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0章 你放心只要他确实犯了罪我们一定会把他送上法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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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诉之刃
第一卷 迟来的检举
第一章 腊月的检举信
腊月二十三,小年,江城市人民检察院的办公楼里,年味已经顺着窗缝钻了进来,走廊里时不时传来同事们商量年假安排的闲聊声。
第一检察部的办公区在八楼,靠里的工位上,苏清和正对着电脑屏幕上的起诉书,逐字逐句地核对证据细节。她穿着一身挺括的检察制服,领口的检徽擦得锃亮,齐肩的黑发利落地别在耳后,露出线条干净的下颌线。二十七岁成为员额检察官,三年里办了上百起公诉案件,零无罪、零撤诉,是江城市检察院最年轻也最“狠”的公诉人。
“苏姐,收发室刚送过来的信,地址是省第二监狱寄来的,收件人写的你亲启。”书记员陈曦抱着一摞文件走过来,把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了她的桌上。
苏清和的笔尖顿了顿。省第二监狱,那里关押的都是重刑犯,刑期十五年以上、无期、死缓的都在那里。她最近办的案子里,没有要在省二监提审的犯人。
她拿起信封,指尖触到粗糙的纸面,寄件人一栏只写了“省二监三监区”,没有名字。她拿起美工刀,沿着封口划开,里面只有三张写得密密麻麻的信纸,还有一张夹在里面的、泛黄的照片。
只看了第一行字,苏清和的呼吸就猛地顿住了。
“尊敬的苏检察官:你好,我叫张彪,现在是省第二监狱的在押犯人,刑期无期徒刑。我写这封信,是要检举一个人,顾明远。十七年前,江城市西郊‘11·17’矿难案、非法采矿案、故意杀人案,所有的事情,都是他指使我干的,他才是幕后的主使。当年我替他扛了所有的罪,他拿着我赚来的钱,成了大老板,逍遥法外十七年,我在牢里烂了十七年。我现在肺癌晚期,没几天活头了,不想把这些事带进棺材里,不想让这个杀人凶手,一辈子披着人皮,逍遥法外……”
“顾明远”这三个字,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了苏清和的心里。
她的手微微发抖,拿起那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两个年轻男人站在一辆越野车旁边,左边那个光着膀子、浑身纹身、一脸凶相的,是年轻时候的张彪;右边那个穿着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正是年轻时候的顾明远。
照片的背面,用黑色的笔写着一行字:2007年,西郊矿场,我和顾明远。
苏清和靠在椅背上,闭上眼,十七年前的那起案子,像潮水一样涌进了她的脑海里。
那一年,她刚从政法大学毕业,考入江城市检察院,跟着当时第一检察部的主任林敬山实习,接触的第一个重大刑事案件,就是西郊“11·17”矿难案。
江城市西郊的非法黑矿发生坍塌,死了三个矿工,矿主跑了。警方顺着线索查下去,挖出了一个非法采矿、强迫交易、涉黑的犯罪团伙,主犯认定是张彪。当时的证据链很“完整”:矿场的工商登记是张彪找别人代持的,矿工的合同是张彪签的,坍塌的矿洞是张彪指挥挖的,甚至连事后给死者家属封口、杀害了一个要去举报的矿工,所有的证据,都指向张彪。
而顾明远,当时只是张彪的“法律顾问”,在案子里,连从犯都算不上。警方找他问过话,他说自己只是给张彪提供过法律咨询,对矿难、非法采矿的事情完全不知情,还拿出了张彪给他的咨询费转账记录,完美地摘清了自己。
当时刚满二十岁的苏清和,跟着师父林敬山去看守所提审张彪,她清清楚楚地记得,她问张彪:“矿难的事情,顾明远知不知道?矿场的实际控制人,是不是顾明远?”
