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江雪燕敲响了董事长办公室的门。

“进来。”简鑫蕊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江雪燕推门进去，简鑫蕊正站在窗边打电话，手里端着一杯咖啡。见她进来，抬手示意她先坐。

江雪燕在沙发上坐下，打量着这间宽敞的办公室。简鑫蕊的办公室在公司最东边，落地窗外是南京城的天际线，视野极好。她在这儿干了五年，从一个普通员工做到采购总监，没有简鑫蕊的培养，她想都不敢想。而这间办公室的主人，与自己处成了闺蜜。

“怎么了？一大早就愁眉苦脸的。”简鑫蕊挂了电话，端着杯水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采购部出问题了？”

江雪燕摇摇头：“没有，采购部好着呢。是我自己……心里有事。”

简鑫蕊看着她，笑了笑：“什么事？跟方正吵架了？”

“不是。”江雪燕叹了口气，“是志生的事。”

简鑫蕊的笑容顿了顿，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没说话。

江雪燕把昨晚的事说了一遍。

“简总，你是不知道，”江雪燕说着，眼眶有些红，“志生在南京这几年，过得比我们想象的苦多了。”

简鑫蕊听着，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握着水杯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简鑫蕊沉默了很久。她知道，志生每个月打钱给母亲，是怕母亲没有钱用，也是告诉萧明月，母亲虽然和她在一起，但作为儿子，母亲他孝敬！他养！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把她半边脸照得明亮，另半边隐在阴影里。

“他就是这样的人。”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

江雪燕看着她：“鑫蕊，你认识他这么多年，他……他一直这样吗？”

简鑫蕊笑了，说道：“应该是我们一起与他认识的，他什么样子，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我中间还离开他两三年。”

“话是这样说，我也没想到他这样节约啊！”

“如果不租房租的话，一个月二千块钱，在南京也够用的，他喜欢吃路边摊，也许只是我们觉得他过的苦，他自己觉很蛮幸福的，别多想了，一个人有一个人的活法！”

江雪燕听简鑫蕊这样说，心里更酸了。

江雪燕看着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在商场上雷厉风行的女董事长，对有些事的看法，也有几分不近人情。

“鑫蕊，你还喜欢他吗？”

简鑫蕊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笑容有些苦涩：“我喜欢有什么用，他总是刻意的保持距离，我略走近一点，他就离开一点。”

简鑫蕊看着窗外，阳光正好，有几只鸟从天空飞过。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空调的风声轻轻响着。

江雪燕想起昨晚志生转身走进夜色的背影，想起他说的那句“放心吧，以后不会了，我也会善待自己的”，想起他脸上那淡淡的笑容。她忽然觉得，有些人，真的是用一辈子在爱别人，却从来不知道爱自己。

“鑫蕊，”她轻声说，“我心疼他。”

简鑫蕊看着她，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

“我也是。”她说。

两个字，很轻，却很重。

江雪燕抬起头，看见简鑫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但她很快转过头，看向窗外。

“行了，别想了。”简鑫蕊站起来，走回办公桌后面，“他既然买了房子，以后会好起来的。你多盯着点方正，让他帮忙把装修搞好，别糊弄。”

“他是请王老板装修的，应该没问题！”

“这样最好，我有时间打个电话给他，我在他的公司里，也投了点钱。”

江雪燕点点头，站起来准备出去。

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说道：“鑫蕊，你要是还爱他，就把他追回来，好好的照顾他，别让他在外飘着，他是依依的爸爸！”

简鑫蕊已经坐在办公桌前，低头看文件了。可她的手指停在文件上，半天没有翻动。

江雪燕轻轻带上门，走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简鑫蕊一个人。

她放下手里的文件，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发了很久的呆。

她想起去年冬天，她和志生在南京的街头散步，他指着远处的紫金山，说等以后有时间了，要带儿子和依依去玩。

她当时就问：“那你自己呢？你有没有想去的地方？”

他想了想，说：“我没什么想去的地方，就想一家人好好的。”

