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物公交站的破车停在身后。

礼铁祝一行人继续往丛林深处走。

黄北北抱着万毒金鳞镜，眼睛还红着，像刚从洋葱地里哭着打完一场团战。

商大灰背上的两个小亡魂睡得很沉。

他走得很慢。

慢到黄三台都没骂他。

这事很稀奇。

稀奇程度堪比冬天路边烤地瓜摊老板突然说：“今天不要钱，主打一个公益。”

礼铁祝看着商大灰小心翼翼放轻脚步，心里有点酸。

很多时候，人不是靠豪言壮语证明自己善良。

就是一个大块头，为了不吵醒背上的孩子，把脚步放轻。

就这么一点。

轻得像灰。

可落在人心上，比石头还沉。

众人刚走过一片黑树林，前方忽然亮了。

不是阳光。

是写字楼的灯。

一栋高到看不见顶的玻璃大楼，硬生生插在丛林里。

外墙像一排排锋利獠牙。

每一层都亮着惨白灯光。

门口挂着金属牌。

獠牙写字楼。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不狠，就没有位置。

礼铁祝眼皮一跳。

淦。

丛林地狱真是服务周到。

刚考完交通伦理，马上安排职场生存。

从公交站到写字楼，一条龙把人从“别掉队”培训到“别当人”。

黄三台抬头看着大楼，冷笑一声。

“好家伙，狼性文化都长牙了。”

龚赞挠头。

“狼性文化是啥？”

沈狐淡淡道：“就是一群人学狼，最后发现自己只是狗。”

龚赞认真点头：“狐狐骂得好，有文化。”

黄三台瞥他：“你这拍马屁的技术，建议参加职场新人培训，能被优化得很快。”

龚赞大惊：“优化是啥？”

商燕燕冷冷道：“就是让你带着微笑滚蛋。”

龚赞肃然起敬：“那这词挺阴间。”

礼铁祝没笑。

他看见写字楼门口站着一排亡魂。

他们穿着统一黑西装。

脸色发青。

每个人嘴里都长着一对细小獠牙。

他们手里抱着文件夹，眼神却像饿狼。

不是想吃肉那种饿。

是想抢位置那种饿。

门开了。

一个主管模样的狼面人走出来。

西装笔挺。

头发梳得油光锃亮，苍蝇落上去都得劈叉。

他微笑着鼓掌。

“欢迎来到獠牙写字楼。”

“这里没有废物的位置。”

“这里不讲眼泪，只讲结果。”

“想升层，就淘汰一个同事。”

“想活下去，就证明别人不配活。”

礼铁祝听得胃里一阵犯恶心。

这语气太熟了。

像那些办公室里贴着“家文化”的墙。

一边说大家都是一家人。

一边裁员时比谁都像分家产的恶亲戚。

主管抬手。

大楼大厅亮起一块巨幕。

上面浮现规则。

第一，团队成员必须接受绩效评估。

第二，每层淘汰一名“低效队友”，全员可获得对应奖励。

第三，拒绝淘汰者，视为不适应丛林竞争。

第四，不狠的人，没有未来。

商大灰皱眉。

“这不就是让我们互相坑吗？”

黄三台冷笑：“你终于理解职场核心了。”

商大灰震惊：“那上班的人平时咋活？”

黄三台想了想。

“靠咖啡，靠忍，靠每个月工资到账那一秒短暂相信人间。”

礼铁祝心口发沉。

他看向商燕燕。

果然。

巨幕上的第一份评估，直接锁定了她。

姓名：商燕燕。

岗位：战略核心。

优势：判断准确，指挥能力强，能大幅提升团队存活率。

劣势：过度顾及情感，无法执行最优淘汰。

建议：剔除低效成员，获得“绝对职场赢家席位”。

下一秒。

大厅地面裂开。

一张金色办公桌升起。

桌后摆着一把高背椅。

椅背像王座，也像兽口。

主管笑眯眯道：“商小姐，请坐。”

“你是这支队伍里最聪明的人。”

“聪明人不该被笨人拖累。”

“只要你签下绩效优化书，从现在起，你将拥有绝对战略席位。”

“你的判断会被所有人服从。”

“所有低效队友自动清除。”

“你不必再为他们的笨拙买单。”

他的声音很温柔。

温柔得像一把磨过的刀。

“比如商大灰。”

