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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少白2


末末睁眼坠入这个小世界的刹那,周遭还是金黄色襁褓里软糯懵懂的婴儿视野。

耳边是轻柔的摇篮曲,鼻尖萦绕着奶香与暖香,可她心底却一片清明,带着穿梭数个世界历经事世的冷静与淡漠。

她来得恰逢其时,原主方才满月,尚是不谙世事的婴孩,可属于这具身体的宿命,早已被钉死在悲剧的轨道上。

北阙王朝,将倾在即。

用不了多久,这具身体的父皇玥风城便会奔赴边境主战场,与叶羽决战。那场战事从一开始就注定败局,玥风城会被李长生一剑重伤,兵力折损、威名尽毁,从此北阙屏障崩塌,朝堂动荡,皇室人人自危。

而原主,这位北阙最年幼的嫡公主,此生的苦难皆源于此。

父皇玥风城兵败后,前线被叶羽连连攻占,北阙朝堂不稳,外敌环伺,昔日尊贵的嫡公主,最终会沦为亡国公主,半生飘零、受尽轻慢,凄苦一生。

原主临死前唯一的执念,便是逃离北阙皇室,远离北阙玥氏复国的宿命纠葛,安然活一世,再不做复国的牺牲品。

末末接手这具身体的那一刻,就定下了计划:趁乱世未至、风波未起,彻底斩断自己与北阙的所有关联。而此刻,就是她逃离宿命的最佳时机。

恢弘宽阔的紫宸偏殿暖意融融,雕梁画栋衬得殿内华贵非常,可此刻襁褓中的小小女婴,体温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升。

粉嫩娇嫩的小脸一点点涨得通红,肌肤滚烫灼热,小小的身子蜷缩着,细微的呼吸急促又费力,脆弱的胸腔剧烈起伏着。

负责贴身照料公主的奶娘守在摇篮边,起初只当是孩童寻常燥热,赶紧替小公主掀开包被,可片刻后奶娘看到小公主呼吸不畅脸色张红,奶娘用尽自己的所学也无济于事,就知道小公主怕是不好了,瞬间脸色惨白,彻底慌了神。

小公主的温度越来越高,连指尖都泛着不正常的绯红,哭声渐渐微弱,只剩细细的气音,听着人心头发颤。

“公主!小公主!”

奶娘吓得手脚发软,不敢有半分耽搁,踉跄着冲出偏殿,一路疾跑赶往中宫禀报皇后。

皇后刚出月子不过数日,身子尚且虚弱,正卧在榻上休养,听闻自己刚满月的小女儿突发高热,瞬间方寸大乱。她全然顾不上产后孱弱的身体,不顾宫人劝阻,匆匆披了大氅,带着宫中数位顶尖太医,心急如焚地赶赴小公主的偏殿。

一行人步履匆匆,满心焦灼,只盼着能救下这位刚满月的金枝玉叶。

可末末既已定下假死脱身的计策,便绝不会给任何人破坏的机会。

她早提前服下了秘制假死丹,此药药性玄妙,能完美伪装出高热窒息、心肺骤停的濒死之态,体温、脉象、呼吸全都与夭折婴孩别无二致,寻常凡间医者根本探查不出分毫异样。

待一众太医匆匆赶到摇篮前俯身诊治时,小小的女婴早已气息奄奄。

方才通红的小脸彻底转为青紫,双目紧闭,唇瓣失色,细微的呼吸彻底断绝,胸口再无半点起伏,浑身的滚烫也骤然褪去,变得冰凉孱弱。

几位太医轮番诊脉、探息、抚心,最后皆是面色凝重,纷纷起身对着皇后躬身叩首,语气满是无力与惋惜:“皇后娘娘,公主……已然没了气息,臣等束手无策。”

一语落地,殿内瞬间死寂。

皇后踉跄着扑到摇篮边,将冰凉娇小的女儿紧紧抱入怀中。

今早还鲜活软糯的孩子,此刻安安静静躺在她怀里,一动不动,再也发不出一丝软糯的啼哭。产后虚弱的她本就身心脆弱,骤然痛失幼女,瞬间泪崩失声,无尽的绝望与悲痛席卷全身,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刚满月的小女儿,彻底气绝在自己怀中。

可命运的寒凉,远不止丧女之痛。

彼时北境战事吃紧,前线节节败退,军情急报日夜不停传入皇宫,整个北阙皇室都笼罩在战败的阴霾之下。皇帝玥风城重伤还坐镇前线,焦头烂额、自顾不暇,连朝堂政务都无暇打理,哪里还有心力顾及宫中早夭的幼女。

