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辽眼神一厉，手中长刀微微用力，冰冷的刀锋已在简雍颈间划出一道血痕。“简雍？”他冷哼一声，刀刃贴着皮肉摩挲，“倒是条硬骨头。可你以为不说，我就查不出来？”

简雍脖颈上的血珠顺着皮肤滚落，他却毫不在意，反而笑得更烈：“张辽，你也是一世名将，怎的做起这逼供的勾当？我主家眷早已远遁，你便是杀了我，也休想寻到半分踪迹！”

“找死！”张辽怒喝，手腕翻转便要落刀，却被身后赶来的牛金按住手臂。

“将军且慢！”牛金瓮声瓮气地开口，眼睛瞪着简雍，“这老小子既然敢硬抗，必有后手。不如先捆了，带回营中慢慢审，总能撬开口！”

张辽盯着简雍眼中的坦然，忽然收刀入鞘，一脚踹在简雍膝弯。简雍踉跄跪地，却依旧昂首冷笑：“要捆便捆，某家要是皱一下眉头，便不是汉子！”

“押下去！”张辽转身拂袖，语气冰寒，“看好了，别让他寻了短见。还有这些家眷都一并给我带走。”

亲兵上前将简雍死死捆住，他却梗着脖子高声喊道：“张辽！你休要痴心妄想！主公仁德布于天下，自有天助！你等逆天而行，必遭报应……”

张辽望着眼前纵横交错的荒野小径，眉头紧锁。方才审问简雍无果，他已知这些人是铁了心要拖延时间，若再僵持，只会让刘备家眷逃得更远。

“如今只能分兵追击。”张辽沉声道，目光扫过身旁诸将，“他们既敢分散，我等便拆了他们的局！”

他抬手点向三个方向：“张燕，你率五千骑兵沿东南山道追；典韦，你带一队往西南河谷去；牛金，你去西北林莽搜寻。我自领中军，沿主路继续向前。记住，遇抵抗不必恋战，首要寻刘备家眷踪迹，若抓得活口，务必问出少主下落！”

“诺！”三将齐声应道，各自点兵，很快消失在不同方向的夜色中。

荒野上，马蹄声再次响起，四支铁骑如利箭般射向黑暗，沿途掠过废弃的营地、散落的杂物，循着零星的踪迹紧追不舍。

直至深夜，消息陆续传回，张燕在一处山角擒住了糜竺的队伍，典韦于渡口截住了糜芳一行人，牛金虽未追上庞统，却也抓到了几名掉队的亲卫。

张辽将所有被俘人员集中在一处空地上，火把将人影拉得扭曲。他亲自上前审问，先是看向糜竺：“子仲先生，你与刘备相交多年，该知时务。刘备家眷在何处？说了，我保你及家眷无恙。”

糜竺垂着眼，声音平静：“少主自有天相，岂容尔等窥测？要杀便杀，不必多言。”

张辽转而看向糜芳，语气加重：“你兄长不肯说，你也想跟着陪葬？”

糜芳看向糜竺，见糜竺同样注视着他，瞬间梗着脖子：“我糜氏兄弟，生死与共！”

他又审那些亲卫，得到的回答如出一辙，或是沉默以对，或是破口大骂，竟无一人松口。

“一群硬骨头！”张辽身后的亲卫忍不住低骂。

张辽盯着火光中那些或苍老或年轻的面孔，他们虽面带惧色，眼底却透着一股决绝。他忽然明白，这些人并非不怕死，只是在他们心中，刘备的家眷比自己的性命更重要。

张辽望着那些宁死不从的家眷，眉头紧锁，最终无奈挥手：“将他们好生看管，押解回中军，报与主公处置！”说罢翻身上马，长剑直指北方，“我们继续追！撒开队形，务必截住庞统与刘备家眷！”

“诺！”众将士轰然应诺，连夜整装，马蹄声再次划破荒野的寂静，向着北方疾驰而去。

另一边，典韦带着五千骑兵一路狂奔，他本就不认路，只凭着一股蛮劲闷头追击，将士们被他催得脚不沾地，却也不敢有怨言。行至一处峡谷时，有斥候来报：“将军，前方发现生火痕迹，还有车轮压过的辙印！”

典韦闻言，咧嘴大笑，双戟在手中一转：“嘿！难不成这大功要让俺老典得去？”他勒马扬鞭，“都给俺打起精神！不许歇脚，往前冲！”

此时天色已近正午，日头高悬，峡谷外的官道上忽然出现一队人马——约数百名士兵护着几辆马车，正匆忙向南赶路，车旁还有两员将领策马护卫，看那戒备的架势，显然是护送重要人物。

“就是他们！”典韦眼冒精光，瞬间心花怒放，拍马冲在最前，“弟兄们，大功来了！给俺追上！”

五千铁骑如决堤的洪水，轰鸣着扑向那队人马。官道上的士兵见状，立刻列阵迎敌，为首的两员将领勒马转身，一人挺枪，一人挥刀，正是护送家眷的张翼与费诗。

“保护车驾！快撤！”张翼厉声喝道，挺枪便冲向典韦，枪尖直指咽喉。

典韦不闪不避，左手戟一格，“铛”的一声震开长枪，右手戟顺势横扫，逼得张翼连连后退。他哈哈大笑：“就这点能耐？还想护着人跑？”