“冲动，食量大，决策价值低。”

“比如龚赞。”

“攻击不稳定，情绪波动大，恋爱脑严重。”

龚赞不服：“我恋爱脑怎么了？至少脑子里有爱！”

黄三台冷笑：“你那脑子里是爱吗？是沈狐主题乐园。”

沈狐耳尖一红，一鞭抽在龚赞脚边。

“闭嘴。”

主管继续道：“比如黄北北。”

“体能弱，哭泣频率高，战斗稳定性差。”

黄北北低下头，手指紧紧攥住镜子。

礼铁祝刚想开口。

商燕燕已经抬手拦住他。

她走向那张桌子。

一步一步。

大厅安静下来。

礼铁祝看着她的背影，胸口像压了一块湿毛巾。

他知道这关为什么找她。

因为商燕燕真的会算。

她不是逞英雄的人。

她能看见胜率。

能看见风险。

能看见谁更适合留下，谁更容易拖累。

一个聪明人最痛苦的地方，不是看不清。

是看太清。

别人还在喊冲啊。

她脑子里已经出现伤亡名单。

这玩意儿太缺德。

像半夜十二点还在自动运行的表格。

人都困成狗了，公式还在冷冰冰地算。

主管递上一支金笔。

“签吧。”

“淘汰一个低效者。”

“你就能救更多人。”

“这是成熟。”

“这是理性。”

“这是强者必经的成长。”

商燕燕看着合同。

合同上第一行写着：

建议优化对象：商大灰。

理由：低智、高耗、冲动、效率不足。

商大灰站在后面，愣了一下。

他挠了挠头。

想笑。

没笑出来。

“我确实……脑子不太好使。”

他声音低了些。

“我吃得也多。”

“有时候还犯浑。”

黄三台脸色一沉。

“你闭嘴。”

商大灰还是低着头。

“但我可以少吃点。”

“也能多背点人。”

“要是真拖累了……”

他说到这里，停住了。

背上的小亡魂睡得不安稳，手指攥紧他的衣服。

商大灰立刻不敢动了。

他小声说：“算了。”

“我不能掉下去。”

“孩子还在我背上睡觉呢。”

礼铁祝鼻子一酸。

淦。

这破写字楼真会扎人。

它不直接砍你。

它先把你变成一张表。

把你的笨写成成本。

把你的善良写成低效。

把你背着孩子走慢的那一下，写成影响团队速度。

然后它告诉你：

看，多合理。

商燕燕拿起金笔。

主管笑了。

“很好。”

“聪明人就该做聪明事。”

金笔落到纸面前一瞬。

商燕燕忽然问：“如果我签了，商大灰会怎样？”

主管微笑：“消失。”

“不会痛苦。”

“不会埋怨。”

“他只是被优化。”

商燕燕抬眼。

“优化？”

主管点头。

“对。”

“这是文明说法。”

商燕燕笑了一下。

很冷。

“把人赶走叫优化。”

“把饭碗砸了叫结构调整。”

“把眼泪逼回去叫情绪管理。”

“把同伴扔下叫战略取舍。”

“你们这栋楼，词汇量真丰富。”

她把金笔啪地一声拍在桌上。

“就是人味儿少得像过期压缩饼干。”

黄三台眼睛一亮。

“好骂！”

商大灰也抬头。

“燕燕，我不被优化了？”

商燕燕瞥他。

“你要是再说自己没用，我亲自优化你脑袋。”

商大灰立刻闭嘴。

主管脸色沉下去。

“商小姐，你要拒绝最优解？”

商燕燕看着那份合同。

眼神一点点锋利。

“你们所谓最优解，就是让强者习惯决定弱者死活。”

“让聪明人习惯看不起笨人。”

“让快的人习惯踹慢的人。”

“让所有人觉得，自己不够狠，就不配有位置。”

她抬手。

定魄神针刺穿合同。

“竞争可以有。”

“吃人不行。”

“职场不是兽笼。”

“同伴不是耗材。”

“人更不是一张可以随手删掉的表格行。”

合同轰然燃起黑火。

整栋大厅震动。

主管的笑彻底消失。

“拒绝优化。”

“判定为低效团队。”

“启动末位淘汰程序。”

电梯门全部打开。

一群西装狼魂冲了出来。

他们嘴里喊着口号。

“狼性！”

“拼搏！”

