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景云也忍不住了，朝朱允烨语气严厉地说道：“民乃国之本，你怎么会认为能依靠士人？”

抿了抿嘴唇，韩景云有些恼怒，“你就算是不知道，难道你还不了解你舅舅吗？既然他这样问了，那答案肯定不会是表面上的那个。”

朱允烨深吸口气，朝韩度拱手：“还请舅舅教朕。”

韩度长叹口气，微微摇头：“皇帝能够依靠的只有工农二民，至于你说的士人......”

呵呵冷笑两声，韩度竖起手指朝朱允烨一点，“记住，那是你的敌人。”

“士人是敌人？”朱允烨顿时愣住，这和他的三观完全不一样，甚至他都想不明白舅舅怎么会这样想。

“是不是想不通？”韩度呵呵一笑，朝他下巴一抬。

“是的，朕......”朱允烨老老实实点头，额头上的纹路深深皱起。

“你想不通很正常，毕竟你从小就被那些士人当中的大儒教导。”韩度没有半点意外，淡淡地说道：“人都是自私的，处在什么位置，自然就会替谁说好话。潜移默化之下，你当然会认为士人才是最好的，可事实是这样的吗？”

“你觉得高祖皇帝对待士人如何？”韩度笑眯眯地盯着朱允烨的眼睛。

“这......”朱允烨不傻，他当然早就听说过高祖皇帝大肆屠杀士人的事情。

“你觉得高祖皇帝做得对吗？”韩度继续追问。

“朕......”朱允烨说不出话来，他心里当然认为爷爷做得不对，但若是他这样说了，那肯定会给别人扣上一个不孝的骂名。

韩度喝了口茶，郑重点头：“高祖皇帝不仅没错，反而还做得非常正确。高祖皇帝是从一介布衣起来的人，所以他很清楚那些人对大明对皇帝有利，那些人会有害。”

“你看看高祖皇帝是怎么对待士农工商的？对待农和工，高祖皇帝劝课农桑，对待官员却是略有犯错便是严惩，甚至定下贪墨六十两便剥皮充草的酷刑，就是因为他们靠不住。”

朱允烨哑口无言，如果仅仅凭借韩度的一面之词，他并不会认为韩度说的话就对。但是事实摆在眼前，就连高祖皇帝也没有给过士人好脸色，难道朕真的是错了？

真的错信了士人？

韩度淡淡一笑，“口中的粮食，身上穿的衣衫，那一样不是农人面朝黄土背朝天种出来的？而这城池宫阙，道路水渠，那一个不是工匠一点点修出来的？”

“可以说，农和工给了天下人所需要的一切。你不依靠他们，你还能够依靠谁？”

“至于你口中的士人......”韩度轻蔑的冷笑道：“他们除了钩心斗角争权夺利相互倾轧之外，他们还能够干什么？”

朱允烨眉头紧皱，“可是治理天下，不也要靠士人吗？”

“那是用，绝对不是靠，这两者之间的区别可太大了。”韩度竖起一根手指，着重说道：“士人干得好就用，干不好就让他们滚，你只能用他们，绝对不要想着去依靠他们。”

“皇帝唯一能够依靠的，就只有农和工。”

朱允烨沉默，他没有想到一直被自己视为依靠的士人在韩度眼里竟然一文不值。反而那些从来没有进过他眼的农人和工匠，才是大明王朝真正的根基。

“看来，朕真的是糊涂......”朱允烨自嘲一笑。

“你若是不信的话，我可以和你打个赌。”韩度撇了撇嘴说道。

“赌什么？”朱允烨好奇地看着舅舅，不明白他又想要干什么。

韩度呵呵一笑，“你信不信，一旦我重掌朝廷的消息传出去，你给予厚望的那些文官士绅一定会造反的。”

“他们敢！”朱允烨愤怒得瞪大眼睛，被他视为依靠的人造自己的反，心里涌现一股背刺的剧痛。

“他们都敢在京城郊外私藏十几万兵马，还有什么是他们不敢的？”韩度嗤之以鼻地冷笑一声。

“什么？”朱允烨瞪大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就连一直沉默听着的韩景云也被吓了一跳，连忙问道：“大哥，你说的是真的？”

韩度微微点头，笑呵呵地说道：“杨士奇还亲自带兵想要拿我呢，被汤鼎带着孝陵卫给击溃了。”

“乱臣贼子！乱臣贼子......”朱允烨气得快要发疯。

这就好比费尽心思都得不到的白月光，结果花几百块就点到了。无论是谁遇到这种事情都会崩溃的，朱允烨也不例外。

从启蒙开始就有无数士人大儒告诉朱允烨，只有文官才能靠得住，只有文官才不会造反，可现在这些文官竟然在京郊藏了十几万大军。

想要干什么，朱允烨岂会不知道？

一想到自己视为依靠的文官竟然在密谋造自己的反，朱允烨顿时大哭起来。

他终于明白自己错了，错得离谱。

“他们为什么要骗朕，为什么啊......”朱允烨整个人都崩溃。

韩景云看到心里一阵刺痛，连忙上前扶着朱允烨肩膀，“儿子，儿子啊，不要急，你还有母后，还有你舅舅呢！”

朱允烨没有抬头，只是抬手朝韩度也一指，“舅舅，朝廷就交给你了，答应朕不要放过他们！”

韩度豁然起身，神色严肃地点头，“原本我对士绅也抱着一分奢望，没有对他们赶尽杀绝。希望他们能够不要太过贪心，在吃肉的时候能够给底层百姓留下一口汤。”

“没有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他们不仅没有半点良心，反而还变本加厉。”

“你放心，这一次我不会再手软！”

韩度抬头看向妹妹，沉声说道：“你照顾好皇上。”

......

隔日，韩度便以朱允烨的名义召开大朝会。

韩度站在丹陛下面，每一个走进来的文官都对他怒目而视。尤其是杨士奇看向韩度的目光，如果目光能够杀人的话，那他早就把韩度碎尸万段。

不过韩度面无表情，完全没有把这些人放在眼里。

看着时间已到，人也来齐了，韩度轻咳一声：“人都到了，那就开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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