张彪当时低着头,沉默了很久,最后抬起头,一脸麻木地说:“所有的事都是我干的,跟顾明远没关系。我一人做事一人当。”
那时候,师父林敬山就觉得不对劲。一个连自己名字都写不工整的混混,怎么可能把一个非法矿场运营得滴水不漏?怎么可能在矿难发生后,精准地销毁所有证据,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所有的痕迹,都像是有人在背后精心设计过。
可没有证据。
所有的书证、物证、人证,都指向张彪,张彪自己也全盘认罪,一口咬定和顾明远无关。最后,法院以非法采矿罪、重大责任事故罪、故意杀人罪、强迫交易罪,数罪并罚,判处张彪无期徒刑。
而顾明远,拿着矿场赚来的第一桶金,成立了明远集团,一步步做大,成了江城市的龙头企业,涉足房地产、矿业、金融,身价百亿。他成了江城市的政协委员、知名慈善家、青年企业家标杆,走到哪里都前呼后拥,风光无限。
这十七年里,顾明远的名字,时不时就会出现在江城市的新闻里,每一次看到,苏清和的心里,都会泛起一阵难以言说的酸涩。当年那个案子,是她接触的第一个大案,也是她心里一直过不去的坎。她和师父林敬山,当年查了很久,可始终找不到顾明远涉案的证据,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全身而退,平步青云。
师父林敬山常跟她说:“我们公诉人,办的不是案子,是别人的人生,是社会的公平正义。不放过一个坏人,不冤枉一个好人,这句话说起来容易,做起来,要拿一辈子的坚守去扛。有些正义会迟到,但我们不能让它缺席。”
现在,这封迟来了十七年的检举信,终于撕开了当年案子的口子。
苏清和拿着信纸的手,微微发抖,心里翻江倒海。十七年了,张彪终于肯说出真相了。
“苏姐?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陈曦看着她不对劲,赶紧凑过来问。
苏清和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波澜,把信纸折好,放进信封里,抬头看着陈曦,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陈曦,帮我查一下,省第二监狱三监区的张彪,是不是真的得了肺癌晚期,现在的就医情况怎么样。还有,帮我调一下十七年前,张彪涉黑案的全部卷宗,原始卷宗,全部找出来。”
“啊?张彪?那个西郊矿难的张彪?”陈曦愣了一下,她刚进检察院的时候,就听老同事说过这个案子,是院里的一桩旧案悬案,“苏姐,你要查这个案子?都过去十七年了啊。”
“对,查。”苏清和的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只要犯罪事实存在,哪怕过去一百年,我们也要把凶手揪出来,让他受到法律的制裁。”
她拿起手机,拨通了师父林敬山的电话。林敬山现在是江城市检察院的副检察长,分管刑事检察工作。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了起来,林敬山的声音传来,带着温和的笑意:“清和?怎么了?小年还在单位加班?”
“师父,我刚收到一封检举信,张彪写的。”苏清和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检举顾明远,十七年前的西郊矿难案,所有的事情,都是顾明远指使他干的,他是替顾明远扛的罪。”
电话那头,瞬间沉默了。
过了好几秒,林敬山的声音才再次传来,语气严肃了起来,带着一丝压抑的激动:“你说什么?张彪真的开口了?信现在在你手里?”
“在,我手里。他还附了当年的照片,写了详细的作案细节。师父,我想重启调查这个案子。”苏清和一字一句地说。
“好。”林敬山的语气无比坚定,“清和,你先稳住,不要声张。我现在就在院里,你带着信,来我办公室一趟。这个案子,当年我们就觉得有问题,现在张彪开口了,不管过去多少年,不管顾明远现在是什么身份,我们都要查到底。”
“是!师父。”
挂了电话,苏清和把检举信锁进了自己的保密柜里,拿起外套,起身往林敬山的办公室走。
走廊里,迎面撞上了第一检察部的主任陶正。陶正今年五十岁,还有两年就退休了,是院里的老资格,也是苏清和的顶头上司。他穿着一身熨帖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到苏清和,笑着问:“清和,急急忙忙的,干什么去啊?手里的那个故意伤害案,起诉书写完了吗?马上要过年了,赶紧结案,别拖到年后。”