“绩效！”

“淘汰！”

“加班是福报！”

礼铁祝一听最后一句，火气瞬间上来了。

“福报你大爷！”

他双剑出鞘，胜利之剑烈火翻卷。

“真有福报，你们咋不去十八层地狱打卡上班？”

黄三台黄天画戟横扫，黄烟四起。

“这帮玩意儿一看就是开会开多了，嘴里没一句人话。”

龚赞刨腿冲上去，一脚又刨偏了。

偏到一个西装狼魂怀里。

那狼魂被绊得原地翻滚，文件夹飞了满天。

龚赞震惊。

“我这招是不是越来越有职场适配性了？”

沈狐冷冷道：“适合当绊脚石。”

龚赞感动：“狐狐说我是石，说明我稳定。”

黄三台怒吼：“你能不能别把骂听成情话！”

战斗瞬间爆开。

常青青魔盾挡在最前方。

绿毒鞭如蛇抽出，麻痹一片狼魂。

方蓝蓝钥匙飞舞，打开大厅四周的锁链。

黄北北举起万毒金鳞镜，边哭边测。

“成分显示！”

“这群狼魂成分：焦虑百分之三十，攀比百分之二十，内卷百分之三十，假装热爱工作百分之二十！”

黄三台大笑。

“备注呢？”

黄北北吸鼻子：“备注：建议远离，接触过久容易半夜梦见老板！”

商大灰听得一哆嗦。

“这比猛兽吓人。”

礼铁祝冲到商燕燕身边。

“核心在哪？”

商燕燕目光扫过大厅。

“在顶层。”

“但每上一层，系统都会逼我们淘汰一个人。”

她看向电梯。

电梯屏幕闪着红光。

第一层：基础员工区。

通关条件：踩掉一名同事，获得上行资格。

礼铁祝握紧剑。

“那就走楼梯。”

商燕燕摇头。

“楼梯是死路。”

“它逼我们进电梯。”

黄三台冷笑：“那就把电梯拆了。”

商燕燕眼神一动。

“不。”

“坐。”

众人一愣。

商燕燕说：“它要我们按它的职场规则打。”

“我们偏偏把规则改成团队协作。”

电梯门开。

众人进入。

第一层。

办公区里，无数亡魂坐在工位上。

他们眼眶发黑，手指敲键盘敲得像机关枪。

桌上摆着咖啡。

冷的。

泡面。

坨的。

梦想。

碎的。

墙上贴着标语：

今天不狠，明天没饭。

一个年轻亡魂被主管按在地上。

“你绩效最低。”

“你该滚。”

年轻亡魂抱着一堆文件，哭得没有声音。

“我娘还等我寄钱。”

“我不是不努力。”

“我真的很累。”

主管冷漠道：“累，是你能力不行。”

礼铁祝脑子嗡的一声。

这句话太毒。

很多人一辈子都被这句话压着。

明明已经拼命了。

可只要没赢，就被说不够努力。

明明只是活得很难。

却还要被扣一顶“你不行”的帽子。

像一个人掉进河里，岸上的人不扔绳子，反而拿喇叭喊：

你游泳姿势不标准。

礼铁祝走过去，把年轻亡魂扶起来。

“累不是罪。”

“累说明你扛了太久。”

主管怒道：“你破坏评估！”

礼铁祝抬剑。

“评估你奶奶个腿。”

一剑斩断工位之间的铁链。

商燕燕立刻指挥。

“大灰，把倒下的人扶起来。”

“北北照镜，找黑气最重的标语。”

“方蓝开电脑锁。”

“黄三台，骂醒他们。”

黄三台冷笑，声音炸开。

“都听着！”

“你们不是废物！”

“你们只是被一群坐办公室喝茶的人，拿表格按在泥里！”

“末位淘汰不是天理。”

“是有人把吃人的刀，包装成管理工具！”

那些亡魂手指停住。

标语开始裂开。

电梯叮一声。

上行。

第二层。

会议室。

长桌两侧坐满狼魂。

中间跪着一个女亡魂。

她手里抱着策划案，脸色惨白。

巨幕写着：

她提出的方案失败，建议全员甩锅。

主管笑道：“只要你们证明错误都是她的，就能升层。”

