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此刻，巨灵神的眼前，却开始浮现出另一个画面。

画面里，是一座巍峨的宫殿，宫殿前站着无数天兵天将。

他们身披金甲，手持利器，气势如虹。

画面里，有一个巨人站在最前面。

他身高百丈，手持双锤，威风凛凛。

那是巨灵神，也是曾经的巨灵神。

是他幻想之中，自己最英俊威武的样子。

“我回来了……”

他的声音颤抖。

眼前的一切随着他的到来继续变幻。

画面里，巨灵神在和什么东西战斗。

那东西看不清是什么，只能看见一团蠕动的黑暗。

巨灵神在拼命战斗，但他的双锤砸在那团黑暗上，却像是砸在棉花上。

根本无力阻挡，无法阻挡！

他只能看到天兵天将折损在这片越来越恐怖的云海之中。

他只能听见越来越多昔日兄弟的抱怨。

他们笑话他孱弱，笑话他生生世世不过是天庭中不堪大用的走卒。

黑暗吞噬了他的精神，也开始侵吞他的肉身。

为了获得能够复仇的力量，他被彻底腐蚀。

他的皮肤开始变黑，他的眼睛里开始长出触手，他的意识越来越模糊。

但他还在战斗，他拼命战斗着，与眼前根本无法战胜的敌人。

直到最后一刻。

画面里，巨灵神倒下了。

他的身体被黑暗吞噬，他的名被腐化侵蚀，他的灵魂被囚禁在这片万重云间里。

但在他倒下的那一刻，他的眼睛里还满是不甘。

那是他作为巨灵神的最后一点执念。

“我，我想起来了……”

“我想起来了……”

“那一战……那一战……”

巍峨的山岳忽然抱住了头，蹲在地上，开始哭泣。

那哭声震天动地，却也撕心裂肺。

他是巨灵神。

他是守护天庭的巨灵神。

他曾经威风凛凛，也曾战功赫赫。

但现在，他只是一个被腐化的怪物。

被困在这片万重云间里，不知过了多少年。

他的肩膀上，那两颗人头再度开始说话。

只是这一次，他们并非幻觉。

“别信他！”

“这些都是幻觉……”

“那是假的，行动起来，碾碎他……”

“你是我们的……”

“你是我们的……”

这一次，巨灵神却没有再听它们的。

借着最后一丝被幻境唤醒的神智，他看向了将自己控制住的叶响。

他的眼睛里，那层疯狂正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

“事已至此，杀了我吧。”

他说道。

“我不想再这样下去了，我累了。”

他的身体开始颤抖，那些黑色的纹路在他身上疯狂蠕动，像是在拼命阻止他清醒过来。

但他还是坚持看着叶响，等待他的动作。

叶响抬手，渊斩刀出现在他手中。

那刀在法相真身的手中，变成了一把了撑开天地的一把巨刃。

足有百丈长，刀刃上倒映着巨灵神的脸。

难得清醒，至少是在死前，最后还能看一眼天庭。

巨灵神看着那把刀，释然了。

“谢谢。”

他说。

叶响的刀终于落下。

灰黑色的线条将天地一分为二。

那一刀，斩破了万重云间的雾，斩破了巨灵神身上的腐化，斩破了他体内那些蠕动的黑暗。

巨灵神的身体从中间裂开，从内部炸裂开来。

无数触手从他的身体里涌出来，它们疯狂地扭动着，在空中乱舞。

但很快那些声音就消失了。

巨灵神的身体正在消散，从脚下开始，他的身躯一点一点变成光点，飘散在万重云间里。

那些光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最后汇成一片光雨，洒落在云海上。

光雨里，隐约能看见一个身影。

那是巨灵神的真身。

他站在光雨里，看着叶响。

“谢谢你。”

然后，他也化作了光点，消散在万重云间里。

只剩下满地的阴影。

那些阴影是从巨灵神体内涌出来，是他的真名被腐化后残留的东西。

它们在云海上蠕动，扭曲，渐渐聚拢，形成一团黑色黏稠的物质。

那是被彻底腐化后，破碎的名。

金无量站在远处，看着眼前这一切，整个人都傻了。

叶响收起法相真身，变回正常大小，从怀里掏出一块黑色的令牌，朝着那些阴影甩去。

那令牌在空中旋转，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一块巨大的石牌，轰然落在那些阴影上。

那些阴影立刻被吸引，来不及逃窜，就开始疯狂地往石牌底下钻去。

它们挣扎，它们反抗，但它们逃不掉。

一点一点，一片一片，他们被全部被吸进了石牌里。

石牌上开始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文字，最后渐渐平静下来。

叶响收回令牌，喃喃自语道。

“一百。”

一百个名，至此全部集齐了。

金无量跌跌撞撞地跑过来，站在叶响身边。

他看着那块令牌，看着令牌上的那个“拘”字，脑子里一片空白。

“响哥，你太猛了！你怎么……”

叶响收起令牌，转身看着金无量。

金无量这才发现，叶响的脸色很难看，白得吓人，一点血色都没有。

他的额头上满是汗珠，他的嘴唇在发抖。

他伸出右手，那只手上，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金无量愣住了。

“响子哥，你的手……”

那只手上，覆盖着一层奇怪的东西。

那是一层虫蜕，一层像蝉翼一样的虫蜕。

虫蜕开裂，裂缝里正往外渗着黑色的液体。

而那黑色的液体，正在不断腐蚀他的皮肤。

在他的皮肤底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像是一条条小蛇在他的血管里钻。

那些小蛇所过之处，皮肤会鼓起一个个小包，那些小包在移动，成长，最终变成一层层如同虫蜕的角质。

他的半个身子，都覆盖着那种虫蜕。

他的肩膀，他的胸口，他的脖子，都有那种虫蜕的痕迹。

而他的右手手臂上，已经出现了成片的肌瘤状的凸起。

那些肌瘤有拳头大小，在不停地跳动，像是活物。

金无量看着那个肌瘤，腿脚一抖。

“这是什么？”

叶响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叹了口气道。

“这本是与我一体的玄阳虫，我的肉身，你也可以看作是玄阳虫。”

“本身这具身躯足以让我获得吞噬一切的力量。”

他抬起手，看着那个肌瘤。

“但它分不出好坏，名里的一切，它都会照单全收，和巨灵神的这一战，我早有预料，为了在地藏王手里逃出来，我吞了九十九个名。”

“那些名里，每一个都蕴含着不同程度的腐化能量。”

“这九十九个名加起来，那股腐化意志太强了。”

“我的玄阳虫体，已经快要承受不住了。”

他握了握拳，那个肌瘤跳动得更厉害了。

“它快撑爆了。”

金无量张大嘴巴，看着叶响。

他忽然明白了一切，叶响为了能从地藏王手里逃出来，拼死吞下了九十九个名。

那些名确实给了他极大的提升，但也把他修的玄阳虫体彻底撑爆了。

那些承载在名里的腐化意志，此刻也正在侵蚀他。

他的时间不多了。

“那怎么办？”

金无量急得团团转。

“能不能吐出来？你想想办法？把那些名吐出来？就当咱们这是借的呢？”

精通商贾之道的金无量开始寻思起来。

可叶响摇了摇头。

“已经吞下去的东西，吐不出来了。”

“其实若是没有这九十九名加持，我也没法如此自如地撑开那么大的时间领域。”

他看着自己手臂上的那个肌瘤，继续说道。

“而且就算能吐出来，也没用了。”

“腐化，已经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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