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云逸与萧寒一同回到了烬焱城，萧云逸在院子门前停住脚步，转身看向萧寒：“多谢萧姑娘相助。我先去闭关，这几日怕是出不来，帮我向其他人问好。”

  萧寒点了点头，面上依旧是那副清冷的模样，却难得地多说了几句：“伤还没好全，别逞强。那东西——”她顿了顿，“炼化时小心些。毒母之物，终归带着毒性。”

  萧云逸微微一怔，随即笑道：“放心，我自有分寸。”

  ——

  焚天焱兽府邸的后院深处，猎魔人首领正负手站在窗前，望着天际最后一抹霞光。面具遮住了他的表情，但那双眼中，映着远方的暮色，竟有几分说不清的落寞。

  萧寒推门而入，在他身后站定。

  “回来了？”首领没有回头。

  “是。”

  “那小子还活着？”

  萧寒嘴角微微一动，似是想笑，却忍住了：“活着。还拿到了他想要的东西。”

  首领转过身来，目光落在她脸上。萧寒那张冷艳的面容上，此刻竟有一丝极淡的异样——不是疲惫，不是紧张，而是一种他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神色。

  他不动声色，走到桌边坐下，抬手示意她继续说。

  萧寒将经过一五一十道来。从毒母巢穴的蛛茧，到潭底的恶战，再到那惊心动魄的一箭引怪、藤蔓间的生死跳跃——她语气平淡，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却在说到萧云逸从潭中飞身而出、将她揽入怀中的那一瞬，微微停顿了一下。

  那停顿极短，短得几乎察觉不到。

  但首领察觉了。

  “九天归元式。”他喃喃重复，“能让时间静止的剑法？”

  萧寒点头：“只是极短的一瞬，但足够了。”

  首领沉默良久。窗外，最后一缕霞光沉入地平线，室内陷入昏暗。

  “有意思。”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萧寒，“这个云萧，有点意思！”

  萧寒没有答话，只是静静站着。

  “你可知道，”首领忽然开口，声音低了几分，“那种凝结物，魔域之人用不了。”

  萧寒一怔。

  “我们修的是灵力，是真气。而那东西里面蕴藏的，是天地本源。”他顿了顿，“是上界之人才能触及的力量。”

  萧寒心中一震。她想起萧云逸问她的话——“你们魔域的人，都不知道这些凝结物有助于修为提升吗？”

  “首领，他到底是什么人？”

  首领没有回答。他只是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许久。

  萧寒站在那里，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下去休息吧。”首领的声音将她从思绪中拉回。

  萧寒躬身告退，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脚步。她犹豫了片刻，终于还是开口：“首领，您对他……似乎格外关注。”

  身后没有回应。

  她等了片刻，推门而出。

  室内重归寂静。首领站在窗前，面具后的双眼深邃如渊。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握紧拳头，又松开。

  ——

  三日后。

  萧云逸闭关的房门依旧紧闭。

  院中，凌若水闲来无事，与雪魄三兄弟切磋比试。雪魄化作人形，银发飞舞，冰霜之力凝于掌间，与凌若水的月华凝霜式正面碰撞。寒气四溢，院中草木皆白。

  阿虎和阿豹在一旁观战，时不时点评几句。阿虎瓮声瓮气：“雪魄这招慢了半拍。”阿豹点头：“凌姑娘的身法比前几日又快了些。”

  凌若水收剑退后，额上渗出细汗，脸上却满是畅快。她看向雪魄，夸奖道：“又精进了不少。”

  雪魄微微点头，没有多言。他的性子一向如此，只在熟悉的人面前才会多说几句。但那双冰蓝的眼中，偶尔会闪过一丝担忧——他时不时会望向萧云逸闭关的那扇门。

  凌若水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心中也泛起一丝不安。三天了，一点动静都没有。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那份担忧，转向阿虎：“来，你陪我练练！”

  阿虎咧嘴一笑，大步上前。

  ——

  后院厢房内，铁甲钢蛋躺在床上，双眼直直盯着屋顶。

  他已经醒了三日，身上的伤也好了大半，却总是躺着不动。侍从送来饭食，他吃几口便放下；有人来找他说话，他嗯嗯啊啊应几声，便不再开口。

  他心里只有一个人。

  “苗姑娘……”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你等着，钢蛋一定去救你。”

