”

他这话，似乎并不准备让楚秋给出答案。

自顾自地往下说道：“天地气数，本就有选定宠儿的‘本能’。曾经的人族便是一任宠儿，再往前数，生来一品的大妖，也是天地气数的宠儿。

有气数眷顾，便能够庇护一个时代。

但想要独占这气数的能力，必定会招致毁灭的打击。”

只见苏观复指了指孔月身：“他所沾染的，便是代表天地气数的‘灾劫’。”

然而，面对苏观复的揭底，孔月身却是面无表情地说道：“你说的这些话都只是猜测而已，四海海王出了多少任，无论是灾劫还是选定的赐福，其实都没有任何证据。”

“不管你承不承认，沾染了天地气数以后，你的寿命已经超过了三品武夫。那属于天地气数的灾劫之力，你从未真正在人前展露过，自然可以否认。”

苏观复说道：“万灵海的天地气数，原本是一个整体，却被一品天人强行分割，化为四份。

孔月身仅仅只是沾染了其中一份，便能够拥有灾劫之力。如果你将这完整的天地气数镇压，就算武道之路止步不前，对你来说也只有好处，没有什么坏处。”

寿元、实力，这本就是武夫所追求的两种方向，随着武道进境愈发突破，三品、二品，乃至一品，所追求的同样也是这二样‘东西’。

如果苏观复的说法属实，寻常武夫听到这话，恐怕真的会有些动心。

不需要成就二品，却能够拥有超过三品境界的寿元，同时掌握天地气数的灾劫之力。

对于任何人而言，皆是无法拒绝的诱惑。

然而这两点对于楚秋来说，皆不是最重要的选择。

寿元，他已经不缺了，甚至正是因为自身寿命突破万年，才会引来天地气数亲自下场针对。

至于实力，以他目前的力量，三品境界鲜有敌手，除非是二品武夫重生，否则的话，现在这世上能够与他交手之人，也就只有那些早就摸到二品门槛的老鬼。

“你给出的条件确实诱人，可惜的是，我不认为这世上有那种力量。”所以楚秋很快便给出答复，“天地气数的灾劫之力既然能够毁灭大妖，也能够毁灭大玄王朝。

如果真的被某个人掌握在手中，我不相信他能够忍住不用。”

“而且从始至终我都没有说过，要让你来决定怎么处置这天地气数。”

“你真的要拒绝我给出的提议？”

苏观复直视楚秋的双眼：“这对所有人来说都是最好的结果，你能够一劳永逸，解决被天地气数盯上以后带来的麻烦，我们也能够通过你，得到‘赐福’，以此来突破到二品境界。

只要你点头，从今往后，你便拥有三个……甚至四个对你言听计从的二品杳冥境武夫。

拥有这样的力量，即使没有灾劫之力，任何与你为敌之人，皆不再是威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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