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院的晨光从窗棂的缝隙里切进来。

苏阳已经醒了。准确地说，他一夜没睡。用六个时辰打坐运功，巩固筑基五重天的灵力循环。

他睁开眼。

门外传来了谷子萱的声音。

“弟弟，红枣粥好了。”

苏阳起身。洗漱。换了一身干净的黑色卫衣。同款。

打开门的时候，院子里已经站了三个人。

杨秋蝉。王璐瑶。谷子萱。

杨秋蝉穿着黑色作战服，马尾束得紧。她靠在院子里的石柱上，双臂交叉。

王璐瑶蹲在地上，拿着一根树枝在石板上画什么。

谷子萱端着托盘，上面是四碗红枣粥和一碟酱菜。

苏阳接过粥。

喝了两口。

院门被推开了。

白恋雪。

她换了一身制式龙组战服。黑底银纹。贴身的裁剪勾出腰线。白色马尾比昨天扎得更高。

脸色不太好。眼底的青色比昨天深了一层。

苏阳看了她一眼。

“没睡？”

白恋雪走到他面前。

“睡了两个时辰。够了。”

苏阳道：“不够。”

白恋雪没有接这个话。她的目光扫了一圈院子里的三个人。

杨秋蝉朝她点了一下头。

白恋雪也点了一下。

两个人的点头频率、幅度、表情几乎完全一致。

苏阳在心里叹了口气。

白恋雪的手从袖中取出了一张纸。展开。

“今天考核的流程。”

苏阳放下碗。

“说。”

白恋雪道：“辰时三刻，议事大殿集合。五老四老主持。齐钰和你分别入场。先由主考官宣读规则。然后开始第一项。”

苏阳道：“主考官是谁？”

白恋雪道：“铁面长老。”

苏阳回忆了一下昨天天眼通扫描到的画面。那张没有表情的脸。看天花板的习惯。

“铁面判事，不看人情。”白恋雪补了一句。

苏阳道：“好事。”

白恋雪的手指在纸上点了一下。

“第一项，战力测试。工具是龙组传承至宝测龙碑。”

苏阳道：“什么碑？”

白恋雪道：“三百年前龙组初代五老以龙骨石为材，以阵法为核，打造的战力评估法器。修士将灵力灌入碑体，碑面会根据灵力的质量、密度和破坏力给出评分。历代五老的评分记录都刻在碑身两侧。”

苏阳道：“最高多少？”

白恋雪道：“初代大长老。玄龙。碑面留痕九道。三百年来无人超越。”

苏阳道：“齐钰呢？”

白恋雪道：“昨天下午他试过一次。留痕四道。筑基二重天能打出四道痕，已经是龙组近百年来的最高纪录。围观的人传了一晚上。”

苏阳点了一下头。

“四道。”

白恋雪看着他的眼睛。

“你有把握超过他？”

苏阳没有回答。他拿起碗，把剩下的粥喝完了。

白恋雪的手指在纸上攥了一下。纸角皱了。

“苏阳。”

苏阳放下碗。

“嗯。”

白恋雪的声音压得很低。

“任髯昨天在议事大殿里放了话。他说考核不只是比修为。”

苏阳道：“我听到了。”

白恋雪的睫毛动了一下。

“你要小心。”

苏阳看着她。

白恋雪的目光没有躲。

苏阳的手抬了一下。落在她的头顶。指腹摩过发丝。

白恋雪的身体僵了半秒。然后低了一下头。

王璐瑶在院子角落里看着这一幕，嘴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

谷子萱拉了一下她的袖子。

“四姐。别看了。”

“我没看。”

“你的树枝断了。”

王璐瑶低头。手里的树枝确实断成了两截。

---

辰时三刻。

议事大殿。

苏阳走进大殿正门的时候，殿内已经坐了半满。

两排长凳上坐着龙组的核心成员。苏阳的天眼通快速扫了一遍。

四十七人。

先天境九段五个。

先天境八段十四个。

先天境七段十二个。

其余是六段以下。

旁听席。来看戏的。

大殿正前方。五把椅子。

白重山居中。深灰色道袍。面容平静。

左侧红袖。暗红色长衫。折扇在手中，没打开。

右侧铁面。那张路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后排左侧玄机。盘腿闭目。念珠在指间转。

后排右侧空椅子。

苏阳的目光在空椅子上停了一秒。

任髯站在大殿东侧的柱子旁。手背在身后。灰色道袍。血玉念珠在指间。

他的身份是旁听。但他选的位置紧挨着五老的视线盲区。

苏阳在心里记了一笔。

殿内的目光在苏阳走进来的瞬间全部集中了过来。

苏阳穿着黑色卫衣。牛仔裤。运动鞋。和昨天一模一样。

四十七道目光里有各种情绪。好奇。警惕。轻蔑。审视。

昨天的事传开了。南门岗。陆平。七窍流血。

但龙组的核心成员和普通龙卫不一样。他们见过更多。经历过更多。一个南门岗的故事不足以让他们闭嘴。

苏阳走到大殿中央偏左的位置。停了下来。

白恋雪跟在他身后。站在他左侧半步的位置。

杨秋蝉没有进殿。她带着王璐瑶和谷子萱留在了清风院。

殿内右侧。

齐钰。

白色武袍。手背在身后。没有带昨晚那把青色飞剑。

他的目光穿过大殿，落在苏阳身上。

嘴角弯了一下。

苏阳回了一个同样弧度的弯。

两个人的笑容都不及眼底。

铁面站起来了。

他的身高不算高。但站起来的那一刻，整个大殿的声音矮了一截。

不是灵力压制。是气场。

三十年如一日的公正执法积累出的气场。

铁面的声音响起。

“龙组六长老考核，正式开始。”