“陶主任,起诉书已经核对完了,下午就移送法院。我有点事,去找一下林检。”苏清和停下脚步,语气平静地说。
陶正点点头,拍了拍她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清和啊,我知道你能干,办案子拼。但是年轻人,也要稳一点,别总想着搞什么大案子,平平稳稳的,比什么都强。马上要年底考核了,别出什么乱子,影响咱们部门的评优。”
苏清和笑了笑,没多说什么,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她心里清楚,陶正的话,看似是关心,实则是敲打。陶正一直觉得她办案子太“冲”,太较真,总喜欢碰那些难办的、有阻力的案子,怕她惹麻烦,影响他最后两年的仕途。
而顾明远,不是一般的难办。他在江城市经营了十七年,人脉盘根错节,上到市里的领导,下到各个部门,都有他的关系网。要查他,无异于捅马蜂窝,阻力会大到难以想象。
可苏清和不怕。
她是一名公诉人,她的职责,就是代表国家,对犯罪提起公诉,让每一个触犯法律的人,都受到应有的惩罚。哪怕过去十七年,哪怕对方是只手遮天的顾明远,她也要把他拉到被告席上,让他为自己当年犯下的罪行,付出代价。
她走到林敬山的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进来。”
苏清和推开门走进去,林敬山正站在窗边等着她,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头发已经白了大半。当年那个带着她办案、意气风发的公诉人,现在已经两鬓斑白,可眼神里的锐利和坚定,一点都没变。
“师父。”苏清和关上门,把检举信拿出来,递了过去。
林敬山接过信,坐在沙发上,逐字逐句地看着,手越握越紧,指节都泛白了。看完最后一页,他抬起头,眼里满是复杂的情绪,有激动,有愤怒,也有释然。
“十七年了……”林敬山叹了口气,把信纸放在桌上,“当年我就知道,这个案子,绝对不是张彪一个人能做下来的。顾明远这个老狐狸,藏得太深了。”
“师父,我想查这个案子。”苏清和看着他,眼神无比坚定,“张彪现在是唯一的污点证人,他得了肺癌晚期,没多少时间了,我们必须抓紧时间,固定证据,重启调查,一定要把顾明远当年的罪行,全部查清楚。”
林敬山看着她,点了点头,语气严肃:“清和,你想清楚,这个案子,一旦启动,就没有回头路了。顾明远现在在江城市的势力,不是十七年前能比的,他背后的关系网,深不可测。查他,你会遇到前所未有的阻力,甚至威胁,你的职业生涯,都可能受到影响。你怕不怕?”
“我不怕。”苏清和的语气没有丝毫犹豫,“师父,当年你教我,我们公诉人,胸前戴着检徽,手里握着法律的武器,就要为老百姓主持公道,就要捍卫法律的尊严。如果因为对方有权有势,我们就不敢查,就让他逍遥法外,那我们穿这身检察制服,还有什么意义?”
“哪怕这个案子再难,阻力再大,我也要查到底。就算最后脱了这身制服,我也绝不后悔。”
林敬山看着眼前这个自己一手带出来的徒弟,眼里满是赞许和欣慰。他笑了笑,拍了拍沙发:“好,不愧是我林敬山带出来的兵。你不怕,我就更不怕了。我还有两年就退休了,临了,能把这个当年的悬案查清楚,把顾明远这个逍遥法外十七年的狂徒送上法庭,我这辈子的公诉生涯,就没有遗憾了。”
他顿了顿,语气严肃起来:“这个案子,必须严格保密,在没有拿到确凿的证据之前,绝对不能走漏半点风声,否则,顾明远一定会提前动手,销毁证据,威胁证人,甚至给我们制造麻烦。”
“我明白。”苏清和点点头。
“这样。”林敬山想了想,“你先以常规提审的名义,去省第二监狱,见张彪,详细核实他检举的所有细节,固定他的证言,同时,让他提供当年的知情人、证据线索。我这边,给你打掩护,对外就说是常规的旧案核查,不要声张。”
“等你拿到张彪的详细证言,找到新的证据线索,我们立刻向检察长汇报,申请成立专案组,重启对顾明远的调查。”
“是!师父。”苏清和应声,眼里燃起了斗志。
十七年的沉案,终于要重见天日了。
顾明远,你逍遥了十七年,现在,该还债了。
第二章 监狱里的供述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苏清和就带着检察官助理陆川,出发去省第二监狱。
陆川是去年刚从政法大学毕业的研究生,考进检察院,分到了苏清和的办案组,小伙子个子很高,戴着黑框眼镜,一脸热血,就是有点毛躁。路上,他开着车,忍不住问:“苏姐,我们这次去见张彪,真的能拿到顾明远涉案的证据吗?这都过去十七年了,很多证据都灭失了,张彪一个人的证言,能不能定顾明远的罪啊?”