那时候她觉得他傻。

现在她明白了，那不是傻。

那是他把自己，放在了所有人的后面。

她打开手机，翻到志生的微信头像。

她想发点什么，问他房子买在哪，问他装修得怎么样，问他……问他这些年，是不是一直都这么苦。

可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

算了。

她有她的路，他有他的路。

她虽然心疼，但还得慢慢来！

窗外，南京的阳光正好。

简鑫蕊放下手机，重新拿起文件，深吸一口气，继续工作。

只是那份文件，她看了很久，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顾盼梅要去桃花山参加她投资的桃胶膏厂开业典礼，她特意提前两天，走南京看看微诺电子公司厂房扩建和新设备的安装情况，她到南京已是下午三点多，当她走进志生的办公室时，志生正低头批着报销单，听见脚步声，抬头一看，愣了一下。

顾盼梅站在门口，一只手还扶着门框，笑盈盈地看着他。

她穿着一件驼色的羊绒大衣，长度到小腿肚，腰带随意地系着，勾勒出纤细的腰身。大衣的领子微微竖起，衬得脖颈格外修长。里面是一件米白色的高领羊绒衫，质地柔软，贴着肌肤，显得整个人温润又高级。

下身是一条深灰色的羊毛阔腿裤，裤脚刚好盖住脚面，露出一截黑色的短靴跟。

她手里拎着一只深棕色的托特包，没有logo，但皮质的光泽一看就知价格不菲。手腕上戴着一块小巧的腕表，表盘是深蓝色的，镶着一圈细碎的钻，在冬日的阳光下闪着内敛的光。

头发比上次见面时长了些，披在肩上，发尾微微内扣，刘海随意地分在两边，露出光洁的额头。耳垂上戴着一对珍珠耳钉，不大，却恰到好处，随着她微微侧头的动作，泛起柔和的光泽。

脸上化着淡妆，眉毛修得整齐，眼线细细地拉长了一点，显得眼睛更加有神。口红是豆沙色的，低调又提气色。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从杂志里走出来的，却又不显得刻意，仿佛她天生就该是这样。

三十一二岁的女人，正是最好的年纪。褪去了二十出头的青涩，又没有到需要刻意扮嫩的阶段。阅历和气质沉淀在眉眼之间，举手投足都是从容。

志生看着，竟有些晃神。

“怎么，不认识我了？”顾盼梅笑着走进来，随手把包放在他办公桌上，自己在他对面坐下，“还是我穿得太正式，吓着你了？”

志生回过神来，站起身：“顾……顾总，您怎么来了？不是说后天到吗？”

“提前了两天。”顾盼梅打量着这间办公室，目光在那些简单的办公家具上扫过，“想着先来看看你们这边进展怎么样。怎么，不欢迎？”

“欢迎，当然欢迎。”志生有些局促地收拾着桌上的单据，“您坐，我给您倒杯水。”

顾盼梅摆摆手：“别忙了，我不渴。刚才在楼下看了一圈，厂房扩建进度不错，设备安装也到位了。你这总经理当得可以啊。”

志生笑了笑：“都是按照您的规划做的，我就是盯着干活。”

顾盼梅看着他，眼里有些笑意：“你还是这样，什么事都往别人身上推。做得好就是别人的功劳，做得不好就是自己没本事？还有，和我说话，不要称您，我可比你小，受不起这个称呼。”

志生被她这么一说，也回过神来：“顾老师……”

志生和顾盼梅同时笑了

“行了，我知道。”顾盼梅打断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工地，“我来就是看看，你不用紧张。对了，听沈从雨说，你在南京买房子了？”

志生点点头：“嗯，刚定下来不久，还没装修。”

“早知道我哪套房子就卖给你，我可以便宜一点。”

“谢谢，你早点说啊？”

“你要买房子，也没和我说啊！”

“其实你不用买房子，我那套房子空着也是空着，你住就是了。又没人向你要房租！”

“顾总，我们原先说好的，你不要房租的啊，我给你义务看房子，收拾房子，你该给我劳务费才是。”志生诡笑着说？

顾盼梅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别老顾总顾总的，叫盼梅就行。咱们认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志生没接话，只是笑了笑。

顾盼梅也不在意，转回头继续看着窗外，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南京的冬天，比深圳冷多了。”

“是，这边湿冷，您多穿点。”

顾盼梅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我这穿得还不够多？”

志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那件驼色大衣质感极好，一看就价值不菲。他忽然想起自己身上这件羽绒服，还是三年前在南京的夜市买的，一百二十块，已经洗得有些发白了。

他收回目光，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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