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夏看着胡媚儿扭曲的不成样子的那张脸，“你看看你小老婆，啧啧啧，这张脸你是怎么亲下去的呀？”

宋轩志正震惊于自己的黄脸婆和逆子身边什么时候多出了这么一个人，突然听见这里面还有自己的事，下意识的看过去，正好对上了胡媚儿那张没有做好面部表情的脸。

扭曲的，错位的，狰狞的，鼻子和嘴都呈六十度上移，整个人看起来哪里有半点柔媚模样？

宋轩志吓了一跳，“媚儿，你？”

胡媚儿这会子都没有反应过来自己在宋轩志面前的完美形象已经出现了裂缝。

“老爷！你看看，这就是你的好儿子养出来的下贱货色！居然敢对着主子大呼小叫！还不快些打杀了去！”

宋珏看着目瞪口呆的宋轩志，男人更了解男人，他轻轻的扯了扯胡媚儿的衣衫。

胡媚儿眨眨眼，眼泪就这么轻而易举的落了下来。

“老爷，妾身卑贱之躯，莫说是被人折辱几句，就是被打，妾也无怨！可是……妾身是老爷的人，羞辱妾身不就是打老爷您的脸？再怎么说，呜呜，我也是理儿的小娘啊！老爷！”

还真别说，胡媚儿梨花带雨的样子比起来刚才暴跳如雷的狂暴形态可是漂亮多了。

一双眸子微红，颗颗眼泪都落在了宋轩志那颗柔弱无助的老男人心上。

“宋理！你眼里可还有尊卑孝道？可还有我这个父亲？”宋轩志一只手护着胡媚儿，盯着宋理和宋老夫人，大声斥责！

宋理神情冰冷的看着宋轩志。

曾几何时，他也不是对自己的父亲一点期待都没有，他也渴望父爱，想着会不会有一天父亲重新回到自己和母亲身边？

可是一日一日的过去，一件一件的事情发生，宋理早就没有了那些期待，他知道一切都是自己的想象，一切都是镜花水月，那个会把自己抱起来高高举起转圈圈的父亲早就已经消失不见了。

他如今眼里只有胡媚儿和宋珏，哪里还会记得自己和娘呢？

“到底是我眼里没有你这个父亲，还是你的眼中心里没有我这个儿子呢？”宋理以为自己已经没有什么怨恨了，可是脱口而出的质问还是出卖了他。

是啊，就算是已经死心了，但是那些委屈如何就能一笔勾销呢？

“这个女人是谁？你的暖床丫头？”宋轩志皱着眉头看向李明夏，说出来的话粗鄙不堪，完全不顾此刻是在大庭广众之下，竟然就这样大剌剌的问了出来。

李明夏不动声色，全当听了狗叫。

不过宋理却不想李明夏因为自己的糟心家事受到这样的侮辱。

自己是命不好摊上了这样的爹，娘是脑子不好，自己不愿意清醒过来，但是明夏不一样！

“人家干干净净清清白白的女孩，爹说话的时候还是过过脑子吧，我虽说是你的儿子，可是你那等本事我确实没有，莫说是落樱这等绝色了，爹是不管什么脏的臭的都能扯进屋子里当珠当宝的宠着爱着。”宋理往前走了几步，把李明夏挡在了自己的身后，不让宋轩志的眼神落在李明夏身上。

宋理觉得宋轩志那种油腻腻的视线会让明夏恶心。

“宋氏！这就是你教养出来的好儿子！如今连我的话都敢不听，连我这个父亲都要忤逆！你可对得起我宋家？！”宋轩志完全容忍不了自己被自己的儿子“训斥”了。

这冷言冷语的语气，这不屑一顾的眼神，今天敢和他说这种话，明天是不是就敢伸手打他了？

真是逆子！

这一刻宋轩志觉得媚儿平日里那些担心真是太正确了！

“理儿虽说是个好孩子，可是再好的孩子也是需要人教导的，你看咱们珏儿日日夜夜有老爷言传身教，谁不说他翩翩公子，知礼上进？可是理儿一直跟在姐姐身边，姐姐的性子……老爷，您都是知道的呀！”