苏清和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语气平静:“张彪的证言,是我们的突破口,不是终点。我国的刑事诉讼规则里,只有被告人供述,没有其他证据的,不能认定被告人有罪和处以刑罚;但如果有被告人供述,同时有其他证据相互印证,形成完整的证据链,就可以定罪。”
“张彪是当年的直接执行者,他知道所有的细节,知道顾明远是怎么指使他的,知道当年的知情人是谁,证据在哪里。只要他肯如实供述,我们就能顺着他给的线索,找到其他的证据,形成闭环。”
她顿了顿,补充道:“张彪现在是污点证人。他检举揭发顾明远的重大犯罪事实,属于重大立功,虽然他已经是无期徒刑,但是在量刑上,也会有考量。更重要的是,他现在肺癌晚期,没多少时间了,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他现在的供述,可信度很高。”
陆川点点头,眼里燃起了斗志:“我明白了苏姐。当年我在学校里,就听老师讲过顾明远的发家史,都说他的第一桶金来得不干净,没想到,竟然沾着三条人命。这次,我们一定要把他绳之以法。”
省第二监狱在江城市郊的山里,开车要两个多小时。早上八点,苏清和和陆川赶到了监狱,提前联系好了狱政科,办理了提审手续。
提审室在监狱的最里面,隔着厚厚的钢化玻璃,苏清和第一次见到了已经年近五十的张彪。
十七年的牢狱生涯,彻底磨平了他当年的戾气。他头发花白,瘦得脱了相,脸色蜡黄,带着病气,穿着囚服,坐在椅子上,不停地咳嗽,背也佝偻着,完全看不出当年那个横行西郊的黑老大的样子。
看到玻璃对面的苏清和和陆川,张彪的眼神动了动,停下了咳嗽。
狱警按下了通话键,苏清和拿起话筒,看着张彪,语气平静,字字清晰:“张彪,我是江城市人民检察院第一检察部的检察官苏清和,这是我的助理陆川。你寄给我的检举信,我们收到了。今天来提审你,就是要核实你检举信里写的所有内容。你要想清楚,你现在所说的每一句话,都要负法律责任。如果是诬告陷害,你要承担相应的刑事责任。”
张彪拿起话筒,手微微发抖,他看着苏清和,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我知道。我写的每一个字,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我没几天活头了,没必要撒谎,也没必要诬告谁。我就是想在死之前,把当年的真相说出来,让顾明远那个畜生,得到他应有的报应。”
“好。那你从头说,十七年前,西郊的非法矿场,实际控制人到底是谁?”苏清和看着他,陆川在一旁,拿着笔录本,飞快地记录着。
“是顾明远,从头到尾,都是他。”张彪的语气里,满是恨意,“我当年就是个混社会的,手里有几个兄弟,能打能砍,但是没钱,也没脑子。顾明远那时候刚从大学毕业没多久,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了西郊山里有煤矿,就找到了我。”
“他跟我说,他出钱,我出人,开矿场,赚了钱,五五分。他说他懂法律,懂政策,能搞定所有的手续,能摆平上面的人,让我只管带人挖煤,管着矿上的人,别的不用管。我那时候傻,觉得天上掉馅饼了,就答应了。”
“矿场的所有手续,都是他找人办的,用的是一个远房亲戚的名字,他自己从来不出面。矿上的运营,买设备、招工人、卖煤,所有的钱,都是他管着,我只是个挂名的矿主,手里的钱,都是他给的。”
苏清和的笔尖顿了顿,问道:“那2007年11月17号的矿难,是怎么回事?当时矿洞坍塌,死了三个矿工,到底是什么原因?”
