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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绎那个古板酸腐毒书生34


学府送行这天,宋易冒着被席九蘅发现的风险,来偷偷给一个人送别。

但在要出发的队伍里,他愣是找了一圈都没见着人。

正纳闷,一转头,就看见那人正站在夫子跟前说话。

宋易急急走过去时,这头的沈之言已经结束了和夫子的对话。

这书生一眼瞧见宋易手里提着的蛐蛐罐,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宋同窗,夫子还在这,你不该携此玩物至此,甚为不妥。”

宋易:“……”都这时候了,还关心这个。

他没理会沈之言的念叨,指着远处已经整装待发的队伍问:“你……不是该站在那边吗?”

面前的书生没答,却忽然抬眼往他身后望了一下。

宋易忽然就有种不祥的预感了。

这种预感是对的,宋易听到身后那道冻死人的凉丝丝声音。

“原来那天,是你帮他将呈请递出去的啊。”

宋易头皮一麻,转过身。

正对上席九蘅那张笑得温文尔雅、眼底却没什么温度的脸。

他心里暗叫不好,席九蘅这么快就过来了,沈之言此次定然是走不成了,自己这回也得被记上一笔。

可没成想,见到席九蘅本该立马跑上马车的人不仅没动,还往席九蘅的方向走了几步。

“不关他的事,席兄,莫寻他麻烦。”

宋易就这么看着沈之言很自然地往席九蘅身边站了站,对方还又叫回了“席兄”。

于是席九蘅原本还略有阴沉的表情就敛住,微不可见地轻轻颔首,没再往宋易这边看了。

两人之间的气氛平和,宋易发现此前那种紧绷的感觉,不知何时散去了。

这可真让他觉得奇怪。

趁着席九蘅被夫子叫去核对要出发的学子名册,他赶紧跑到沈之言旁边,悄摸问:“这……怎么回事?你不是要走了吗?”

沈之言敛容:“不走了。”

“我明白了!”

宋易只能往他能预想得到的方向猜测:“文书该不会被他撕了吧?你被威胁了?若是如此,你不必担忧,夫子也在此,他不敢如何的!”

宋易在等沈之言回他,后者却将目光落在不远处那道忙碌的背影上,嘴角轻轻弯了一下,然后才回他。

“文书,不是他撕的,是我撕的。”

这放在宋易眼里可不只是一句话那么简单了,他心里骇然,认定了这书生是读圣贤书读坏了脑子。

这回算是彻底被席九蘅拿捏住了。

“所以……你就这么算了?”宋易忍不住追问。

沈之言沉默片刻,目光又飘向席九蘅的方向,半晌开口:“谈不上什么算不算的。我们之间……本就都有错处,一笔糊涂账罢了。”

这话说得很轻,像是说给宋易听,又像是说给自己。他们之间的那些纠缠怨怼,旁人又如何能理解呢。

自然,听得云里雾里的宋易气道:“装什么深沉啊!我看,是你们两个都有病!”

大抵是连老天都看不过去,才把这俩人凑成一对。

-

那天,在那个晨雾微凉的院子里,沈之言看着席九蘅小心翼翼又执着的眼睛,心里翻腾了许多情绪,最后也只问出一句。

“席九蘅,你今生缠着我,到底是想报复我,还是……想爱我?”

沈之言记得席九蘅当时毫不犹豫答了后者,又极认真地补了一句,“这次是真话,我也是真的……席九蘅。”

“沈弟……你能爱我吗?”

沈之言没有回答,他当着席九蘅的面,将手中的文书撕了。

那个清晨,有风吹起地上的纸屑。

而院中,站着两个渴望重新开始的人。

……此后宋易就又常能看见这二人如同从前那样同进同出,形影不离。

关系再一次恢复如初,甚至隐隐比从前更有种说不清的亲密感。

他起初还等着看席九蘅再出幺蛾子,等着瞧他们二人何时再翻脸闹掰。

可宋易什么都没等到,倒是每每散学出来,时常能看到教院外那颗槐树下两道并行的身影。

宋易清楚明白这二人之间,算是如何也扯不清了,估计是要这样缠一辈子了。

他心里腹诽之余,往后也没再关注这两人的事了。

四季轮转,昔日同窗或归乡或入仕,学府里尽是些陌生面孔。

又是一年柳絮纷飞时,等宋易再想起这二人,那天正是放榜当日,学府前鞭炮齐鸣。

沈之言和席九蘅的名字皆写在红榜高处,引来一片艳羡。

——二人一同金榜题名。

消息传开时,温束钰正被几个男人簇拥,从酒宴出来。

他路过听着酒楼里闲谈的人在议这事,怔了半晌,才意识到这些年岁真的过去了,那个满身酸腐气的书生,竟已金榜题名。

而那两人,闹了那么多矛盾,兜兜转转,竟还在一条路上。

真是令人意外。

-

春风得意时,也正是沈之言衣锦还乡之日。

沈之言回乡那日,街上很热闹,分自两旁皆是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个个伸长脖子,视线都锁在马上之人身上。