“可怜了理儿这么好的孩子了！老爷的一片慈父之心谁能理解的了啊？”

“只是可惜了，如今理儿年岁见长，性格已成，就算是现在接回来教养也是无用了！姐姐真是糊涂啊！就算是再怎么和老爷您生气，那也不能耽误了理儿啊！”

“唉，说起来也是奇了，姐姐怎么就狠心这么久都不回来见老爷，媚儿是没这样的出息的，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若是要媚儿这么久不见老爷，还不如杀了媚儿来的痛快呢！”

糖衣炮弹加上挑拨离间，宋轩志这个糟老头子什么时候见过这样的场面？这会子只觉得自己的媚儿真是太有先见之明了。

他记忆中上一次见到宋理的时候还是一个眼神怯生生的少年，现在看自己的时候就像是在看仇人！

这一切都是因为宋氏这个无德无才又没有容貌的老女人惹出来的祸事！

本来宋轩志还因为自己有了休妻念头感觉愧疚，如今却觉得自己真是做了一件极对的事情！

这种女人也配做他家的当家主母？这样的女人养出来的儿子也配继承他的家财？

宋老夫人是一个非常非常有“女德”的女人，对于宋轩志简直可以称得上是言听计从。

即便是分开了这么多年，因为宋轩志吃了那么多苦，在听见宋轩志指责自己的时候第一个反应还是害怕慌乱愧疚。

刚刚止住的眼泪再一次汹涌而出，但好在她还记得自己答应过儿子的话，不能认错，如果一定要开口说话，那一定是为了自己的儿子开口说话。

看见宋老夫人那张满是眼泪的脸宋轩志就觉得倒尽胃口，为人落泪会让人怜惜，一个老太太落泪只会让人厌烦！恶心！

“哭哭哭，就知道哭，福气都让你哭没了！你的儿子真是被你毁了！这里事情了了，我就会给你休书，以后你就不是我们宋家人了！”宋轩志说这话的时候一点都没有愧疚，更没有丝毫的心软。

或许从一开始他就已经下定了决心，如今得了一个理由，哪怕这个理由只是听起来“正当”，完全经不起推敲，那也是无所谓的。

宋轩志只想要一个理由，有了这个理由以后他就可以用最快的速度抛弃宋老夫人，然后把自己的心肝宝贝胡媚儿扶正。

“你，你怎么能这么对我？当年你娶我过门，你说的那些话，我……”

“够了！若不是你德行有亏，还教毁了我的儿子，怎么会落得这样的下场？这都是你咎由自取！”宋轩志急急忙忙的打断了宋老夫人颤颤巍巍的话，对于宋老夫人口中的当年极为避讳，半个字都不想听。

听不见就代表没发生，没发生自己就没有任何的错。

李明夏看着这个糟老头子的操作，再看看宋老夫人不敢置信的眼神，一时间真的觉得力竭了。

封建糟粕真是害死人啊。

这要是放在女性清醒的现代社会，这个糟老头子还没有说完话嘴巴子就已经落在他的脸上了。

可是这一次宋理没有出声，并不是他害怕了宋轩志，是因为宋理真的很想让娘离开宋轩志！

他甚至希望娘再嫁。

为什么要一辈子守着这样的男人？为什么要把自己的一生浪费在这种男人身上？他也配？

可是这些年不管宋理怎么说宋老夫人都是无动于衷，甚至每一次都会为宋轩志找出各种各样的理由，总而言之，即便是已经被嫌弃到了这个地步，已经被赶到了那么偏远的镇上，宋老夫人还是不死心。

所以在听见宋轩志说要给宋老夫人一纸休书的时候宋理第一个反应就是自己这个爹终于要做一件好事了吗？

“至于你，把这个丫头处理了，做一些让我满意的事情，我会让你回宋家。”宋轩志打量了一眼宋理，眼神里的光芒很复杂。

这是他的亲儿子，怎么可能一点不在意呢？

所以就算是胡媚儿吹了那么久的枕边风，宋轩志还是说不出要舍弃宋理这个儿子的话。

这番话说出来，在场的人脸色各异。

宋老夫人本来面如死灰，这会子似乎是被硬生生扎进了一针强心剂，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嗯，眼里都有光了。