声音不大。但在殿内每一个角落都清晰可闻。

“候选人二人。苏阳。齐钰。请至前方。”

苏阳迈步。

齐钰也迈步。

两个人同时走到了五老面前。左右站定。

距离约莫五步。

铁面的目光从苏阳扫到齐钰。又从齐钰扫回苏阳。

“考核分三项。战力测试。炼丹。阵法。三项均为量化评判。由四位长老共同打分。总分最高者胜出。”

他的声音像锤子。一字一字钉在石面上。

“规则公布完毕。候选人如有异议，现在提出。”

苏阳没有开口。

齐钰也没有。

铁面点了一下头。“那就”

“我有异议。”

声音从大殿东侧传来。

所有人的目光转了过去。

任髯。

他从柱子旁走出一步。手背在身后。念珠在指间转了半圈。

铁面的目光落在他脸上。

“任师兄。你是旁听身份。”

任髯道：“旁听也有发言权。龙组章程第九条任何龙组成员在公开会议中均有提出质疑的权利。”

铁面的嘴唇抿了一下。

任髯没有看铁面。他的目光扫过大殿里所有人。最后落在苏阳身上。

“我对候选人苏阳的资格提出质疑。”

大殿里响起了一阵极轻的骚动。

白重山端起了茶杯。没有喝。手指在杯壁上叩了一下。

任髯的声音不急不缓。

“苏阳。世俗界江城人士。进入龙组视野不足半年。其间”

他的手指在念珠上停了。

“击杀世俗修武者数十人。灭燕京苏家满门。踩杀天启战神苏天启。踏平飞云集团。”

每一句话都轻描淡写。但每一句话里的内容都不轻。

大殿里的低语声更密了。

任髯继续。

“入秦岭后。灭梁家。杀秦家三名长老。杀秦臻。屠齐家上下。”

他的目光在齐钰身上扫了一下。

齐钰的手在身后攥紧了。

任髯的声音沉了下来。

“以上行为杀性太重。”

四个字在大殿里回荡了一下。

任髯向前走了一步。

“此外苏阳在世俗界控制灰色势力'阳阁'。掌控江城地下商业。勾结原江北侯秦妖娆。其手中的权力版图已经远超一个普通修士应有的范畴。”

他的目光直视苏阳。

“勾结地方势力。漠视龙组法度。如此之人”

任髯的嘴唇张了一下。

“不配进入龙组核心。”

三个字。

不配。

大殿彻底安静了。

苏阳站在原地。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

白恋雪的手指在身侧攥成了拳。指甲嵌进掌心。

白重山的茶杯放下了。杯底和桌面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大殿里格外清晰。

红袖的折扇啪地打开了。

玄机的念珠停了转。他睁开了一只眼。

铁面看着任髯。

“说完了？”

任髯道：“说完了。”

铁面道：“你的诉求是什么？”

任髯道：“取消苏阳的考核资格。”

铁面的目光转向苏阳。

“候选人苏阳。你有什么要说的？”

苏阳看着任髯。

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身上。四十七双眼睛。加上四位长老。加上任髯和齐钰。

苏阳开口了。

“说完了？”

三个字。

和铁面刚才问任髯的一模一样。

任髯的嘴角动了一下。

苏阳道：“我补充一点。”

大殿里更安静了。

苏阳的声音平平的。

“燕京苏家吞并我苏家家业，劫持我父亲，害死我母亲。我灭他满门。天启战神苏天启受恶灵寄居，为祸龙国修武者根基。我替龙组除害。”

他的语速没有加快。

“梁家欺我女人。秦臻害我女人。齐家屠乔家满门在先。”

苏阳的目光从任髯身上移到齐钰身上。

“每一个死在我手里的人。要么是先动手的。要么是该死的。”

他的视线回到任髯脸上。

“任前辈。你提到了杀性太重。”

苏阳的声音顿了一下。

“你忘了提一件事。”

任髯的手指在念珠上停了。

苏阳道：“你勾结昆仑外门长老莫问天，意图颠覆龙组。莫问天被我一掌拍死。你的修为是白重山长老亲手废的。”

大殿里的空气冷了两度。

苏阳的目光在任髯脸上停了一秒。

“一个叛徒。来质疑一个保卫龙组的人的资格。”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任前辈。你说谁不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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