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缝从苏阳脚下向外扩展。

速度不快。像冰面上缓缓蔓延的裂纹。

但每一条裂缝的边缘都泛着淡青色的光。那不是灵力。是混沌本源溢出后与空气中灵气碰撞产生的视觉效应。

陆平的手扣在刀柄上。手指发白。

他的身体在做出两种相反的反应。

训练了十五年的战斗本能告诉他。拔刀。

但从脚底涌上来的那股压力告诉他。跪下。

两种指令在他的神经系统里撕扯了不到半秒。

半秒之后，战斗本能输了。

陆平的膝盖弯了。

不是他主动弯的。

是苏阳放出的那一丝混沌本源渗入了他的经脉。

这种能量不攻击穴位，不冲击丹田，不破坏真气循环。

它做了一件更简单也更残忍的事。它压缩了陆平体内灵力运转的空间。

像一只无形的手，握住了他身体里所有灵力流动的管道。

然后捏了一下。

陆平的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哼。

不是被打出来的哼声。是被压出来的。

他的脸色从红转白。又从白转青。

左边的鼻孔先渗出了一滴血。

然后是右边的鼻孔。

然后是嘴角。

然后是。眼角。

七窍。

血从七窍里同时溢出。

不是喷涌。是渗。像被拧湿的布慢慢往外挤水。

陆平的膝盖终于碰到了石面。

砰。

闷响。比南门岗那两个龙卫跪下时的声音更沉。因为陆平穿着甲胄。金属与石面碰撞的声响在演武场上弹了两次。

他身后的五名银纹龙卫同时变了颜色。

最左边的那个直接后退了两步。脚踩在裂缝边缘，石片崩碎了一块。

中间的两个手按在刀柄上，但没有一个人拔出来。

他们的身体在抖。

苏阳站在原地。

他的右手还垂在身侧。手指松松地张开。

没有出拳。没有施法。没有运功。

他只是放出了一丝气息。

一丝。

这一丝气息让龙渊山银纹龙卫队队长。先天境八段的陆平。七窍流血，双膝跪地。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

演武场上彻底安静了。

之前那些窃窃私语的声音消失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苏阳和陆平之间。

苏阳看着陆平。

陆平跪在地上。他的双手撑在石面上。指甲嵌进了裂缝里。血从他的眼角和鼻孔流下来，在甲胄的胸口处汇成了两条暗红色的水痕。

他在扛。

苏阳能看出来。这个人的意志力不差。先天境八段的修为在数秒之内被压制到跪地吐血，他的反应不是崩溃，而是。扛。

但扛不住。

差距太大了。

陆平的骨骼发出了咔咔的声响。不是断裂。是骨髓里的灵力被混沌本源挤压后产生的共振。

整个人像一根被缓慢弯曲的铁条。

苏阳收了气息。

和放出来的时候一样。没有动作。没有手势。只是收了。

混沌本源像潮水一样退去。

陆平的身体猛地一松。他的双臂撑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血从下巴上滴落，在石面的裂缝里汇成了一摊。

五名银纹龙卫站在原地。没有人上前扶。

不是不敢。

是腿软了。

苏阳低头看着陆平。

“安全检查。”

他的声音和之前一样平淡。

“还查吗？”

陆平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嘶哑的响动。

“不……不查了。”

三个字从他的牙缝里挤出来。

苏阳点了一下头。

“那就好。”

他转过身。

背对着六个龙卫。

这个动作本身就是一种碾压。

在龙渊山的精锐面前露出后背。意味着完全不把他们当作威胁。

演武场西侧。

穿深灰色袍服的莫问长老站在角落里。

他的双手攥成了拳。指节泛白。

先天境九段巅峰。

他自认已经摸到了筑基境的门槛。

但刚才苏阳放出的那一丝气息。他的灵力感知在接触到那股能量的瞬间，给了他一个信号。

跑。

不是'防御'。不是'戒备'。

是跑。

他的灵力感知在告诉他。面前这个年轻人释放的东西，超出了他的应对范围。

莫问长老的后背出了一层汗。

汗水从脊柱两侧渗出来，浸湿了袍服的内层。

他没有走出角落。

值班长老。安全检查的主持者。

他应该站出来。

但他没有。

因为他的两条腿在发软。

南门岗的通报说道。筑基境四重天以上。

莫问长老在心里推翻了这个评估。

四重天做不到这种程度。

五重天。也许。

也许更高。

他把视线从苏阳身上移开，落在了陆平的背影上。陆平还跪在地上。血从甲胄的缝隙里往下淌。

莫问长老的拳头松开了。

掌心全是汗。

他转身走回了石壁后面的通道里。

背影消失得很快。

演武场东南角。

齐钰的手背在身后。手指交握的力度紧了一分。

他的表情没有变。

但严老站在他身后，能看到齐钰后颈的肌肉在跳。

严老的目光落在苏阳身上。

脸上那道疤隐隐发痒。

当初秦岭那一掌的记忆涌上来了。力道。角度。穿透两座山头的冲击波。他在空中翻了十九圈才落地。

严老的手在袖中攥紧了。

“齐少。”他的声音压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这个人的气息。和秦岭的时候不一样了。”

齐钰没有转头。

“哪里不一样？”

严老沉默了一秒。

“更深。更沉。”

他又沉默了一秒。

“更脏。”

齐钰的手指动了一下。

严老补了一句。

“那种灵力不纯粹。里面掺了别的东西。我辨认不出来。”

齐钰的瞳孔收缩了半分。

混沌本源这个概念，在龙组的知识体系里没有对应的分类。

严老辨认不出来是正常的。

但齐钰的直觉告诉他。辨认不出来的东西，往往是最危险的。

他的手在身后松开了。

“不影响。”齐钰的声音极轻。“明天的考核。第一项是战力测试。”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我不需要打赢他。我只需要。让他赢得不够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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