提到矿难,张彪的身体抖了一下,眼里满是愧疚和恐惧,他低下头,声音更哑了:“是顾明远让干的。那个矿洞,本来已经挖到了禁采区,很容易坍塌,我跟他说了好几次,不能再挖了,太危险了。可他说,那一片的煤质量最好,最赚钱,让我继续挖,出事了他担着。”
“结果,11月17号那天,矿洞就塌了,三个矿工,当场就被埋在里面了,挖出来的时候,人都硬了。我当时吓坏了,给顾明远打电话,问他怎么办。他让我别慌,说这件事,绝对不能牵扯到他,让我一个人扛下来。”
“他说,他会给三个死者的家属赔钱,每家给二十万,让他们闭嘴,不报警。他还会给我找最好的律师,最多判我十几年,等我进去了,他会给我家里打钱,照顾我的老婆孩子,等我出来了,给我一大笔钱,让我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我那时候,已经走投无路了,只能听他的。他教我怎么跟警察说,怎么把所有的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怎么把他摘干净。甚至连我给警察的供述,都是他提前写好,让我背下来的。”
张彪说到这里,猛地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弯着腰,半天直不起身。狱警给他递了一杯水,他喝了一口,才缓过来。
苏清和看着他,心里没有丝毫同情。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他当年为了钱,听顾明远的指使,干了那么多坏事,害死了三条人命,活该在牢里度过余生。可她更恨的,是那个躲在背后,拿着沾血的钱,逍遥法外的顾明远。
“那你检举信里写的,故意杀害矿工刘长根,是怎么回事?”苏清和继续问道。
刘长根,是当年矿上的一个矿工,矿难发生后,他知道内情,要去公安局举报,结果在去举报的路上,被人开车撞死了,当年警方认定是交通肇事,肇事司机逃逸,一直没抓到。
提到刘长根,张彪的手抖得更厉害了,他抬起头,眼里满是恐惧:“是顾明远让我干的。刘长根要去举报,说要把矿难的事情,还有非法采矿的事情,全都说出去。顾明远知道了,跟我说,这个人必须闭嘴,否则,我们俩都得完蛋。”
“他给了我一把枪,让我找人,把刘长根做了,伪装成交通肇事。我当时不敢,可他说,我要是不干,他就先把我供出去。没办法,我只能带着两个兄弟,开车把刘长根撞了,然后把车烧了,扔到了山里。”
“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顾明远策划的,他给我指了刘长根的路线,给我准备了车,事后还给了我两个兄弟一大笔钱,让他们跑了。当年警察问我这件事,我一口咬定不知道,也是顾明远教我的。”
苏清和的心里,猛地一沉。当年的交通肇事案,果然是故意杀人,是顾明远指使的。这个男人,为了钱,为了掩盖自己的罪行,竟然能草菅人命,心狠手辣到了极点。
“那当年,你为什么一口咬定,所有的事情都是你干的,不肯说出顾明远?后来这么多年,为什么一直没有检举?”苏清和问道。
张彪苦笑了一声,眼里满是绝望和悔恨:“我一开始,是信了他的鬼话。他说他会照顾我的家人,会等我出来。可我进去之后,没过两年,他就翻脸了。我老婆去找他要钱,他根本不见,还让人把我老婆赶了出来。我老婆带着孩子,日子过不下去,跟我离了婚,带着孩子走了,这么多年,我再也没见过她们。”
“我那时候,就知道自己被骗了。我想检举他,可我没有证据。所有的证据,都被他销毁了,我空口白牙,谁会信我?他在外面势力越来越大,手眼通天,我在牢里,连给他写封信都难,怎么检举他?”
“而且,我当年自己也犯了罪,手上沾了血,我说出来,也没人信。直到半年前,我查出来肺癌晚期,医生说我最多还有半年的活头了。我想着,我这辈子,就这样了,烂在牢里了。可我不能让顾明远那个畜生,拿着我们拿命换来的钱,在外面风光快活,逍遥法外。”
“我死之前,一定要把他拉下水,一定要让他为自己干的那些事,付出代价。不然,我到了地下,没脸见那三个被埋死的矿工,没脸见被我撞死的刘长根。”
张彪说到最后,声音哽咽,眼泪掉了下来,砸在面前的桌子上。
苏清和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继续问道:“你刚才说的这些事情,还有没有其他人知道?有没有什么证据,能证明你说的话,是顾明远指使你的?”
“有。”张彪立刻点点头,眼里燃起了光,“当年矿上的会计,叫周明,是顾明远的大学同学,矿上所有的账,都是他做的,钱都是他管的,他知道所有的事情,知道矿场的实际控制人是顾明远。还有,当年跟我一起撞死刘长根的两个兄弟,一个叫王浩,一个叫赵磊,他们现在应该还在南方打工,他们也能证明,是顾明远指使我们干的。”
“还有,当年顾明远给我写过一张纸条,教我怎么跟警察供述,我没敢扔,藏在了我老家老房子的墙缝里,应该还在。还有矿上的账册,周明当年偷偷留了一份,他跟我说过,怕顾明远卸磨杀驴,留个后手。”
苏清和的眼睛瞬间亮了。
这些,都是关键的线索,是能和张彪的证言相互印证的证据。只要找到周明、王浩、赵磊,找到那张纸条和账册,就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钉死顾明远。
“周明现在在哪里,你知道吗?”苏清和立刻问道。
“我进去之前,他就从顾明远的公司辞职了,听说是去了深圳,开了一家会计事务所。具体在哪里,我不清楚,但是他的老家,是江城市下面的临水县的,他父母还在临水县,应该能找到他。”张彪说。
“王浩和赵磊呢?”
