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安然坐在后山情报中心的地下会议室里，面前摊着一份刚从巴黎传回的报告。

安娜坐在他的旁边正在汇报情况。“舍韦内芒的邮件加密层级比我们预想的要高。”安娜翻开平板，调出一组数据，“阿列克谢的人花了一周时间才破解了最后一层加密。里面有一封今年四月发出的邮件，收件人是CIA巴黎站副站长，代号‘雅克’。邮件内容很短，只有一句话：‘货物已就位，等待收货人确认。’”

“我们一开始以为‘货物’指的是道达尔在阿尔及利亚的油田合同。后来阿列克谢在舍韦内芒的电脑里找到了一份被删除的附件，恢复后发现是一份名单。名单上有七个人，全是王妃慈善基金会的理事。每个人的名字后面都标注了一个金额，从五十万到三百万欧元不等。这些钱，都是通过道达尔的名义打过去的。”

李安然接过平板，目光快速扫过那份名单。七个人的名字，七个金额，七笔来源相同的资金。

“所以王妃的基金会，被当成了洗钱的通道。”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不仅仅是洗钱。”安娜调出另一份文件，“你看名单上第三个人，弗朗索瓦·德拉克鲁瓦，法国前驻阿尔及利亚大使，现任王妃基金会非洲项目负责人。他名下有一家咨询公司，注册地是开曼群岛。过去三年，这家公司总共从道达尔收到了四百二十万欧元的咨询费。同一时期，德拉克鲁瓦在阿尔及利亚推动了一个教育项目，项目的选址就在道达尔油田勘探区域的边上。”

李安然放下平板，靠在椅背上。“所以道达尔给钱，德拉克鲁瓦办事，帮他们在阿尔及利亚摆平那些可能阻挠勘探的当地势力，王妃的基金会就是那个白手套。”

安娜赞同点头，“德拉克鲁瓦在阿尔及利亚的人脉极广，他经手的那些‘询费，有一部分流向了阿尔及利亚军方和情报部门的高层。道达尔能在那片敏感区域拿到勘探许可，背后就是这些人在运作。”

窗外的雾气在玻璃上凝成细密的水珠，缓缓滑落，像一道道无声的泪痕。当真相被剥离一层层面纱，一个涉及石油、权利、贿赂、甚至间谍的网络，被这一串串资金链，一个个被抽了出来，爆嗮在阳光下。

“这件事，王妃知情吗？”李安然终于问出那个他最关心的问题。

安娜沉默了片刻，然后摇摇头。“我们的调查显示，王妃对基金会的日常运营基本不插手。她只负责出席活动、筹集善款、树立形象。具体的事务，全是德拉克鲁瓦在管。”

“她不可能永远不知道。”李安然站起身，走到窗前，“总有一天，有人会把真相捅出来。到那时候，王妃就是现成的替罪羊。”

他转过身，看着安娜：“CIA策划这场枪击，不是为了杀她，是为了把她钉在巴黎。只要她留在欧洲，这件案子就会一直被压着。一旦她离开，到了马岛，脱离了CIA的控制范围，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就可能被翻出来。”

安娜的眼睛微微眯起。“所以他们要的不是她的命，是她的自由。”

“对。”李安然走回桌前，重新坐下，“王妃如果留在巴黎，就是一只笼中鸟。CIA可以随时拿捏她，用她来要挟那些不想曝光的人。如果她来了马岛，CIA就失去了这个筹码。”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让古梦尽快安排王妃出院，越快越好。通知莫奈，加强安保等级，在王妃离开法国之前，不能有任何闪失。同时，让怀特继续查那份名单上的七个人，一个都不能漏。”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安娜脸上：“还有一件事。让阿列克谢查一下，德拉克鲁瓦在开曼群岛的那家公司，资金最终流向了哪里。我要知道，那些钱最后进了谁的口袋。”

安娜点点头，在平板上快速记录。

窗外，雾气渐渐散去，东方的天空开始泛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而这场暗战，才刚刚揭开序幕。

巴黎美国医院的病房里，脸色已经有了血色的王妃坐在病床边，面前摊着一本翻了一半的法文小说，目光却始终落在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上。

她的伤口已经拆线，医生说再过几天就能出院。可她的心里，却比任何时候都沉重。

古梦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今天炖了鸡汤，趁热喝。”

王妃转过头，嘴角浮起一丝歉意。“你每天都来，不会耽误你的正事吧。”

“正事有人管……其实我在不在的不重要，李氏集团为了防止核心不在，就会出现运转停滞的问题，设计了一条比较特殊的管理方法。简单来说……嗨，我说这些干什么……”古梦在床边坐下，打开保温桶，鸡汤的香气立刻弥漫开来，“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把你的身体养好。”

王妃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鸡汤很鲜，温度刚好，暖意从喉咙一路滑到胃里。“古梦，”她放下碗，声音很轻，“那天的事，你觉得是意外吗？”

