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肖把AK的枪机拉到了连发位置，大吼道：“往后撤，回河床拐弯的地方。”

阿德南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地形，排水沟往后延伸了大约三十米，拐进了一道更深的干涸河床。河床两侧的沟壁比这里高出一倍，底部堆满了被洪水冲下来的圆滑卵石。

“走。”老肖从沟里弓着腰站起来，一把拽住阿德南的战术背心后领，把他往后拖。

两个人沿着排水沟底部跑，子弹追着他们的脚印打在碎石上。老肖跑出几步就回头打一个短点射，然后继续跑。

第四辆卡车驾驶室里，州治安部队的一个班长正对着无线电话筒嘶喊，声音带着哭腔。。

老肖拖着阿德南滚进河床拐弯处的时候，坡上的部落射手已经冲到了卡车跟前。

第一个爬上第一辆卡车车斗的人被一个装死的治安士兵从下面捅了一刺刀，两个人扭打着从车斗上翻下来，摔在碎石路面上，那个治安士兵压在部落射手身上，手里攥着刺刀，刀尖还卡在对方肋骨的缝隙里拔不出来。

一个部落射手从后面一枪托砸在他后脑勺上，治安士兵的身体软下去，那个被捅的人捂着肋部在地上打滚，血从指缝里往外冒。

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车斗里的人被一个一个拽出来，有的被枪托砸倒，有的被刺刀捅翻，有的在跳车逃跑的时候被坡上居高临下的射手撂倒在路面上。

后面车斗里的士兵终于在混乱中清醒过来，纷纷跳下车后躲在河岸边的草丛里，开始胡乱射击。

当部落武装死了七八个人后，居然也慌乱起来，再也无人敢冲过河床，只是趴在对岸与治安部队士兵对射。

局面居然奇迹般稳定下来，从一场突袭战，变成了菜鸡互啄的对峙局面。

阿德南从军十几载，还从未见过打仗能打成这样的，怪不得说热带地区，就没有一个能打的。

“别看了。”老肖把阿德南的脑袋按下去。“撤到河床北岸的高地上去，从那里能绕回阿索萨。”

阿德南的卫星电话在腰间的战术袋里震动起来。

按下接听键，李琰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情况怎么样？”

“被伏击了。”阿德南把身体往河床沟壁的凹处缩了缩。“对方至少两千人，好在现在局势稳定下来了。”

“伊莱呢？”

“不知道。RPG直接命中他的那辆车，估计凶多吉少。”

“嗯。”李琰的反应非常冷漠，“治安部队死了多少人？”

“至少几十个了。”

“你和老肖把剩下的人撤下来，不要恋战。”李琰命令。

李琰到迪布特乡的时候，二十六辆卡车烧得只剩十一辆还能动弹。

河床里横七竖八地躺着治安部队的尸体和伤兵，苍蝇从苔麸田那边成群地压过来，黑压压一层覆在暗红色的碎石地面上。

老肖蹲在沟沿上抽烟，脚边整整齐齐码着三十七个打空的AK弹匣。

“伊莱呢？”李琰问。

老肖朝河床下游努了努嘴，李琰顺着看过去，第一辆卡车的驾驶室烧成了一个铁壳子，副驾驶座的位置上蜷着一团焦黑的、缩成胎儿姿势的东西，肋骨和座椅弹簧绞在一起，分不清哪是铁哪是骨头。

“RPG直接钻进引擎舱，没给他留全尸。”老肖把烟屁股摁在弹匣上，滋啦一声。“阿德南带人在北岸高地上收拢残兵，还剩一百六七十号人，圆乎的没有几个。”

李琰沿着河床往北岸走，路过一辆烧毁的皮卡时，停下来看了一眼车厢板上的弹孔分布，那些孔洞从下往上斜着钻进去，密密麻麻集中在车厢左侧的中下部。

“部落的射手趴在南岸坡顶的灌木丛里，居高临下打固定靶。”老肖跟在他身后，“治安部队下车后全挤在河床底部，没人往两翼展开，没人找掩体，都在原地站着搂火，对方第一轮排枪就撂倒了一大片。

继续往北岸高地走，阿德南从高地上的临时掩体里迎出来，左胳膊吊在胸前，额头贴着一块纱布，纱布边缘渗出来的血清和灰尘混成了赭红色的硬壳。

“李总。”阿德南的声音哑得厉害，“达维特那边死了七八个之后就不再冲了，缩在南岸坡顶的灌木丛里跟我们对射。他们的枪法稀烂，可架不住人多，光是往河床里泼子弹就把我们压得抬不起头。”