礼铁祝听得牙疼。

这地方太真实了。

现实里多少锅，都是这么飞的。

项目成功，领导英明。

项目失败，员工执行不到位。

锅这种东西，平时看不见。

一出事，人人背上长龟壳。

女亡魂哭着说：“我提醒过风险。”

“没人听。”

“现在却说都是我的错。”

商燕燕走过去。

蹲下。

把她的策划案捡起来。

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批注。

每一页都写着：风险需确认。

商燕燕轻声道：“你说过。”

“他们没听，不代表你没说。”

女亡魂眼泪啪嗒落在纸上。

“可他们都说，是我不够强。”

商燕燕沉默几息。

“不是。”

“很多时候，不是你不够强。”

“是他们需要一个能背锅的人。”

她站起身。

定魄神针飞出，钉住会议桌中心。

“团队的错误，就该团队承担。”

“把锅扣给最累的人，不叫管理。”

“叫缺德还开发票。”

黄三台竖大拇指：“这句有报销感。”

会议桌炸开。

电梯继续上行。

第三层。

奖励室。

这里摆满金色奖杯。

每个奖杯下面都压着一个人名。

主管的声音再次响起。

“最后一关。”

“商燕燕，只要你承认自己比队友更有价值。”

“承认低效者应该让位。”

“你就能坐上顶层战略席。”

“从此，你的每一个决策都会被执行。”

“不会有人质疑。”

“不会有人拖慢你。”

“不会有人让你痛苦。”

礼铁祝看向商燕燕。

她的脸色很白。

这句话确实诱人。

不是因为权力。

是因为不用再解释。

不用再被误解。

不用再在深夜里反复想，自己是不是害死了谁。

聪明人最累的，不是想办法。

是想完办法后，还要背所有人的情绪。

赢了别人说应该。

输了自己先碎。

商燕燕看着那把金色椅子。

她忽然笑了一下。

“不会有人质疑？”

“那我离变坏也不远了。”

主管一愣。

商燕燕抬头。

“一个智谋者最需要的，不是绝对服从。”

“是有人能拉住我。”

“我会算错。”

“会害怕。”

“会想走捷径。”

“会在痛苦里把人看成棋子。”

她看向礼铁祝，又看向众人。

“所以我需要你们骂我。”

“拦我。”

“提醒我。”

“告诉我，这不是数字，是人。”

商大灰眼眶红了。

“燕燕，你放心。”

“你要真算岔了，我肯定说。”

黄三台冷笑：“你说有啥用？你连菜单都能看岔。”

商大灰委屈：“但我嗓门大。”

龚赞举手：“我也能提醒！”

沈狐淡淡道：“你先提醒自己别犯蠢。”

龚赞认真点头：“这任务难度比较高，但我努力。”

礼铁祝笑了。

笑着笑着，心里却发酸。

这就是他们。

一群不完美的人。

笨的笨。

嘴毒的嘴毒。

哭的哭。

恋爱脑的恋爱脑。

藏事的藏事。

伤没好的还硬撑。

可他们能互相提醒。

这比一群完美工具人强多了。

工具不会背叛任务。

但工具也不会在你快疯的时候说一句：

别怕，我在。

商燕燕转身，面对那把金椅。

“我拒绝。”

“我不当绝对赢家。”

“我当队友。”

金椅瞬间裂开。

整栋写字楼震动。

顶层天花板打开。

一颗巨大的黑色心脏垂下来。

上面插满工牌。

每一张都写着：

末位淘汰。

不狠没有位置。

弱者不配同桌。

主管彻底化成巨狼，獠牙撑裂西装。

“你们这些软弱的人！”

“丛林里没有温情！”

“公司里没有眼泪！”

“想活，就得咬！”

礼铁祝双剑燃起。

“咬可以。”

“但别咬自己人。”

商燕燕厉声道：“核心是末位淘汰心脏！”

“大灰蓄力！”

商大灰抬起开山神斧。

灰光凝聚。

十秒。

又是十秒。

第一秒，礼铁祝挡住巨狼獠牙。

第二秒，沈狐万紫千狐炸开雷光。

第三秒，常青青魔盾碎出裂纹。

第四秒，方蓝蓝钥匙打开心脏外层锁扣。

第五秒，黄北北哭着照镜，金光颤抖却很亮。

“成分显示！”

“心脏成分：恐惧百分之四十，攀比百分之二十，冷漠百分之二十，老板画饼百分之二十！”