古梦微微停滞了一下，脸上却没有任何变化。“警察不是说了吗，一个疯子随机开枪。”

“你信吗？”王妃的目光直视着她，那双蓝色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古梦沉默了片刻，然后握住她的手。“不管是不是意外，你现在都不需要想这些。先把身体养好，等出院了，我们一起回马岛。王子们都已经长大了，是时候让他们自己面对自己的人生了。”

王妃盯着她看了很久，然后缓缓点头。“你说得对，他们的人生路，不应该让我替他们走。”

也许是想到了王宫里的那个男人，她的胃忽然就不舒服起来。

门被轻轻敲响，莫奈探进半个身子。“夫人，有人来看您了。”

他侧身让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走进来。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

“王妃。”他走到床边，微微躬身，“听说您受了伤，特地来看看。”

王妃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变得僵硬，随即恢复如常。“德拉克鲁瓦先生，您太客气了。”

古梦站起身，与莫奈交换了一个眼神。

弗朗索瓦·德拉克鲁瓦，王妃基金会非洲项目负责人，名单上的第三个人。

“这位是？”德拉克鲁瓦的目光落在古梦身上。

“我的一个朋友。”王妃的声音很平静，“从马岛来的。”

德拉克鲁瓦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随即恢复笑容。“马岛，好地方。我在那里有一些生意上的朋友，都是非常好的朋友。”

古梦没有说话，只是含笑微微点头。

德拉克鲁瓦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王妃，基金会的事，有些文件需要您签字。不是什么急事，等您身体好了再处理也行。”

王妃接过文件，翻开第一页，目光快速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法文。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手指却在微微颤抖。

“德拉克鲁瓦先生，”她合上文件，抬起头，“这些项目，都是您经手的？”

“是的。”德拉克鲁瓦点点头，“都是按程序办的，没有问题。”

王妃沉默了片刻，然后把文件放在床头柜上。“我知道了，等我看完再签。”

德拉克鲁瓦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当然，当然。您好好休息，过几天我再来。”

他站起身，朝古梦点了点头，然后转身离开。

门关上后，王妃靠在枕头上，闭上眼睛，胸口微微起伏。

“古梦，”她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你认识他？”

“不认识。”古梦摇摇头，“听说过。”

王妃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他跟了我很多年，一直很尽心。有时候……”她没有说下去，只是叹了口气。

古梦握住她的手，没有说话。

走廊里，莫奈靠在墙上，手里拿着一杯自动贩卖机里买的咖啡。德拉克鲁瓦从他身边走过，朝他点了点头，然后消失在电梯口。

莫奈掏出手机，给怀特发了一条消息：“猎物出现了。”

几秒钟后，怀特回复：“盯紧了。”

阿伯塔巴德的雨季像一头发了疯的野兽，把整座城市撕扯得支离破碎。暴雨从喜马拉雅山麓倾泻而下，在街道上汇成浑浊的洪流，裹挟着碎石和泥沙，冲进每一个低洼的角落。

下水道不堪重负，窨井盖被水压顶开，喷出黑色的污水，在路面上蔓延成一片片恶臭的水洼。

比拉尔镇三号大街的那栋三层小楼里，奥萨马坐在二楼的窗前，看着外面那片被雨水模糊的世界。

他的脸色比一个月前更差了，眼窝深陷，颧骨突出，整个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肾衰竭带来的疼痛像一把钝刀，日复一日地割着他的腰部，让他夜不能寐。透析机就摆在床边的角落里，那台从欧洲运来的费森尤斯4008S，嗡嗡作响，蓝色的屏幕上跳动着各种参数。

阿布·艾哈迈德·科威特推门进来，浑身湿透，水渍顺着他的衣摆滴在地板上，汇成一个小小的水洼。他在奥萨马对面坐下，声音压得很低：“谢赫，正如那人说得那样，那三家人家有些不对劲。”

奥萨马转过头看向他，“怎么了？”

“我找了几个小孩打听了一下，他们都说不认识这三家人，也没怎么见他们出来。谢赫，孩子不会说谎。”

奥萨马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也许是巴国军情局的人。”

“不像。”阿布摇摇头，“军情局的人从来不进这条街。”

奥萨马没再说话，眼眸中露出一丝悲凉。

六年前，他在山洞里被巴方特种部队抓住后，就被送到了这里安顿下来。军情局的人保证将会给予他最好的保护，只是希望他减少出去的次数，安心在这里住下。

那个叫马斯克的人，借着送透析机的机会进入房间，与他见了面，并且告知有CIA的人在监视他。

“之所以帮助你，是因为……CIA也是我们的敌人。”马斯克说话时候很认真，奥萨玛能看出来，他并没有说谎。

“我们是来救你的……”马斯克如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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