皇家祖制严苛,历来夭折皇嗣、未满周岁早夭的皇子公主,皆不入皇陵,不立碑位,不记入宗室正统玉牒。

这条冰冷的规矩,成了末末最好的掩护。

无人深究这场突如其来的高热夭折,无人怀疑其中蹊跷,除了悲痛欲绝昏过去的皇后,更无人记得这位匆匆来过、又匆匆离世的幼小公主。

短短半日,一具单薄的薄木小棺便送入宫中。宫人遵照礼制,草草将小女婴的尸身入棺,抬出巍峨宫墙,在京城外寻了一处草木繁茂、地势平缓的风水空地,浅浅下葬。

没有盛大葬礼,没有百官送别,没有皇室追封。

这位将来算计一切的北阙嫡公主,就此从世间、从北阙的史册里,彻底销声匿迹。

无人知晓,薄木棺中,小公主只是假死。

棺木入土、宫人尽数离去、周遭彻底归于寂静后,黑暗狭小的棺椁里,原本死寂的小小躯体,缓缓动了动。

末末睁开了眼,眸中没有半分婴孩的懵懂,只剩历经世事的沉静与淡然。

假死丹的药性缓缓褪去,窒息的僵硬感彻底消散,身体恢复了知觉。她躺在漆黑的棺木中,听着外头风吹草木的轻响,彻底松了口气——第一步,假死彻底脱离北阙皇室,成了。

为了圆满完成原主的遗愿,她早已筹谋周全,步步皆无疏漏。

除了隐匿气息、瞒天过海的假死丹,她袖中还藏着一张耗费诸多灵力炼制的定向传送符,精准锁定了千里之外,南决王朝的都城。

在破土而出、重见天光的瞬间,末末抬手掐动灵诀。

一道柔和的白光笼罩周身,瞬间褪去了她身上属于北阙皇室嫡公主的华贵气韵与专属命格印记。原本裹在身上的精致锦绣襁褓,随着灵光流转,悄然化作一身朴素干净、毫无纹饰的粗布婴孩衣衫,普通得丢在人群中无人会多看一眼。

紧接着,她催动双全手。

蓝色的灵力缓缓拂过稚嫩的小脸,悄悄更改了这具身体的骨相与皮相。眉眼轮廓褪去了北阙皇室独有的矜贵凌厉,添了几分温婉柔和,五官改变后更加精致绝伦、艳骨天成,还彻底抹去了与玥风城一脉的所有相似痕迹,从此再无人能从容貌上追溯到她的身世。此外身上所有的胎记痣,都在双全手的改造下消失了。

假死、易容、隐命格,三步落定,她彻底斩断了与北阙的所有牵绊。当然为了以防万一,也为了防备道门的那些人和李长生创建的百晓堂,末末还是在系统商城花了一万积分买了一个仿真傀儡,让他在附近州县找一具身形相似的刚死的女婴尸体,取一缕自己的胎发,烧成灰,然后掺上朱砂,画了一道易命符,把自己原本的命格彻底移到女婴尸体上,之后把女婴尸体放进这具棺材里。由傀儡人复原这出墓地。

最后,完成一切,末末收回傀儡,激活了掌心的定向传送符。

耀眼的白光骤然席卷周身,裹挟着小小的婴孩躯体,瞬间撕裂空间气流,转瞬便跨越千里山河,从北阙京城的荒郊坟地,精准落在了千里之外的南决都城。

落地之处,正是城南那座日渐没落、早已无人问津的落魄王府——安王府。

这座王府曾是南决开国皇室宗亲府邸,风光一时无两,可代代传承下来,宗族子嗣凋零,到如今这一代安王、王妃,夫妇二人温厚良善,却一生无子无女,府中冷清数年,早已不复往日荣光,在皇室宗亲里边缘透明,毫无存在感。