而这马上之人一身崭新官袍,脸上带着近乎古板的沉静,引得围观百姓频频侧目。

众人皆暗叹这位年轻新官明明还透着书卷气,气质却偏生有些老成。

最后游街至旧宅,年经新官下马,对围观的乡邻又行了一礼,这才踏入自己院中。

门一关,外面的那些热闹就被隔绝在外了。

方才在外人面前还端得一副沉稳无异样的年经新官,一进这无人看见的旧院,肩头便明显松了下来,还暗暗叹了一声气。

显然是极不习惯那些灼灼目光。

“沈大人这还没入官场,就被如此阵仗吓得浑身不自在了,日后可如何是好。”

清润含笑的嗓音自他身后响起。

沈之言转过身,正厅里有人出来。

原来这宅院内,早有人等着了。

“席兄,莫要取笑了。”被轻言调侃的年经新官耳根微红,“我日后……会习惯的。”

被唤作“席兄”的人走出来,嘴角噙着一点笑,朝沈之言拱了拱手。

“这一路辛苦,给沈大人道喜了。”

沈之言也拱手回礼,努力拿出官场上的腔调,一板一眼:“多谢席大人,日后你我同朝为官,可相互扶持。”

席九蘅看着他这副一本正经的模样,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

昔日那些同窗谁也没想到,沈之言衣锦还乡,好端端的,这席九蘅也非要跟着人一道回来。

真是一刻也分不开。

不过今日沈之言游街,跟着回来的席九蘅只能躲在人群之中。

他与众人一同远远看那马上之人是如何的意气风发,如何的受人瞩目。

自然也听得一些让他郁闷至极的话。

“我今日随在人群中,听了一耳朵闲话。都说马上那年少新官,相貌堂堂,意气风发,只可惜……”

席九蘅说到一半停住了,目光在沈之言身上停了停。

书生还是那个书生,只是一身官袍穿在身上,又显出不一样的气度,衬得人挺拔清俊。

那股书生气没散,还多了几分说不出的端正气度。

确实容易让人侧目,难怪今日吸引了那么多人。

沈之言不明所以:“可惜什么?”

“……可惜呀,若是身旁再有位佳人,红袖添香,人生才称得算圆满。”

席九蘅语调轻飘飘的,沈之言却听出了他话里的微微吃味。

无奈地看了席九蘅一眼,“都是百姓随口闲谈罢了,当不得真。”

想到什么,他有些不自在地整了整官袍袖口,视线飘向一旁,“若……若说佳人,我看……席兄……席兄才更合适些。”

话刚说完,他自己先愣住了,耳根迅速漫上一层薄红,显然是极不习惯说这样近乎调笑的话。

但某种意义上来说,沈之言也并未说错,此次还乡,确实是席九蘅前一夜非要跟着回来的。

因不能同行于马上,他只能隐在人群中,最后还得被沈之言安置在这旧宅中。

倒真的像个等候自己郎君回来的“佳人”。

席九蘅被他这句意料之外的“情话”说得心头那点闷气霎时烟消云散,心情大好,自然而然想伸出手。

刚要拂过沈之言身上的那套新袍,没成想沈之言连连后退了好几步。

“你站远些,这身衣服可不能弄坏了……”

席九蘅:“……”

书生那副紧张又认真的模样引得席九蘅非但没退,反而更近了一步,“如此说……这朝廷赐的官服,我是碰不得了?”

沈之言还不知危险来临,不假思索道:“碰不得,明日县令大人设宴,我需得去。这身袍服……我还要穿的。”

话音刚落,席九蘅就不知何时已贴近他身,那手还悄然摸向他腰间。

沈之言猛然后退半步,有些慌乱,他急得转头看了眼院门。

院门外隐约传来街上的喧闹声,自然,也无人会知晓屋内发生的事。

即便知道这院门锁好了,也无人能进来,但书生仍微恼道了一声:“席兄!”