李琰甩给他一根烟，从兜里掏出打火机给两人都点上，随后就被老肖拿了过去给自己点上。

这是军队里的老规矩，点烟不能点第三人，那意味着散伙。

“剩下这些人如果还能继续走下去，再打几仗就成老兵了。”阿德南吐出一口烟，朝正在收拾尸体的士兵扬了扬下巴，“活下来的，就是我们未来的种子。”

李琰看着那些士兵，眼角微微跳了几跳。

很多人说非洲人不会打仗，其实黑人的凶狠几乎是最原始的，是千百年来与野兽争夺生存权而刻在骨子里的。

他们只不过没有学会系统性的培训和历练，很难打出组织化、持续性、体系化的现代战争，论单兵的凶悍度一点不差。

一旦这些人成长起来，未来能走向何方，李琰自己也不知道。

“回去跟阿贝拉说一下，目前治安部队伤亡惨重，没有能力与部族武装对抗，所以向联邦政府申请聘用雷神安保部队进驻农垦区。”李琰收回目光，淡然说道。

“明白。”阿德南点点头，狠狠吸了一口烟。

“招募治安部队士兵的工作要开始铺开来，接下去要依靠他们与部落武装作战，活下来的暗地里吸收到组织里面来。只要这批人能顺利成长起来，不出三年，整个治安部队就会全部掌握在我们手里。”李琰扔掉烟头，转头看向老肖，“你的任务是将一身本事都教给他们，让他们快速掌握战斗技能。”

“明白。”老肖点头。

“对部落武装的战斗力怎么看？”李琰问。

“部落射手的AK大多数是老掉牙的型号，枪管寿命早就打到了头，弹匣卡笋松得能晃出声音来，打上二三十发就要卡一次壳。而且数量只有几百支，其他都是打猎的猎枪和鸟铳。”老肖摇摇头，“如果不是他们武器太差，今天我们这些人压根活不下来。面对正规军，他们根本就不够看的。”

李琰呵呵一笑，“既然要磨刀，这个磨刀石就要像样点。我已经买通了贝塔族的两个商人，他们会出售一些二手武器给古穆兹族群，将他们彻底武装起来。只要这些人拥有的大量武器，就会有更多的人举旗造反。为了应对这个局面，到时候治安部队的规模就会持续扩大到两万，甚至三万人。”

埃塞俄比亚的现状是阿比·艾哈迈德上台当年，联邦正规军是全国唯一成体系主力，他却暂时无法全部掌握。

而各州拥有自治的地方特种警察部队其实更多的是各州州长的私兵，根本就不听联邦的调遣。全国各地还遍布松散部族民兵、仇杀团伙，治安情况可见一斑。

遍地军阀的确是埃塞俄比亚的毒瘤，可在李琰看来，部落才是真正的祸害。可以想象，军队里的士兵服从族长更大于长官，这样的部队谈什么战斗力？谈什么纪律？

以卢旺达为例，当年非要区分成两个种族，结果就是三个月双方对杀了一百多万人。小小的卢旺达，被鲜血浸染了三尺深。

而卢旺达真正崛起，恰恰就是没有了种族区分，所有人齐心协力，才有了今天的繁荣和强大。

李琰没有统一埃塞所有族群的野心和想法，他要的是农垦区的掌控权。古穆兹族的信仰，就是农垦区最大的敌人和障碍。

“李总，如果这些治安部队以后成长起来，会不会反而成为心腹大患？”老肖有些担心问。

“会，也不会。要看我们后续如何操作了。只要将现在掌权的所谓官员和族老统统干掉，扶持我们自己人上去，哪怕出几个有反骨的，也无伤大雅。”李琰笑着拍拍老肖的肩膀，“放心吧，只要人死绝了，也就没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想法了。吃香喝辣，难道不是人类的终极目标吗？”

埃塞俄比亚本尚古勒-古穆兹州州长办公室里，阿贝拉的脸有些苍白。

治安部队被袭击后，一时间他感觉天都快要塌了。

好在李琰及时伸出来援手，拿出来二百万公顷土地的九十九年租赁合同，以及八千万美元的土地安置款，一亿美元的土地租赁预缴费。

有了这笔巨款，阿贝拉原本快要垮塌的天重新支棱了起来。

“招募治安部队士兵的工作要加快，三千治安部队对上五六千部族武装还能支撑，如果以后部族武装的人数继续扩张，恐怕就危险了。届时只有请联邦军队进来平叛，我想这个局面是谁都不愿意看到的。”

李琰淡然一笑，随手从包里又拿出一份文件，“这是扩军所需要的军备采购清单，用来武装一万治安部队的，费用约为一千六百万美元。”

听到这里，阿贝拉原本脸上的喜色顿时褪去，换上了满面愁容，“这……这么多？维持部队的日常开销，每年都要一千五百万左右，加上……”

“钱不是问题。”李琰露出小白兔似的纯洁微笑，“库姆孜金矿的开采权可以卖给我，不就有钱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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