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尚喘着粗气，一把抓过兵符：“传我令！张郃率五千骑驰援广平，高览带八千步卒救阳平，淳于琼领一万精兵守东郡！若再让马超前进一步，你们都提头来见！”

阶下众将轰然应诺，甲胄碰撞声震得窗棂作响，唯有逢纪望着舆图上被酒液晕染的“广平”二字，眉头紧锁，他总觉得，马超此次用兵太过凌厉，不似寻常突袭，倒像蓄谋已久的总攻。

邺城的议事厅刚有了些秩序，青州方向的快马就撞开了大门，斥候滚落在地，举着染血的战报嘶吼：“青州急报！城阳国失守，江东水军破城了！”

袁尚一把抢过战报，手指因用力而发白，墨迹淋漓的字迹几乎要被他捏碎：“周瑜为都督，甘宁、太史慈为先锋，率六万水军自海上而来，阳平城半日即破！”

“海上？！”满厅哗然，谋士们纷纷挤向舆图，指着城阳国沿海的海岸线议论不休。袁尚猛地将战报摔在地上，靴底狠狠碾过：“荒谬！木船怎么可能在海上行船？那风浪还不把船拆成碎木片！”

“可战报上写着，对方战船首尾相接，帆如乌云蔽日，船板包着铁皮！”斥候哭喊道，“他们的船不怕浪，撞碎了咱们的拦截船队，直接冲上岸的！”

逢纪脸色煞白，突然想起前朝古籍里的记载，颤声道：“难道是……楼船？传说中能在深海航行的巨舰，有多层甲板，能载千人……”

“楼船？”袁尚愣住，随即暴怒，“那不是传说吗？江东怎么可能造出这种船！！”

议事厅乱成一团，有人拍案说要调陆兵反扑，有人急着要查沿海布防，袁尚却盯着城阳国的位置发呆。青州沿海，若江东水军真能从海上任意进出，那他们的防线，岂不是处处都是缺口？

“增援！快调颜良、文丑回来！”袁尚在厅中急得团团转，袍角扫过地上的碎瓷片，发出刺耳的刮擦声，“江东水师再厉害，到了陆地上还能翻天不成？让颜良、文丑带铁骑去青州，定能把他们赶下海去！”

“主公，万万不可！”荀谌连忙上前一步，袍袖几乎扫到翻倒的案几，“颜良、文丑二位将军远在幽州镇守，与青州相隔千里，中间还隔着冀、兖两州的关隘。等他们星夜兼程赶到，恐怕北海国都已陷落，青州腹地都要被江东兵占了去。这真是远水解不了近渴啊！”

袁尚猛地顿住脚步，双手攥成拳头，指节发白：“那怎么办？难道眼睁睁看着周瑜在青州撒野？”他目光扫过阶下众谋士，声音里带着哀求般的急切，“你们快想办法！快啊！”

“主公莫慌。”许攸从人群中走出，折扇轻摇，眼中闪过一丝笃定，“江东兵善水战，却未必擅长陆战。他们刚上岸，立足未稳，正好派一支精锐迎击。末将举荐鞠义将军，他麾下的先登营是军中宿将，当年连公孙瓒的白马义从都能击溃，对付这些刚登陆的水师，定能奏效。”

袁尚闻言，眼中瞬间亮起光来，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对！鞠义！快传我令，让鞠义率先登营即刻出征，务必把周瑜挡在城阳国，不许他们再前进一步！”

“主公英明。”许攸躬身应道，心中却暗自思忖，先登营虽勇，可江东的甘宁、太史慈也非易与之辈，这场仗，怕是没那么好打。

不多时，传令兵的马蹄声冲出邺城，往鞠义的军营疾驰而去。袁尚站在廊下，望着青州方向的天际，掌心全是冷汗。他只盼着鞠义能创造奇迹，却不知此时的城阳国海岸线上，周瑜正站在楼船甲板上，看着麾下将士有条不紊地卸载粮草器械，嘴角噙着一抹冷笑，河北的风浪，才刚刚开始。

江东的平静，原是藏着锋芒的。

这些年无战事，并非耽于安逸，反倒借着这份安稳，在水面下悄悄织了一张大网。自马超平乱之后，周瑜便知，江防是江东的命脉，水军是安身立命的根本。于是数年如一日，集全州之力打磨水师，木料要选最坚硬的原木，工匠要挑最巧的巧手，船帆要浸过桐油防潮，船底要裹上铁皮防礁。

楼船一艘艘造出来，起初只是在近江演练，后来胆子渐大，试着往深海去。浪头拍在船板上，起初船身还会剧烈摇晃，工匠们便一遍遍加固龙骨，调整重心，直到那楼船在深海里也能如平地般稳当，帆一扬就能劈开巨浪。

甲板上能跑马，船舱里能屯粮，甚至能架起投石机。这般坚固的巨舰，寻常风浪根本奈何不得，便是在深海里也能来去自如。

所以这次突然登陆，并非侥幸。那些楼船在夜色掩护下，悄无声息地穿过海峡，抵近岸边时，守兵还以为是普通商船，直到甲板上突然竖起江东的大旗，甲士们如潮水般涌上岸，才知大势已去。