“王浩是临水县人,赵磊是江城市郊县的,他们当年跑了之后,就再也没联系过,但是他们的家人都还在老家,应该能找到线索。”
苏清和把这些线索,一一记了下来,每一个名字,每一个地址,都记得清清楚楚。
提审持续了整整四个小时,张彪把当年所有的事情,所有的细节,全部说了出来,包括顾明远当年怎么给相关部门的人行贿,怎么搞定矿难的后续,怎么销毁证据,怎么设计把所有的罪推到他身上,所有的一切,都交代得明明白白。
提审结束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张彪被狱警带走的时候,隔着玻璃,对着苏清和,深深鞠了一躬。
“苏检察官,求求你,一定要把顾明远抓起来,一定要让他受到惩罚。我这辈子,造的孽,我还不清了,我就想在死之前,看到他落网。求求你了。”
苏清和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你放心,只要他确实犯了罪,我们一定会把他送上法庭,让他受到法律的制裁。正义或许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
走出监狱,外面的阳光正好,洒在身上,暖洋洋的。陆川拿着厚厚的笔录,一脸兴奋:“苏姐,太好了!张彪把所有的事情都交代了,还有这么多线索,我们顺着这些线索查下去,一定能拿到顾明远犯罪的铁证!”
苏清和点点头,看着远处的群山,眼神锐利而坚定。
没错,这只是开始。
接下来,她们要顺着这些线索,一一核实,固定证据,把顾明远十七年前犯下的所有罪行,全部挖出来,让这个逍遥法外十七年的狂徒,付出应有的代价。
她拿出手机,给林敬山打了个电话,汇报了提审的情况。
电话那头,林敬山的语气无比坚定:“好!清和,干得漂亮。你现在立刻带着笔录回来,我们马上向检察长汇报,申请成立专案组,正式启动调查。不管顾明远背后有什么关系网,有多大的势力,这次,我们一定要把他连根拔起!”
“是!师父。”
挂了电话,苏清和坐进车里,对着陆川说:“走,回院里。”
车子驶下盘山公路,朝着江城市的方向开去。苏清和看着窗外,心里清楚,一场硬仗,已经拉开了序幕。
顾明远在江城市经营了十七年,势力盘根错节,接下来的调查,一定会遇到前所未有的阻力和危险。可她没有退路。
她是公诉人,她的战场,在法庭,在公诉席上。她的武器,是法律,是证据。
她必须赢。
第三章 职场里的暗流
回到检察院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苏清和先带着陆川,把提审的笔录和录音,全部归档存入保密卷宗,然后拿着核心的材料,去了林敬山的办公室。林敬山已经和检察长周建民打过招呼了,周检让他们立刻去他的办公室汇报。
检察长周建民今年五十八岁,还有一年就退休了,是个行事沉稳、原则性极强的老检察人。看到苏清和和林敬山进来,他指了指沙发:“坐,敬山,清和,把情况详细说一下。”
苏清和把张彪的检举信、提审笔录,放在了周建民的面前,然后把张彪供述的所有情况,还有掌握的线索,一一做了汇报,语气清晰,逻辑严谨,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周建民坐在办公桌后,逐字逐句地看着检举信和笔录,脸色越来越严肃,眉头越皱越紧。看完之后,他抬起头,沉默了很久,才开口问道:“清和,你确定,张彪的供述,是真实的?有没有诬告陷害的可能?”
“周检,我认为,张彪的供述,可信度极高。”苏清和语气坚定,“第一,张彪现在肺癌晚期,剩余生命不足半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他没有必要在临死前,诬告陷害顾明远,承担诬告陷害的刑事责任;第二,他供述的所有细节,和当年的案卷材料,完全吻合,甚至有很多当年警方没有查到的细节,不是亲身经历,绝对说不出来;第三,他提供了明确的知情人和证据线索,不是空口无凭的诬告。”
“而且,当年的案子,本身就存在很多疑点,张彪一个没有文化的混混,不可能把整个案子做得天衣无缝,背后一定有人策划指使。现在张彪的供述,完美地解释了当年所有的疑点。”
周建民点点头,看向林敬山:“敬山,你的意见呢?”
