狸猫懒洋洋地朝张圣看了一眼，然后扭过头，把脑袋埋进尾巴里，懒得搭理他。那模样，像是在说——你是谁啊，我认识你吗？

余烬看着这一幕，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他的声音明明平静，但是却让人有点莫名心底泛冷，“老先生的意思，是我二叔所发生的一切，背后都存在你的影响？”

草芥剑在开始他身边游动，发出红色微光，那光芒忽明忽暗，如同他此刻的心情。

张圣没有否认，“我只是给了他一个方向，种下了一颗读书的种子，以及这缕清风。”

他再度伸手，萦绕在狸猫身上的那缕清风，如同一条听话的丝带，飞到他手中。那清风在他指尖流转，散发着淡淡的书卷气，温和而纯净。

原本懒洋洋的狸猫像是愣住，再度抬起目光看向张圣，一双眼睛带上了人性化的迷茫之色。

它看着那缕清风，看着它在张圣指尖流转，仿佛想起了什么，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它自己都说不清的东西。

“至于其他的事情，在他身上所发生的一切，无论是喜是悲，都与我无关。”张圣的声音变得认真起来，笑容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少有的郑重。“那是他自己的选择，是他自己的路，我没有干预的权利。”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狸猫身上，落在那双迷茫的眼睛上，“按照我的预想，如果他能成功的话，登上星空时，我会亲自接他进文庙，将他收为关门弟子。可惜，事与愿违。他没有成为那个脱颖而出的人，也让我输掉了和至圣的赌局。”

他抬起头，看向余烬，那目光里有审视，有欣赏，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感慨。“当然，你确实拥有脱颖而出的资格。无论是他还是那条黑龙，其实输得都不冤。你如今能发挥的战力，距离能和三教最顶尖的三个接班人，并不远。但可惜——都是外力。这才是你们之间真正的距离！”

神游巅峰，这个境界还是太低太低了。张圣心想。

外力终究是外力，尤其是那张面具。

只有自己的境界，才是真正属于自己的力量，如果余烬不能突破神游巅峰，不能踏入真我、合一、成为真正的半步神尊，

等他遇到真正的强者，就像道一那种怪胎，那些站在星空顶端的天赋怪，他也不可能有战胜的机会！

余烬不知道张圣在想什么，也对张圣的评价却是不以为意。

因为无名功法的缘故，他卡在神游巅峰是必然的。

他需要的不是强行突破，因为不可能，而是寻找合适的真灵，作为突破的契机

四真灵已经不够了，他需要第五真灵突破枷锁，只是这些他不会跟张圣说。

狸猫站了起来，朝着老人走去。

它的步伐很慢，慢得像是在犹豫，像是不确定自己该不该走过去。

可它还是走了过去，它走到老人脚边，蹲下，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背。

那动作说不上亲昵，可它看向老人的目光里，带着同样的柔和。

老人轻轻抚摸狸猫的脑袋，那动作很轻，轻得像是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珍宝，“看来你还是能认出我来的。”

他的声音也很轻，“说实话，如果你这颗道种比较特殊，我未必会跑来这一趟。你以前吞噬的记忆多了点，而且很杂，所以你才会一直处于这种近乎嗜睡的状态。当然这也是好事，记忆还在，魂印还在，或许他还能尝试着卷土重来。”

余烬猛然怔在原地。他的脸上有点不可置信，似乎觉得自己听错了。“老先生刚才说什么？”