因为……

席九蘅伸手在解他腰带。

“席兄,你、你这是作甚?”沈之言心中知道他脑子里想的是什么,却自欺欺人不敢深想。

所以席九蘅面上当个君子,嘴上说着他觉得书生腰间那玉佩与那一身衣袍不搭,想取下。

“……”冠冕堂皇。

“不、不必……我自己取……”

书生伸手去够玉佩,这边的席九蘅已然伸手拦截下他的动作,声音含着笑,干脆了当坦白:“沈弟,四下无人。”

这句话的深层含义或许只有沈之言能懂了,他有些紧张地看四周,这还青天白日呢,于是略有不安动了动。

“别动,沈弟。”

“让我看看这官服……到底有多碰不得。”席九蘅的声音在沈之言听来,似乎还带着些某种危险的温柔。

沈之言:“别、别在这里……”

“不急。”席九蘅的声音更哑了。

“沈大人白日在马上坐得如此端正,让我再看看……你这身官服下的样子。”

当夜,城南某一处僻静的宅院中。

主屋内灯影微暗,只点了一盏小灯,光线昏昏的。

从屋内模糊传出一声哀求轻点的声音,声音透过窗纸有些模糊,听得不真切。

“……你……你轻些……”

“哪次没轻?倒是你,抓这么紧,官袍真要皱了。”

原来是有两人在里面说话,但似乎,并不单纯只是说话。

“你、你不要胡来了!这、这衣袍,我明日还要穿……”

“我知道的。”另一道略有暗哑的声音回得很是漫不经心,“所以我会仔细些,不弄皱,可好?”

话刚落,那道声音忽然低低“嘶”了一声。似乎是被咬了,至于被咬哪里,不得而知。

只知道被咬的人随后改了口,轻哄着  ,“好好,依你就是了,不过……你得自己脱下。”

这么听来,此人到底是有些恶劣品性的。

随后是有衣物摩擦的窸窣声。

“……早知不允你与我一同回来了。”另一道声音负气如是说道。

烛火突然晃得厉害,墙上影子乱了一瞬,很快有明显带着哭腔的声音传出来。

“……我、我不说这话了。”

一声短促的吸气,随即被什么堵住了。

……

待很久之后,屋内的动静渐渐平息,只余两道留有余韵的呼吸声还在轻轻交织。

沈之言闭着眼,呼吸显然还没完全平顺,他此刻模样实在引人遐想。

里衣松垮地拢着肩,还能模糊看到露出的锁骨弯处有块皮肤上那一抹抹显眼的红痕。

沈之言伸手摸向那处地方,轻微的刺痛感,他终于问出一直想问的困惑,“……你为何总爱咬这?”

书生也是笨,除了喜欢这里,还能是因为什么。

席九蘅躺在沈之言身侧,一只手随意地搭在他腰侧,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点着。

闻言,他忍不住轻笑,“因为我重活过来的那晚,最先被吸引的,是这里。”

那时候的席九蘅,即便满腔仇恨,乍一看到与书生性子极不符合的锁骨那颗痣时,心不受控颤了一下。

他被敛住心神的,不是当时沈之言那张充满情欲的脸,也不是沈之言眼中满含的惊恐之色。

仅仅只是一颗让他觉得书生色气满满的锁骨弯处的小痣。

“睡吧,明日的宴席,可要做好准备了。”席九蘅的声音带着事后的慵懒。

沈之言突然转过身,“席兄,明日……明日那场宴,你能否陪我去?”

席九蘅顿时乐了,他就料到今晚沈之言会捱不住,提起这事。

书生这性子素来如此,除了读书讲理,最不擅长的便是这人情往来的弯绕,觉得比遇到极难解的经义还要耗神费力。

席九蘅有心逗他,于是带着点无奈语气:“沈大人,官场上的人情往来,你总要学着些。”

果不其然,这让沈之言心里没底了,“我……我知道,这次就先算了,下次我会习惯的。”

席九蘅没说话,只是搭在他腰侧的手轻轻摩挲着。

沈之言在昏暗中只能看清一个模糊的轮廓。他犹豫了一下,额头轻轻抵在席九蘅肩头,“席兄……你就当……就当陪我一次,好不好?”

“沈大人这算不算是……恃宠而骄?”

席九蘅嘴角被人轻碰了一下。

“可以吗?”沈之言带着生涩的试探。

席九蘅摸了摸嘴角,不答,反而轻笑:“你又咬我了。”

“……”

沈之言再不同这人说话了,将被子拉起,盖过头顶。

恼了,人生气了。

席九蘅叹了口气,带着笑意和无奈,这回应得干脆了。

“好,我明日就在对面酒楼等你,你一抬眼就能看见。这样总行了?”

见怀里的人迅速点了点头,他才知道自己这是中计了。

也是让书生找到制服他的法子了。

席九蘅无声地笑了笑,认命地将人往怀里揽紧了些。

也罢,总归是拿他没办法。

烛火被吹灭,最后一点光影彻底消失。

明日将是新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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