林敬山坐直身体,语气严肃:“周检,我同意清和的意见。这个案子,当年是我主办的,我一直觉得有问题,顾明远绝对脱不了干系。现在张彪主动检举,提供了完整的供述和关键线索,我们有理由,也有责任,对顾明远立案调查,重启对当年案子的侦查。”
“顾明远现在是江城市的知名企业家,政协委员,影响力很大,查他,一定会遇到很大的阻力,甚至会有舆论风险。但是,我们是检察机关,我们的职责,就是维护国家法律的统一正确实施,就是打击犯罪,维护公平正义。如果因为对方有权有势,我们就视而不见,让他逍遥法外,那我们就对不起胸前的检徽,对不起人民对我们的信任。”
“我建议,立刻成立专案组,由清和担任组长,协调公安机关,对顾明远涉嫌故意杀人、非法采矿、重大责任事故罪等罪名,立案侦查,固定证据,务必查清全部犯罪事实。”
周建民沉默了,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办公室里安静得只能听到敲击声。
苏清和的心里,也微微有些紧张。她知道,周检的这个决定,不好做。一旦决定查顾明远,整个检察院,都会被推到风口浪尖上。
过了足足五分钟,周建民抬起头,眼神变得无比坚定,他看着苏清和和林敬山,一字一句地说:“查。必须查。”
“我们检察机关,是国家的法律监督机关,是维护社会公平正义的最后一道防线。不管犯罪嫌疑人是什么身份,有多大的背景,有多厚的关系网,只要他触犯了国家的法律,只要他伤害了人民群众的利益,我们就必须一查到底,绝不姑息,绝不手软。”
“我批准,立刻成立‘11·17’旧案重启专案组,由苏清和同志担任组长,林敬山同志担任总协调,第一检察部、技术部、案管部全力配合,协调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同步开展侦查工作。”
“记住,这个案子,必须严格保密,依法依规,每一步都要走得稳,走得准,一定要把案子办成铁案,经得起历史和法律的检验。有没有信心?”
“有!”苏清和猛地站起身,对着周建民敬了一个礼,声音无比坚定,“请周检放心,我一定全力以赴,查清全部犯罪事实,绝不放过一个犯罪分子,绝不辜负组织的信任。”
从周建民的办公室出来,苏清和的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有了检察长的支持,她们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启动调查了。
可她没想到,麻烦,来得比她想象的要快。
第二天一早,专案组刚成立,第一次工作会议还没开,陶正就把她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陶正坐在办公桌后,脸色很难看,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看到苏清和进来,把文件往桌上一摔,语气带着怒火:“苏清和,你到底想干什么?啊?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主任?还有没有院里的规章制度?”
苏清和愣了一下:“陶主任,怎么了?我没明白您的意思。”
“没明白?”陶正冷笑一声,“你私自启动对顾明远的调查,成立专案组,这么大的事情,你为什么不提前跟我汇报?啊?你眼里还有我这个顶头上司吗?第一检察部是我说了算,还是你说了算?”
苏清和这才明白,陶正是为了顾明远的案子生气。她语气平静地解释道:“陶主任,这个案子,我已经向林检和周检做了详细汇报,周检已经批准,成立专案组,正式启动调查。因为案子需要严格保密,所以没有提前跟您汇报,是我考虑不周,跟您道歉。”
“一句考虑不周就完了?”陶正的火气更大了,“苏清和,我问你,你知不知道顾明远是什么人?他是我们江城市的龙头企业家,政协委员,每年给市里纳税几个亿,解决了上万人的就业。你现在要查他,还是查十七年前的旧案,你想过后果吗?”
“一旦案子查不下来,我们检察院就会陷入极其被动的局面,市里的领导会怎么看我们?社会舆论会怎么说我们?我们部门的年底评优,全院的考核,都会受到影响!还有你自己,你刚入额没多久,前途一片光明,你非要碰这个钉子,毁了自己的前途吗?”