他的声音甚至连他自己也未曾察觉有些发紧，紧得像是一根绷到极限的弦。

“自然是——救他。”老人淡淡开口，然后伸出两根手指，点在了狸猫的脑袋上。

那两根手指很普通，普通得像是任何一个老人的手。

可当它们落在狸猫脑袋上的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气息从老人身上弥漫开来。

那气息很温和，温和得如同春日里的暖阳，可又很强大，强大得让周围虚空之中的属性仙元产生了莫名的混乱。

下一刻，一颗五彩斑斓的棱形水晶被老人双指夹了出来。

那水晶很小，小得像是一根拇指一般，可它散发着五彩的光芒，每一道光芒都代表着一片记忆。

那些记忆密密麻麻，层层叠叠，有的明亮，有的黯淡，有的清晰，有的模糊。它们交织在一起，如同一个巨大的迷宫，让人眼花缭乱。

“将那些无用的记忆除掉，将‘你’从里面剥离出来。一加一减，这种功夫最耗人神。”老人轻声说道。

那水晶在他双指下，冒出一缕缕如头发丝般的彩色气流。那些气流很细，细得几乎看不见，可每一缕都代表着一段记忆，一段被剥离的过去。

有的记忆很痛苦，有鲜血，有泪水，有绝望的呐喊。有的记忆很模糊，模糊得只剩下一个影子，一个声音，一种感觉。它们从水晶中飘出，在虚空中消散，如同从未存在过。

“从理论上说，你们认识的那个余不二确实是死了。但是独属于他的生命印记还在，再加上这颗特殊道种，要让他活过来有机会——有机会。”老人的声音很平静，而且笃定。

余烬深吸一口气，然后垂下目光，抱拳，他的动作很郑重，很认真，“若是老先生真能将二叔带回来，有什么吩咐尽管和晚辈说。”

“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老人瞥了他他一眼，笑了笑，那笑容里一丝像是隔壁坏老头的狡黠一闪而过，“还真有一件事需要你帮忙。我有个蠢徒弟，叫张素问，之前在天狼死星与你交过手。他现在被困在了一处地方，我不方便出面。如果可以，请你帮我把他带回来。”

余烬眉头一挑。

他一下就想起来了，的确有这么一位儒家君子，在天狼死星上，他们交过手，比起那些书院伪君子，人不坏。“这件事我答应了。”

张圣立即打趣道：“你就不问我是什么地方？毕竟连我弟子都敢困住，你就不怕也栽在那里？”

“与老先生所做的相比，晚辈就算刀山火海都不算难。”余烬一脸诚恳。张圣要做的，在余烬心里和复活死人无疑。

哪怕是神尊，都未必有这等手段。

虽然余烬不知道对方要如何做，但代价绝对不会小。

而且余烬也有自信，除了三神尊出手，如今星空有什么地方、什么人能留下他？

老人点了点头，眼中满是赞赏之色，然后才开始专心剥离那颗记忆水晶。

他的动作很慢，慢得像是每一缕气流都需要仔细斟酌。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他的手指微微颤抖，他的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那些彩色气流在他指间流转，有的被剥离，有的被保留，有的被重新编织。

那颗五彩斑斓的水晶，在他的手中，一点一点地变得纯净，变得透明。

不知道过去多久。

周围很安静，安静得连风声都听不见。

所有看着这一幕的妖族都屏住呼吸，看着这一幕，看着那位文庙圣贤和那只沉睡的狸猫，还有那颗正在变得纯净的水晶。

当记忆水晶被重新塞回狸猫体内，狸猫的眼神忽然呈现出莫名其妙的人性化情绪，那眼神里满是复杂，有迷茫，有困惑，有惊喜，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它看了余烬一眼，那一眼让余烬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就像是跟曾经在某座藏书楼里，在层层书堆背后，在那个坐在轮椅上伏案看书的身影，何其相似！

只是余烬还没来得及细细回想，狸猫忽然眼睛一闭，毫无预兆地沉睡了过去。

它的呼吸变得均匀，它的身体蜷缩成一团，如同一个熟睡的孩子。

“现在只是个开始。之后我会将它带回文庙，只要能唤醒魂印，我会准备合适的躯壳给它。”

张圣说着不忘提醒道：“不过你别抱太大希望。虽然有着一模一样的记忆和魂印，但毕竟是逆天之事，所以我也不敢保证，重活的他会是原来的他。”

