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重云间。

巨灵神那一锤砸下来的时候，金无量以为自己死定了。

那不是普通的锤，那是两座山。

两座被腐化之力侵蚀了不知多少年的山。

锤头上爬满了黑色的纹路，还在蠕动，像活物的血管。

锤头悬着的不是铁，而是两颗巨大的人头。

那是巨灵神曾经斩杀过的敌人，如今反而被炼成了他武器的一部分。

那两颗人头睁着眼睛，巨嘴大张，随着挥舞发出恐怖的嘶喊。

那嘶喊钻进金无量的脑子里，几乎让他神魂俱灭。

金无量想跑，但腿不听使唤。

他只能站在那里，眼睁睁看着那柄巨锤砸下来。

然后他就看见叶响动了。

面对滔天巨锤，叶响丝毫不躲。

他只是抬手，五指张开，对准了那遮天蔽日的巨锤。

那一刻，金无量看见了能让他铭记一生的画面。

哧——

一声轻响过后，他眼前的巨灵神瞬间慢了下来。

亦或者说是他周边的整片云海，除了他与叶响，都慢了下来。

巨锤落下的速度好似蜗牛在爬。

锤头还在下砸，但金无量已经感觉不到那股威势。

那两颗人头脸上的表情扭曲狰狞，它们的嘴张得更大，嘶喊声却变成了低沉的嗡鸣。

巨灵神似乎也觉察到了不对，他看着自己的锤，看着锤下的那个小不点，难以置信道。

“你……”

他的语速极慢，慢到还没说完，叶响就再度动了。

叶响的身形一闪，瞬间消失在原地。

金无量只觉后脖一凉，下一秒就被拽到了远处，只听到凭空传来一句：“躲在安全处，莫要被余波弄死了。”

随后，速度还原，巨锤便砸落在他刚才站的位置。

轰！

整个云海都被这一锤砸得翻涌起来。

金无量被震得直飞而起来，重重摔在远处的地上。

他趴在地上，抬起头，就看见叶响已经出现在巨灵神的头顶。

他的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把刀。

刀背上满是爬动的骷髅，刀尾拖起一片蒸汽，嗤嗤嗤宛如万鬼鸣泣，刀名渊斩。

叶响他没有后退，反而手持渊斩，就这么朝着巨锤冲了上去！

金无量瞪大眼睛，看着叶响的身影在那双巨锤下一闪而过。

他踩着锤头的边缘，借力一跃，整个人如炮弹般射向巨灵神的胸口。

巨灵神反应过来，另一只锤横扫过来。

那一锤带起的风压，把周围的云海都撕开了一道口子。

但叶响更快，他在空中扭转身形，堪堪擦着锤头掠过。

然后一脚就踩在巨灵神的手臂上，沿着那条粗壮得堪比山脊的胳膊往上狂奔。

“蝼蚁！”

巨灵神怒吼一声，手中巨锤咚地一声放下，如同拍打苍蝇一般甩出另一只手拍向自己的胳膊。

嘭！

巨灵神自身被击中的肌肉如海浪般涌动。

那一巴掌拍下来，金无量光是看着就觉得肉疼。

那力度，足以把一座山拍成齑粉。

但叶响在他手掌落下的前一刻，已经再度消失，出现在了他的肩膀。

抬手便是一刀。

渊斩刀出现在叶响手中，一刀就斩在巨灵神的脖颈侧面。

刀锋切开腐化的皮肉，黑色的血液喷涌而出。

巨灵神吃痛，立刻发出一声震天的怒吼。

他伸手想要去抓肩膀上的叶响，但叶响已经再度跳开。

他跳到巨灵神的后颈，又是一刀，金无量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整个人都傻了。

叶响哥哥，那可是巨灵神啊！

那是曾经在天庭位列仙班的存在，是肉身成圣的猛将，是能担山赶月的巨神！

哪怕现在被腐化了，他的境界也至少在观星境！

可叶响呢？

叶响虽然也是观星境，但他才踏足这个境界多久？

金无量不清楚。

但他现在看见的，是叶响像灵猴一般，在巨灵神身上跳来跳去，每一刀都在他身上留下一道伤口。

黑色的血从那些伤口里涌出来，落在云海上，立刻变作一道道满是怨气的亡魂。

足以见得，这巨灵神手中究竟有多少条死去的命。

巨灵神暴怒之下，再不管自伤，挥舞起双锤，就开始砸向自己身上的叶响。

那两柄本来可以被他挥舞如风的巨锤，此刻却陷入了某种限制当中。

每当他运起锤头，便感觉锤头忽然变慢了许多，可等他发现叶响已不在此地，想要收手时，自己的动作又开始加速。

真等到巨锤砸下时，叶响早就跳到了别处。

一二来去之下，大多数锤头都是落在了他自己身上，砸得自己血肉横飞。

“蝼蚁！你给我下来！”

巨灵神怒吼着，巨嘴之中开始浮现出一层层口器。

他的声音里开始混杂大量非人的声音。

那是属于无数被他吞噬的亡魂的声音。那些声音交织在一起，汇成一片嗡鸣。

哪怕距离战场很远，金无量也是惨遭波及，被那一声嗡鸣直接震得眼冒金星，口吐白沫。

“呱！~”

然，叶响却没有下来。

顶着那阵嘶吼，他又在巨灵神的后背开了三道口子。

紧跟着又顺着他外翻开来，满是人骨的脊柱往上跑，一直跑到了巨灵神的头顶。

他站在巨灵神的天灵盖上，低头看着脚下的那颗巨大的头颅。

那头颅上的头发早就已经掉光。

头皮上爬满了黑色的小蛇，那些小蛇始终在他皮肤底下钻动。

叶响举起刀。

“你敢！”

巨灵神感知到了那只蝼蚁带来的威胁。

他终于被迫扔掉双锤，双手抓向自己的头顶。

但就在他的手即将合拢的瞬间，此间的时间再度变慢。

只有叶响，还在以正常的速度，刺下锋刃。

渊斩锋利，无坚不摧，一刀刺进巨灵神的天灵盖。

刀身没入大半，黑色的血像喷泉一样涌出来。

巨灵神嗷得发出一声惨叫，那惨叫震得整个万重云间都在颤抖。

金无量捂住耳朵，心神失守，蹲在地上，感觉自己快要被那声音震碎了。

但叶响仍然像个没事人一样，丝毫不受影响。

这时候，在那层层叠叠的声波之下，金无量总算看见了叶响身上的不同。

他的周身似乎都浸透在一片无形的介质之中。

叶响正存在于“自己的时间”。

那是他的“此刻”，是他的“此间”。

此时此刻，叶响，不受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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