数年深耕，原就是为了这一天，不鸣则已，一鸣便要让天下知道，江东的水师，不止能守着一江春水，更能劈波斩浪，把战旗插在更远的土地上。

江东的沉寂，原是蓄势的猛虎。

甘宁、太史慈、蒋钦、周泰、凌操、文钦这些悍将，数年无大战，骨头都快锈了。听闻要出兵北海，一个个摩拳擦掌，眼里的光比刀还亮。他们虽多是水师出身，不善骑兵奔袭，却凭着一股“憋足了劲要撕开战局”的狠劲，把战船当陆地，把桨楫作马缰，硬生生在陆地上杀出了水军的威风。

北海国太守尹楷和国相彭安，原以为江东只有水战厉害，陆地交锋不足为惧。他们紧闭城门，一边催促援军，一边加固城防，等着看江东军在城下碰壁。可他们忘了，猛虎一旦离了水，利爪只会更锋利。

“尹太守快看！他们分兵了！”彭安指着城外，声音发颤。

只见太史慈与甘宁各领一队，如两把弯刀，一左一右包抄而来。城楼上的守军还没反应过来，太史慈已翻身跃上云梯，枪尖带着破空的锐响，直取守将岑壁。那岑壁原是尹楷麾下猛将，自恃勇力，提刀便迎。可十个回合不到，便被太史慈一枪挑落马下，尸首滚到城下，惊得城上守军一片哗然。

“开城门！我去会会他们！”尹楷怒吼着要冲出去，却被彭安死死拉住：“太守不可！等鞠义将军的援军到了再说！”

可援军迟迟未到。江东军的攻势如狂潮拍岸，蒋钦率军撞开东门，周泰踏着尸骸登城，凌操的刀光比日光更烈。不过十日，北海国的城墙便被撕开一道缺口，尹楷、彭安战死在乱军之中，城楼上的旗帜换成了江东的战旗，猎猎作响。

太史慈站在城头，望着夕阳下的北海城，忽然大笑起来。他扯掉湿透的战袍，露出结实的臂膀，对着城下的甘宁喊道：“兴霸！你看这陆地，是不是比船上更过瘾？”

甘宁灌了口酒，酒液顺着下巴流进脖颈：“过瘾！就是少了点水腥味，不过瘾！”

蒋钦在一旁清点俘虏，闻言踹了他一脚：“少废话，赶紧打扫战场！后面还有的打！”

远处，周泰扛着刀走来，脸上添了道新伤，却笑得比谁都灿烂。江东的战旗在北海城头飘扬，那些憋了太久的悍勇，终于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绽放出最耀眼的光芒。

鞠义率领大军抵达临淄时，看到的是城门紧闭、人心惶惶的景象。临淄太守赵睿亲自迎到城外，战袍上还沾着尘土，一把抓住鞠义的衣袖，声音带着哭腔：“鞠将军！您可算来了！北海已破，周瑜正杀向东莱，那东莱怕是守不住了！可临淄不能再丢啊！这是青州的心脏，临淄若失，整个青州就全完了！”

鞠义勒住马缰，望着临淄城高大的城墙，眉头拧成了疙瘩。他本想星夜驰援东莱，可赵睿的哀求如重锤敲在心上——临淄作为昔日齐国故都，确实是青州的命脉。他抬头望向东方，那里传来的战报正断断续续地送过来，每一份都带着血色。

果不其然，不过半月，东莱郡陷落的消息便如惊雷般炸响：东莱太守马延力战而亡，战将张南战死沙场，整个东莱郡落入江东之手。

一个月，不过短短一个月，青州三郡接连易主。鞠义站在临淄城头，望着江东军旌旗所向披靡的方向，拳头攥得死紧。城风吹动他的须发，带着临淄城特有的古老气息，却吹不散他心头的沉郁，他知道，周瑜的攻势远比想象中凌厉，而青州这场仗，怕是要打得更艰难了。

鞠义站在临淄城头，望着城外密密麻麻的江东军大营，喉结滚动了两下。他猛地转身，对着亲兵吼道：“传我令！把城外所有粮草柴草全烧了，水井填了！一粒米、一滴水都别给周瑜留！”

先登营的士兵们动作极快，片刻间城外便燃起熊熊火光，浓烟直冲天际。鞠义攥着刀柄，指节泛白：“周瑜想速战？偏不让他如愿！”

不过，五日时间，江东大军已经杀到临淄城，鞠义望着城下集结的江东军，咬碎了牙：“去！再往邺城送急报，就说阳城国、北海国、东莱郡皆被敌军拿下，我等只好在临淄死守！让主公速发援军，再迟，这城也要破了！”

亲兵领命刚要冲下城楼，却见城外江东军一阵骚动。鞠义眯眼细看，周瑜竟在阵前勒马而立，手里扬着一封书信，不知在喊些什么。

“将军！周瑜在骂阵呢！”士兵急声禀报。

鞠义啐了一口：“骂？等援军到了，看我不把他舌头割下来！”可话虽硬气，眼角的皱纹却深了几分。他比谁都清楚，如果没有援军，这坚守，撑不了多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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