黄三台怒吼：“老板画饼也算毒素！合理！”

第六秒，龚赞一脚刨偏。

偏到离谱。

正好刨断吊着心脏的一根黑索。

龚赞震惊：“我又成了！”

沈狐冷声：“继续偏。”

龚赞热泪盈眶：“狐狐认可我的发展路线了！”

第七秒，沈聊黑玫瑰绽开，吸走巨狼喷出的黑气。

她脸色苍白，轻声说：“我还疼，但能挡。”

礼铁祝心口一热。

第八秒，黄三台黄烟四起，骂声比毒还狠。

“什么狼性文化！”

“你们这叫狗咬狗还发绩效奖！”

“狼听了都得连夜改名！”

第九秒，商燕燕定魄神针钉住心脏。

“现在！”

第十秒。

商大灰怒吼。

“力劈灰山！”

一斧落下。

黑色心脏轰然爆裂。

那些工牌像碎玻璃一样飞散。

巨狼主管惨叫着倒地。

礼铁祝双剑交叉，火与寒一起斩下。

“问心不咬斩！”

轰！

獠牙写字楼从顶层开始坍塌。

玻璃碎成雨。

无数被困的亡魂从工位上站起。

他们茫然。

疲惫。

像终于从一个永远下不班的噩梦里醒来。

那个年轻亡魂抱着文件，哭着问：“我以后……还能慢一点吗？”

礼铁祝看着他。

想了很久。

“能。”

“但不是躺平等死。”

“是累了能喘口气。”

“错了能有人一起改。”

“不会因为一次落后，就被扔进野兽嘴里。”

商燕燕补了一句。

“竞争不是罪。”

“努力也不是错。”

“错的是有人把你逼到快死，还说这是成长。”

黄三台冷哼。

“成长要真全靠挨打，那沙包早成武林盟主了。”

商大灰摸着肚子。

“那我挨饿这么多年，咋没成厨神？”

黄三台看他。

“你顶多成饭桶仙。”

商大灰想了想，居然点头。

“听着还挺有编制。”

众人一下笑了。

笑声在废墟里散开。

有点累。

有点哑。

但很暖。

礼铁祝抬头。

写字楼残骸上，原本那行“不狠，就没有位置”慢慢消失。

新的字浮现出来。

竞争可以有，吃人不行。

努力值得尊重，淘汰不该成瘾。

强者的位置，不该靠弱者的尸体垫高。

礼铁祝看着那行字，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这个世道确实很难。

有人为了一个工位熬夜。

有人为了一个订单陪笑。

有人为了房租把委屈咽进泡面汤里。

大家都在往前挤。

挤地铁。

挤岗位。

挤生活里那一点点喘气的空。

可人要是挤着挤着，就觉得旁边的人都该被踩下去。

那就不是上岸。

是把自己也挤成了兽。

礼铁祝转身。

商燕燕站在废墟边，脸色疲惫，却很清醒。

“燕燕。”

她看过来。

礼铁祝笑了笑。

“今天你挺像队伍核心。”

商燕燕挑眉。

“以前不像？”

礼铁祝立刻改口。

“一直像。”

黄三台冷笑：“求生欲终于上线了。”

商大灰认真点头：“祝子反应快，适合上班。”

商燕燕看着他们，忽然轻轻笑了。

那笑不大。

像深夜办公室里，一盏终于没坏的灯。

她低声说：“走吧。”

“这楼塌了。”

“但后面肯定还有更缺德的。”

黄北北抱紧镜子。

“我有点怕。”

礼铁祝看向前方更深的林路。

兽吼还在。

风也更冷。

他点点头。

“怕就对了。”

“不怕的人容易变成主管。”

龚赞小声问：“那我怕沈狐不理我，算健康吗？”

沈狐冷冷道：“你病得不轻。”

龚赞眼睛一亮：“狐狐关心我健康！”

黄三台捂脸。

“救命。”

众人又笑了。

他们踩着碎玻璃和断工牌往前走。

身后，獠牙写字楼彻底塌成灰。

前方的丛林更暗。

可礼铁祝心里明白。

只要他们还愿意互相提醒。

还愿意把“队友”两个字放在人前面。

哪怕这个世界满嘴獠牙。

他们也不会轻易张嘴咬人。

人活着，不是不竞争。

是不把别人活路咬断，来证明自己牙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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