末末落地时,正是清晨时分。

王府庭院清幽,寂静无人。小小的女婴躺在青石板上,一身素净棉布衣衫,粉雕玉琢、眉眼倾城,哪怕尚在襁褓之中,那份浑然天成的绝色与灵气,也足以让人一眼心动。

早起打理庭院的王府下人发现了她,又惊又喜,连忙将这捡到的漂亮婴孩抱到了王爷与王妃面前。

安王与王妃多年无子,心中常年孤寂遗憾,看着怀中这个乖巧漂亮、不哭不闹的小女婴,心头瞬间被温柔填满。

孩子眉眼温顺、灵气逼人,这般天赐良缘,恰好填补了夫妇二人多年的空缺。

夫妇二人相视一眼,皆是满心欢喜,当即决意收下她,认作唯一义女。

自此,世间再无北阙嫡公主玥卿,唯有南决安王府独女——敖嘉。嘉者,善也,美也,前程似锦、岁岁安然。

这是她新生的开始,是她挣脱宿命的馈赠。

往后岁月,再无家国桎梏,再无宿命悲情,再无棋子命运。

安王府虽落魄无势,远离朝堂纷争,却是世间难得的清净港湾。王爷宽厚温和,王妃慈爱温柔,二人将所有的疼爱与宠溺,尽数给了这个来之不易的义女。

敖嘉就在这般温柔安稳的环境里,无忧无虑,岁岁成长。

她看似是被父母娇养、不谙世事的王府娇女,乖巧温婉、明艳动人,深得南决皇室众人的喜爱。南决帝王念及安王府开国旧功,再加上敖嘉自己的魅力,皇帝疼惜这位灵气绝色、乖巧懂事的宗室小郡主,对她格外照拂,赏赐不断,也默许她在京中肆意无忧、自在生活。

朝野上下,人人都知安王府出了一位绝色聪慧、备受圣宠的小郡主,只当她是养在温室里、被万般呵护的娇花。

无人知晓,这具稚嫩皮囊之下,藏着一颗饱经沧桑、杀伐果断、胸藏山河的成熟灵魂。

岁月流转,岁岁更迭。

千里之外的北离和北阙,依旧深陷宿命泥潭,乱象渐生。

玥风城兵败之后,重伤不治,皇后因为女儿的死伤心欲绝,再加上即将亡国,玥风城带着北阙子民出逃天外天,也没带上已给自己生下两女的皇后,亡国时刻,皇后的家族也放弃了她,所以在城破之日,皇后自杀殉国,玥瑶依旧成了天外天少主。这次玥风城依旧扔下北阙遗民在琅月福地闭关,四位尊使会将复国的希望全部寄托在玥瑶身上,不知玥瑶还会不会为了心爱的人放弃复国。

而身在南决的敖嘉,早已跳出了儿女情长的低级格局。

当北离的皇子和江湖名人还在为爱恨情仇辗转反侧、互相拉扯纠缠时,年岁尚轻的敖嘉,已然悄然铺开了属于自己的山河棋局。

她借着南决皇帝对自己的宠爱,借着安王府宗室的身份便利,不动声色地接触朝堂事务。

她聪慧绝顶、心思缜密,看人看事通透入骨,小小年纪便深谙权谋之道、人心算计。她温和待人、谦逊有度,在宗室上下积攒了极好的人缘,文武百官皆对这位温柔聪慧的小郡主心生好感,无人设防。

暗中,她早已悄然布局。

她暗中用忠心符控制联络南决忠臣良将,拉拢寒门有志之士,悄悄渗透朝堂各方势力,梳理朝政利弊,规整军备律法。她凭借超前的眼界与谋略,一次次为南决帝王献策,化解边境隐患、朝堂弊端,稳固南决国本,悄无声息地壮大着南决的国力。

世人皆以为,南决国力日渐强盛,是帝王贤明、朝臣得力。

唯有敖嘉自己清楚,这一切的崛起,皆是她一手推动。

她的目标从来不是安居一隅、安稳一生。

原主只求逃离宿命苦难、平安度日,可需要赚功德的敖嘉,野心从来不止于此。

既然北离的萧氏两任天命之子都不愿意承接自己的天命,那她便亲手终结这南北割据的乱世,统一天下。

北离江湖门派林立,自从天下第一李长生做了天启稷下学堂的祭酒,江湖各大门派屡屡插手北离的皇位之争,侠以武犯禁,北离江湖发展的越来越好,可北离的国力日渐衰败,百姓的生活却是越来越困苦;太安帝为了维护自己的统治,冤杀叶羽,而南决蓄势待发,蒸蒸日上。

敖嘉立于王府雕花窗前,望着远方千里山河,眼底无半分少女柔情,只剩深沉冷静的谋略锋芒。

她要做的,是以南决为根基,步步为营、蚕食四方,终有一日,彻底吞并腐朽衰败的北离。

风起庭院,拂动她一身锦衣华裳。年少芳华,眉目倾城,胸藏山河,静待风起。属于敖嘉的盛世棋局,才刚刚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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