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停在诺无家单元楼下的时候，轩辕夔腿上的暗红色纹路已经退了大半。游游那缕水丝缠了一路，把光针的余劲一点点往外拔，拔到最后纹路只剩脚踝那一圈还留着，像一条细细的红线缠在蓝色电弧外面。

“不能把手脚都收回去吗？”诺无问。

“收不回去……”轩辕夔眉头紧锁“不知道为什么……它现在不受我控制……”

雷克斯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没说什么，只把烟掐了扔出窗外。

“明天早上八点，到我办公室。”他说这话的时候头也不回。

杨易航应了一声，拉开车门下车。诺无扶着轩辕夔从后座出来，轩辕夔的脚一沾地，那条腿还是有点发软，电弧脚掌踩在水泥地上闪了两下才稳住。

“谢了雷克斯大人。”诺无朝车里喊了一声。

雷克斯摆了摆手，车窗升上去，三辆车依次调头开走了。

诺无扶着轩辕夔上楼。电梯里两个人没说话，轩辕夔靠着轿厢壁站着，诺无站在他旁边，手还拽着他胳膊没松。电梯到了五楼，门开了，诺无掏出钥匙捅开205的门。

玄关灯亮着。

厨房里飘出排骨汤的香味，灶台上的火关着，锅盖盖得严严实实，锅沿还冒着热气。客厅收拾得干干净净，茶几上放着一只保温杯，旁边压着一张便签纸。

诺无走过去看了一眼，便签上没写字，只画了一个圆圈，圆圈里画了一只歪歪扭扭的小动物，两只耳朵竖着，一条细尾巴弯在身后。

诺无盯着那只歪歪扭扭的仓鼠看了两秒，鼻子忽然酸了一下。她吸了吸鼻子，把便签纸翻过来扣在茶几上，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飞飞把汤热好了。”她扶着轩辕夔在沙发上坐下来“你等一哈，我给你舀一碗。”

她进厨房盛了两碗汤端出来，一碗放在轩辕夔面前的茶几上，一碗自己端着坐在沙发另一头。轩辕夔低头看了看碗里的汤，冬瓜炖得透明，排骨脱了骨，汤色清亮。他端起碗喝了一口。

诺无也喝了一口，烫得直吸气。

两个人就这么坐在沙发上喝汤，电视没开，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厨房水龙头偶尔滴水的声响。喝到一半的时候诺无忽然想起什么，放下碗跑进卧室，翻了一阵翻出来一管药膏。

“小昭姐之前给我的。”她坐回沙发上，拧开药膏盖子“说是灵力灼伤用的，你腿上那个红印子涂一下。”

轩辕夔看了一眼那管药膏，没说什么，把腿伸过来。诺无挤了一小坨在手指上，往他脚踝那一圈红纹上抹。药膏凉丝丝的，抹上去之后红纹又淡了一层。

“明天去医疗部让小昭姐再看看。”诺无一边抹一边说“她比我在行。”

“嗯。”

抹完药膏诺无把盖子拧回去，药膏放茶几上，重新端起碗喝汤。喝了两口她又想起什么，转头看轩辕夔：“你饿不饿？光喝汤够不够？冰箱里还有卤味，我给你切一盘？”

“够了。”

诺无看了他两秒，低头继续喝汤。两个人把汤喝完了，诺无收了碗去厨房洗。等她洗完碗出来，轩辕夔已经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呼吸平缓，胸口均匀地起伏着。他腿上的电弧手脚都收起来了，整个人缩在沙发角落里，显得比平时小了一圈。

诺无轻手轻脚地从卧室拿了条毯子给他盖上，然后关了客厅的灯，只留玄关一盏小夜灯亮着。

她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然后掏出手机给杨易航发了条消息：“回去了，老大睡了。明天协会见。”

杨易航回得很快：“好。你也早点睡。”

诺无把手机扔在床上，自己也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脑子里乱七八糟转了一堆东西——断脊那张脸、轩辕夔腿上的红纹、那只画在便签纸上的歪歪扭扭的仓鼠——转着转着她迷迷糊糊地睡过去了。

第二天早上诺无是被厨房里的动静吵醒的。她揉着眼睛推开门，看见轩辕夔已经起来了，站在厨房灶台前面，电弧手指捏着一只碗，正在往碗里打鸡蛋。他旁边站着轩辕季，手里拿着锅铲，灶上小火热着油。

诺无站在厨房门口看了一会儿，觉得自己可能还没睡醒。

“你咋个起这么早。”诺无打着哈欠走过去。

轩辕夔看了她一眼：“你八点还要到雷克斯办公室。”

诺无的哈欠打了一半卡住了。她低头看了看手机——七点二十。

“啊——！”诺无转身冲回房间，手忙脚乱地换衣服。等她换好衣服洗漱完跑出来，轩辕夔已经把煎蛋和粥摆在茶几上了。他坐在沙发上，一只手端着粥碗，另一只手还拿着诺无的手机在翻。

“你拿我手机干啥子。”诺无走过去坐下，端起自己那碗粥。

“加好友。”轩辕夔把手机还给她“你微信没加我。”

诺无接过手机一看，通讯录里多了一个新联系人。头像是一只歪歪扭扭的仓鼠，跟昨晚便签上画的那只一模一样。名字一栏写着“雷霆战神·夔”。

诺无盯着那只仓鼠头像看了好几秒，又抬头看了看轩辕夔。

“你什么时候画的？”

“昨晚。”

“你不是睡了？”

“睡之前画的。”

两个人吃完早饭出门。轩辕夔走大路，诺无走在他旁边，两人的速度比平时快一些。

到了协会大楼，轩辕夔去医疗部，诺无去通缉部。

电梯里分开的时候诺无叮嘱了一句：“中午一起吃饭。”

“嗯。”

电梯门关上，诺无靠在轿厢壁上，耳朵还热着。

她到了通缉部，刚在工位上坐下，杨易航就端着咖啡从隔壁格子间探出头来。

“走吧，去办公室。”杨易航揉了揉她的大耳朵“该开会啦。”

诺无跟着杨易航进了雷克斯的办公室。雷克斯坐在办公桌后面，嘴里叼着根没点的烟，面前摊着一份文件。夏娃也在，站在窗边，手里拿着平板电脑。

“坐。”雷克斯朝对面的椅子扬了扬下巴。

诺无和杨易航坐下来。雷克斯把面前那份文件推到他们面前。

“断脊的档案。”他说“情报部昨晚连夜整理的。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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