胡媚儿和宋珏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费心费力哄了这么几年，恨不得能做的做不到的都做了，可是这个死老头子心里还是惦记着宋理！

真是该死！就应该……

胡媚儿抬起头，眸子里的凶光一闪而过，就应该听珏儿的，杀了这个死老头子！宋家不就是珏儿当家作主了？

“算了，也不用你做什么了，把这个丫头交给我吧。”宋轩志想到刚才这个丫头说的那些话心中就火大，又想到宋理否认了这丫头是通房丫头这件事，也就是说宋理并不曾收用。

虽然说这个丫头看不出来面容身段究竟如何，但是那双眼睛着实漂亮，比起来媚儿也是强上许多的。

等到带回房间里，若是佳人那就享用一番再做定夺，若是个丑的不合心意的，直接就交给媚儿处置了，也好哄哄媚儿开心不是？

宋轩志也不是个蠢货，自然知道媚儿并不是真心喜欢宋理，但是毕竟这是自己的亲儿子，说不得要留下，只能从别的方面下手哄哄媚儿了。

至于宋理？

只能说是天塌了。

和宋轩志胡媚儿还有那个宋珏生活在一个屋檐下？那都不如直接去死了！

宋老夫人听见宋轩志的话以后眼神频频看向李明夏与宋理。

她也知道儿子不可能交出去李明夏，自然了，就算是儿子愿意李明夏那个性格也决计接受不了，再说了，李明夏也并不是他家的下人，可惜了！真是可惜了！

宋轩志虽说对自己薄情寡义，但是对儿子是真的好，或许真的是自己做的不够好，怎么就惹了他厌弃呢！

可是自己还能做什么呢？

宋老夫人想着想着只觉得心口剧痛，几乎要站立不住。

李明夏看到了，但是没管。

一个永远不会批判男人只会为难别的女人的“装睡者”，李明夏懒得看。

再说了，她儿子还在她身边呢，用不着自己多管闲事。

果然，宋理下一秒就扶住了宋老夫人，“娘，你去马车上休息休息吧，这里交给我就行。”

宋理觉得自己心口处的烈火在熊熊燃烧，娘在这里真的很不好发挥，他现在就需要痛痛快快干脆利落的和宋轩志这个没有心的人划清界限。

这不是自己的爹，爹在把自己和母亲扫地出门还把母亲嫁妆扣留大半的时候就已经死了！

宋老夫人有一些犹豫，但是因为身体实在是不舒服，还是只能点了头。

“理儿，无论如何不能……”

“娘，一切事都由我来做主，你若是不愿意，儿子也可当没有你这个母亲，你若是愿意，那无论何时何地，儿子都只是你一个人的儿子。”宋理扶着宋老夫人上车的时候，用极低的声音说道。

眼神交汇时，宋老夫人第一次看见自己的儿子露出这般坚定的神色。

她知道，这一定是理儿想了许久才做出的决定，自己能拒绝吗？不能，她不能没有儿子，这是她唯一的指望了。

想到这里，宋老夫人突然伸出手拉住了要回去的宋理。

“娘，你真的不用说什么了。”宋理耐心快要耗尽了。

对于娘自欺欺人的行为宋理真的觉得无可奈何到了极点。

可是娘能自己骗自己，自己能吗？

继续下去自己和娘有什么好结果呢？无非就是被卖了还要笑呵呵的帮人数钱。

给别人赔笑脸就为了讨一口饭吃？宋理做不到。

宋老夫人摇摇头，从怀里掏出来一叠纸塞给了宋理。

“这是？”

“我的嫁妆单子，还有一些被我留在宋家的人，有名单有他们的卖身契，娘知道你要做什么了，如果可以的话，娘还是希望你能好好的做宋家人，如果你一定要离开宋家，不认他这个爹了……”说到这里的时候宋老夫人还是有一些哽咽。

“娘也都听你的！”

宋理本来以为娘会为了劝自己说一些威胁的话，毕竟这些年这种事情发生过很多次，可是他没想到，娘竟然……

“娘，你，你是真心的吗？”

宋理一时间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了，不会是在做梦吧？

娘这些年都没有放下过宋轩志，怎么突然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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