余烬沉默了了起来，他看着那只沉睡的狸猫，那蜷缩成一团的身影，又想起刚才那瞬间的熟悉感，然后他抬起头，看着老人，抱拳。“但请老先生尽力。”

张圣嗯了一声，然后将狸猫收入自己的袖中乾坤，转过身准备离去。“我那蠢徒弟，以为听别人的话，就能替我躲过惩罚。所以现在被困在虚空龙岛，接下来就麻烦你了，希望你在炼神大会开始之前，将他救出来，不然我会很不开心。”

说完，张圣直接消失。没有征兆，没有波动，就这样凭空消失，仿佛他从未出现过。

只是，虚空龙岛这四个字一出。

鱼丸和老妖皇同时脸色微变，像是听见了最让人担忧的答案。

“虚空龙岛……”鱼丸喃喃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凝重。

“那是什么地方？”余烬问道。

鱼丸深吸一口气。“那是一个很危险的地方。虚空龙岛是远古龙族的栖息地，原本它应该存在于，妖域之内的，只是后来永恒皇族消失之后，因为种种原因，那代的龙族族长不惜代价将虚空龙岛搬离了妖域。”

“而且虚空龙岛上不仅存在强大的混沌龙族，还有许多远古禁制，那些禁制很强，强到连半步神尊都不敢轻易闯入。”

他顿了顿，看向余烬，“因为过往的恩怨，虚空龙岛对妖皇庭充满敌视，那个张素问的书院君子，怎么跑到那种地方去了，这位张圣是不是故意的？”

余烬摇了摇头。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答应张圣了，那就得想办法把张素问带回来，更何况事关二叔。

他看了一眼张圣消失的方向，想了想，然后转身，朝着神树内部走去。

“走吧，他的要求是在炼神大会开始之前把人救出来，那就证明张素问虽然被困但并无生命危险，所以我们还要时间。”

鱼丸点点了点头，与老妖皇交代了几句之后便是立即跟了上去。

老妖皇也没多余的废话，直接下命令开始修复神树的禁制，并且命令加强巡逻，他现在要做的是，确保神树空间内的二人，不会被外界打扰，直到他们出关。

进了神树空间之后。

余烬直接将仙笼召唤了出来，转身看向鱼丸，“它里面拥有一个修炼场，也是一座特殊的时光法阵，时间流逝会比外面有百倍差距，也就是说修炼一年便可相当百年时光，我现在送你进去，未来将近一年时间，你都会在那里修炼。”

时光法阵，修炼百倍加速，鱼丸愣了片刻，但很快便是皱着眉道：“那你呢？”

“我自然也会在里面修炼，但不是现在，也不是经常，因为功法的缘故，我需要找到合适的真灵来突破瓶颈，所以我只能一边修炼，一边去找。”

“你的意思是你想自己一个去虚空龙岛？”

余烬想了想摇头，“也不算是，起码我是带着仙笼一起去的，你们不也在仙笼之中修炼？”

鱼丸有点犹豫，最终还是点头，“那你小心一点，若是出了事记得把我放出来，不过话又说来，虚空龙岛以前就是一片混沌之地，存在着各种强大生灵，即使是现在龙族也未必能掌控全岛，或许这一趟我们不仅能救人有其他收获也说不定。”

余烬笑了起来，“我们的运气一向不算差，我们先进修炼场，我会让仙笼直接遁入虚空前往龙岛。”

余烬心念一动，二人身影同时消失。

下一刻仙笼也开始，悄无声息地撕开了一道虚空裂缝，嗖一声便是遁入其中消失不见。

他们这次出发，并没有打算告诉老妖皇，妖族现在还处在特殊阶段，谁也保证不了还会不会有第二个玄魔，或者曾经的龙族会不会提前收到消息，所以也没必要将行踪暴露出去。

而且以仙笼行走虚空的方法，不仅安全也是最快的方式，一边恢复伤势一边感悟大战之后的心得，还能赶路和修炼，正好一举多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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