  他握紧拳头，又松开。掌心的茧子粗糙如石，那是常年挖掘矿脉留下的印记。他想起苗青鸾第一次骑在他背上时，那双惊讶又欢喜的眼睛；想起她给他讲故事时，眉飞色舞的样子。

  他猛地坐起身，披上外衣，推门而出。

  院中，凌若水正与阿虎战得激烈。见他出来，都停了手。

  “钢蛋？你伤还没好全，怎么出来了？”凌若水迎上去。

  钢蛋摇了摇头，瓮声瓮气道：“闷。”

  凌若水看着他，心中了然。她轻声道：“苗姐姐会没事的。萧大哥一定会想办法救她。”

  钢蛋没有说话，只是望向皇城的方向。那里的天空，总是暗沉沉的，像是压着一层化不开的阴云。

  ——

  皇城。

  夜黑风高。

  一道黑袍身影无声无息地穿过一条废弃的小巷，在一面斑驳的石墙前停下。他抬起手，按在墙面上——掌心贴合的瞬间，石墙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符文，幽光流转。

  轰隆一声闷响，墙面竟然裂开一道虚空缝隙，露出向下的石阶。

  黑袍人拾级而下，脚步声在狭窄的甬道中回荡。石阶尽头，又是一扇大门。他将手掌按上去，符文再次亮起，门缓缓打开。

  门内，灯火通明。

  偌大的厅堂富丽堂皇，金玉为饰，珠帘为幕。中央一池酒泉，水色殷红如血；两侧摆满珍馐佳肴，香气扑鼻。池边，横七竖八躺着数十道身影，有的仰面朝天，有的蜷缩成一团，身上只披着薄纱。那些面容精致得不辨男女，神情迷离，像是沉醉在某种幻梦之中。

  黑袍人踏入厅堂，抬手撩开头罩，露出一张俊美妖异的面容。

  魔神皇。

  “恭迎宗主大人！”

  那些躺卧的身影瞬间清醒，齐刷刷跪伏在地，声音娇柔婉转，却分不清是男是女。

  他们没有称他“陛下”，没有称他“皇上”——他们叫他“宗主”。

  这里，正是阴阳宗！曾经李逍遥口中提到的阴阳宗！

  魔域最隐秘的势力，甚至连九大领主都无从知晓。因为知晓的人，早已化作枯骨。

  魔神皇微微抬手，众人这才敢起身。他没有停留，穿过厅堂，又推开一扇暗门。

  门后，是一间不大的密室。

  密室中央摆着一张玉床，床上躺着三个年轻的女子。她们衣衫单薄，面色红润，眉宇间还带着少女的青涩——那是从民间搜罗来的信女，情窦初开，未经人事。

  魔神皇走到床前，低头看着她们。

  那张不辨男女的脸上，没有怜悯，没有犹豫，只有一种近乎贪婪的渴望。

  他俯身，吻住第一个女子的唇。

  那女子在昏迷中微微颤抖，仿佛感受到了什么。她脸上的红润迅速褪去，皮肤渐渐变得灰白，乌黑的发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斑白、枯槁。不过片刻，那张原本青春洋溢的面容便爬满了皱纹，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生气。

  魔神皇抬起头，深深吸了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满足。

  他转向第二个女子。

  同样的过程，同样的衰老，同样的死寂。

  第三个。

  当他终于抬起头时，玉床上只剩下三具形容枯槁的躯体。门外无声走进几个侍从，将她们抬了出去。没有人知道她们被送到哪里，也没有人关心她们是死是活。

  魔神皇走到梳妆台前，坐下。

  镜中，那张脸依旧俊美，依旧妖异。他伸手拈起一缕长发，在指尖捻了捻——乌黑，柔顺，没有一丝白发。

  他满意地笑了。

  “一个合乎要求的信女，才能延长我十年的寿命。”他喃喃自语，声音忽男忽女，飘忽不定，“而那些老怪物，生来就能活上万年，老天何其不公！”

  他仰头大笑，笑声在密室中回荡，尖锐刺耳，满是癫狂。

  笑声渐弱，他的面色渐渐狰狞。

  “那些老怪物虎视眈眈盯着我的位子，现在你也跑出来坏我好事！”他猛地站起身，一掌拍在梳妆台上，石台应声而裂，“那就休怪我不讲情面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怒火。对着镜中那张脸，他缓缓戴上黑色面罩，罩上黑袍，重新变成那个无人能看透的魔神皇。

  走出密室，穿过厅堂，那些不男不女的身影再次跪伏在地。

  “恭送宗主大人。”

  他没有回头，大步踏入黑暗之中。

  身后，大门缓缓关闭，将所有污浊与罪恶封存在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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