身后的西凉骑兵已与护卫士兵厮杀在一处，惨叫声、金铁交鸣声混杂在一起。费诗挥刀砍倒两名骑兵，却被更多的铁骑包围，渐渐不支。

马车夫吓得魂飞魄散，拼命抽打马匹，车轮在地上留下深深的辙印，向着江陵方向狂奔。典韦见状，怒吼一声，双戟翻飞，逼退张翼，拍马便追：“哪里跑！”

张翼被典韦一戟震得手臂发麻，胸中气血翻涌，喉头一阵腥甜，强咽下去才稳住身形。费诗从侧后方挥刀砍来，试图逼退典韦，却被他回身一戟荡开，刀锋险些脱手。

“两个小喽啰，也敢挡俺的路？找死！”典韦怒吼一声，双戟如旋风般舞起，戟影重重罩向二人。张翼挺枪迎上，枪尖刚触到戟杆，便被一股巨力震得枪身弯曲，不等他变招，典韦左戟横扫，正中小腹，张翼闷哼一声倒飞出去，口喷鲜血摔在地上，没了声息。

费诗见同伴被杀，目眦欲裂，拼尽全身力气挥刀劈向典韦后心。典韦仿佛背后长眼，右戟猛地回撩，“咔嚓”一声斩断刀身，顺势一送，戟尖穿透费诗胸膛。费诗瞪大双眼，缓缓倒下。

前后不过二三十合，两员将领已然毙命。

前方的马车仍在拼命奔逃，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刺耳的声响，却哪里快得过西凉铁骑？五千骑兵如黑云压境，呼啸着席卷而来，残余的护卫将士不过百人，转瞬便被淹没在铁蹄之下，惨叫声此起彼伏，很快归于沉寂。

马车被团团围住，前后左右皆是明晃晃的刀枪，车夫抖得像筛糠，死死攥着缰绳，连吆喝马匹的力气都没了。

典韦扛着双戟翻身下马，厚重的甲胄上沾满血污，顺着甲片缝隙滴落，在地上砸出一个个深色的圆点。他一步步走向马车，每一步都像夯锤砸在地上，震得人心头发紧。

“你……你要干什么？”车夫吓得牙齿打颤，话都说不囫囵。

典韦根本没看他，粗粝的手掌正要去掀车帘，却听车辕旁传来一声厉喝：“不得无礼！此乃汉王家眷，岂容你放肆！”

说话的是个文士，正是方才被冲散的王累。他虽摔在地上，衣袍沾满尘土，却依旧梗着脖子，试图护住马车。

典韦斜睨了他一眼，蒲扇般的大手一扒拉，便将王累甩得踉跄后退，“砰”地撞在车辕上。“汉王家眷？俺倒要瞧瞧！”他粗声说着，猛地掀开了车帘。

车中景象映入眼帘——两位女子紧紧相拥，皆身着素色衣裙，虽面带惊惶，却难掩清丽容颜。她们怀中死死护着一个刚满两岁，粉雕玉琢的孩童，此刻被典韦这凶神恶煞的模样吓得魂飞魄散，“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哭声撕心裂肺。

“你敢！”王累挣扎着扑上来，死死拽住典韦的胳膊，“你也是一军将领，擒获我等自可押去见你家主公，如此粗鲁无礼，就不怕天下人耻笑？”

典韦被拽得不耐烦，却也没再动手，只是盯着车中女子与孩童，瓮声问道：“你说这真是汉王家眷？”

王累生怕主母受辱，急声道：“正是！这是我主刘备的夫人与少主！你若敢伤他们分毫，我主必引大军踏平你西凉！”

典韦咧嘴一笑，将双戟往肩上一扛，铁戟碰撞甲胄发出“哐当”巨响。“嘿！还真是条大鱼！”他转身对身后的骑兵喊道，“弟兄们，逮着正主了！回中军，找主公领赏去！”

“将军，要不要先派人去禀报张将军，说咱们已经拿到刘备家眷了？”身旁的副将凑近说道，语气里难掩兴奋，又带着几分谨慎。

典韦正扛着双戟站在马车旁，闻言愣了愣，脸上露出茫然的神色。他挠了挠头，粗声问道：“张将军？哪个张将军？”

副将哭笑不得：“就是张辽将军啊！咱们分兵前说好的，谁有消息就互通声气。”

典韦这才拍了下脑门：“嗨！把这茬忘了！”他转头看向四周，旷野茫茫，除了来时的路，根本分不清东南西北，顿时犯了难，“可……咱现在往哪走才能找到他？”

众骑兵也跟着傻眼了。方才一门心思追车，早把方向跑乱了，此刻你看我、我看你，谁也说不出个准谱。

“将军，方才追得急，好像……是从西边过来的？”一个骑兵试探着说道。

“不对不对，我瞅着像是北边！”另一个立刻反驳。

吵吵嚷嚷半天，愣是没争出个结果。典韦听得心烦，一跺脚：“罢了罢了！吵啥吵！咱沿路往回走，总能碰到他们！”

他扛起双戟，大手一挥：“押着车，跟俺走！走慢点，仔细瞧着，别错过人！”

五千骑兵只好跟着他，押着马车慢悠悠往回折返。铁蹄踏过来时的血迹，阳光照在典韦满是血污的脸上，他嘴里还嘟囔着：“肯定能碰上……张辽那小子说不定也在找咱呢……”

车中的女子听到外面的动静，紧紧抱着怀里的孩童，心一点点往下沉。她们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只知道这条路，正离江陵越来越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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