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炷香后。

仙源老实了，不吃小世界了。

见此，顾盛酩松了口气，转身扛起小世界就跑。

对他来说，重新凝聚一个小世界并不难，甚至在轻而易举，但他就是懒得弄，况且现在这个小世界他很满意。

收回灵念后，他也没了悟道的心思，于是拿出留影石回忆曾经的点点滴滴。

这不看还好，一看连他都震惊了。

算上紫玲给他的，大致数一下，竟然有近万数之多！

他咂了咂嘴，随手拿起一个。

灵识探入其中，一眼就看到一个身着黑衣的少年，正抱着手装酷。

“……”

顾盛酩愣了一下，抿了抿唇。

他用目光慢慢勾勒着少年的面容，看着少年的眉眼，眼神逐渐复杂。

那究竟是怎样的一种眼神呢？

无奈？遗憾？痛苦？

或许就连顾盛酩自己也不知道，他到底该怎么去面对这个人。

说恨吧，也谈不上。

可要说不恨，他又做不到。

这是他此生最难解的心结，估计一辈子都忘不了。

他忘不了彼此刀剑相向的那一幕，忘不了对方一心求死的眼神，更忘不了他坠下天星时的茫然。

那一声声对不起，至今仍在噩梦中回响……

收回思绪，顾盛酩叹了口气。

他遥望远方，轻声道：

“江辰，用尽全力地逃吧。”

“逃到我永远找不到的地方，永远。”

世人皆传，那人陨落南海，魂飞魄散。

可他执掌因果大权，手中金丝未断，又怎会不知那人没死？

回想往日种种，顾盛酩又叹了口气，随手将这枚留影石捏得粉碎，其中的画面烟消云散。

他又拿起一枚留影石，往其中看去。

这次，他看到了梦挽弓。

树林阴翳，阳光明媚。

画面中，梦挽弓表情呆呆的看着他，一手抬至额间，遮住从树间缝隙落下的阳光，一手拿着灵果。

见他拿着留影石，梦挽弓动了动唇，说了句什么，然后朝他跑来。

之后的画面就混乱起来了，似乎是他拿着留影石狂奔。

再然后，他好像被追上了。

留影石记录的画面忽然一闪，接着就是一阵天旋地转，最终落入草丛里，然后被一只手捡起来。

画面的最后，是梦挽弓没有表情的脸，眼中带着几分好奇。

再次看到这般模样的梦挽弓，顾盛酩忍不住笑了一下，打算着回去之后一定要将这枚留影石给对方看一看。

他将这枚留影石做了个标记，放到另一个空间里，继续翻找起来。

“看哪一个好呢？”

他摸着下巴，思索一番后，缓缓拿起角落里的一枚，灵识探入其中。

“桀桀桀，让我看看，这次是会谁的黑历史……”

画面逐渐浮现，是一段赤裸的上身，这画面直接给顾盛酩吓了一激灵，连忙收回灵识。

“这不对吧？！”

他眨了眨眼，有些茫然。

他怎么不记得自己的留影石里还有这种东西？难不成是紫玲拍的？

带着疑惑，他再次看去。

看清楚后，他直接笑了出来。

那赤裸上身的不是别人，正是孤景寒，还是那场荒域大战后要死不活的孤景寒。

画面里，对方直挺挺的躺在床上，腹部缠着绷带，正一脸无奈的看着他，说了些什么。

镜头下移，床边是学狗蹲的赤明。

对方原本是趴在孤景寒肚子上给前者挼的，结果被治病的老大夫拎下来了。

回想此人，顾盛酩不禁有些感慨。

这么多年了，也不知道对方有没有开窍，能不能找到他留下的东西。

或许，不会吧……

一想到此，顾盛酩又自责起来。

当初应该和对方好好道别的，毕竟是他亲手将对方拉入这座人间，结果却不辞而别。

不过现在想这些也没用，反正很快就可以回去了。

顾盛酩咂了咂嘴，继续看其他的。

这回，他一眼就相中了角落里那枚普普通通的留影石，一看就是他小时候的东西。

灵识探入其中，最先看到的，是一个落雪的小院子，院中有一棵树，周围设施简陋，略显寒碜。

稍稍回忆一下，顾盛酩想起来，这是他在凡间那家药铺的后院。

画面中，他坐在藤椅上，安详至极。

紧接着，一个人闯入画面，正是记忆中频繁出现的那个和他一模一样的人。

只见那人将这枚留影石放好后，对着镜头坏坏一笑，然后从地上抓了一把雪，悄悄走到他身后，给他冻了一激灵。

之后的事，就如他记忆中一样，他们在雪地里追逐打闹，随后赤明也加入了。

“……”

看着画面中那人灿烂的笑容，顾盛酩不禁有些愣神。

虽说他已经想起来很多事，但关于这个人的记忆，还是一片模糊。

他记不得对方从何而来，也记不得对方最后的结局，甚至记不得对方的名字。

可只要一想到这个人……

忽然，一抹温热落在手背，顾盛酩回过神，垂眸看去。

那是一滴泪，他的泪。

他愣愣地看着手背上的泪痕，眼泪夺眶而出，悲痛在心中肆虐。

“你，究竟是谁……”

“想知道答案吗？”

虚无中，身着青衣的「他」自无边黑暗中缓缓走出，一双金蓝异瞳熠熠生辉。

“我……”

顾盛酩抬手擦去眼泪，缓缓站起身，深呼吸一口气，又重重呼出，毅然转身看向对方。

“你会告诉我吗？”

“会。”

「他」回答的毫不犹豫，仿佛早已等待这一刻许久。

“不只是那个人，还有你的过去，你的开始，你所遗忘的一切，我都会告诉你。”

“只要……战胜我。”

话音落，整个虚无之海寂静无声。

顾盛酩看着眼前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他」，最后一次问出那个问题。

“你……究竟是谁？”

「他」轻笑一声，缓缓升入高空。

“这是你第三次问我这个问题。”

“也是最后一次。”

“命运预见的那一刻，便是此刻！”

轰轰轰！！！

「他」的声音震耳欲聋，整个虚无之海剧烈震荡，黑色的海水涌上天空，将「他」包裹。

“我是你的过去，亦是你的痛苦。”

“我是刹那与永恒的法则。”

“我是虚无的黑耀之日。”

顾盛酩缓缓睁开眼，握紧无妄剑。

“而我，是终将走向明天的……”

“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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