苏清和看着陶正,语气不卑不亢:“陶主任,我是一名公诉人,我的职责,是打击犯罪,维护法律的公平正义。顾明远是不是纳税大户,是不是知名企业家,都不能凌驾于法律之上。现在有明确的线索和检举,证明他十七年前涉嫌多项严重刑事犯罪,我们就必须查,这是我们的职责,跟他是什么身份,没有任何关系。”
“至于案子能不能查下来,我有信心,只要他确实犯了罪,我们就一定能找到证据,把他送上法庭。就算有风险,所有的责任,我一力承担,绝不会影响部门和院里的考核,也不会连累任何人。”
“你承担?你承担得起吗?”陶正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苏清和,你太年轻,太狂妄了!你以为顾明远是那么好查的?他在江城市经营了十七年,关系网遍布各个部门,你以为就凭你一个小小的检察官,就能扳倒他?到时候,案子没查下来,你自己先栽进去了,还得连累整个检察院!”
“我现在以第一检察部主任的身份,命令你,立刻停止这个案子的调查,把所有的卷宗材料,全部上交到部里。这个案子,不许再碰了,听到没有?”
苏清和的脸色也沉了下来,她看着陶正,一字一句地说:“陶主任,对不起,我不能服从你的这个命令。这个案子,已经得到了周检和林检的批准,成立了专案组,我是专案组组长,必须对案子负责,绝不可能中途停止调查。”
“如果你对这个案子有意见,可以向周检和院党组反映。但是在院党组做出新的决定之前,我一定会把这个案子查到底。”
说完,苏清和对着陶正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办公室,关上了门。
办公室里,陶正气得浑身发抖,一把扫掉了桌上的文件,咬着牙骂道:“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我看你能嚣张到什么时候!”
苏清和走在走廊里,心里清楚,陶正的反应,只是一个开始。顾明远的势力,已经渗透到了各个角落,接下来,还会有更多的阻力,更多的麻烦,找上门来。
可她不怕。
她回到办公区,陆川和陈曦已经在等着她了,专案组的其他成员,也都到了。看到苏清和进来,陆川赶紧迎上来:“苏姐,怎么样?陶主任没为难你吧?我们刚才都听到他在里面发脾气了。”
苏清和笑了笑,摇了摇头:“没事。我们开专案组第一次工作会议,分配任务。”
众人走进会议室,坐了下来。苏清和站在白板前,把张彪供述的线索,一一写在白板上,眼神锐利,语气坚定:“同志们,我们这次专案组,负责的是十七年前西郊‘11·17’旧案的重启调查,核心犯罪嫌疑人,是顾明远。这个案子,时间跨度长,证据灭失严重,犯罪嫌疑人势力庞大,调查难度极大,接下来的日子,我们会很辛苦,甚至会遇到很多危险和阻力。”
“但是,我想告诉大家的是,我们是检察官,我们代表的是国家,是法律。十七年前,有三个无辜的矿工,死于非法矿难,有一个举报者,被残忍杀害,凶手却逍遥法外十七年,靠着沾血的钱,成了风光无限的企业家。我们现在做的事情,就是要还原当年的真相,让死者瞑目,让凶手受到法律的制裁,让迟到的正义,最终到来。”
“有没有信心,和我一起,把这个案子,查个水落石出?”
“有!”会议室里,所有人齐声应声,眼里满是斗志。
苏清和点点头,开始分配任务:“陆川,你带两个人,去临水县,寻找当年的会计周明的下落,同时,寻找当年和张彪一起作案的王浩、赵磊的线索,务必找到这三个人,他们是本案的关键证人。”
“陈曦,你负责整理当年的全部案卷材料,和张彪的供述一一比对,找出其中的疑点和证据缺口,同时,负责对接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协调他们配合我们,开展外围调查和证人寻找工作。”
“老刘,你带技术组的人,去张彪的老家,寻找他说的那张顾明远写的纸条,同时,对当年的涉案车辆、物证,进行重新核查,看看能不能找到新的痕迹证据。”
“所有人注意,本案的所有情况,严格保密,绝对不能对外泄露任何信息,尤其是对顾明远那边,绝对不能打草惊蛇。我们的每一步,都要走得稳,走得准,务必在最短的时间内,固定核心证据。”
“是!”所有人立刻应声,拿起自己的任务,转身投入了工作。
会议结束后,陆川带着人,当天下午就出发去了临水县。苏清和则带着陈曦,去了市公安局,对接刑侦支队,协调案件的侦查工作。
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支队长赵刚,是个老刑警,和林敬山是老搭档,当年的“11·17”案子,也是他主办的。听到苏清和说要重启调查,找到了新的线索,赵刚立刻拍了桌子:“好!太好了!当年这个案子,我就觉得不对劲,顾明远那个小子,绝对有问题,可就是找不到证据。这么多年,我一直心里有个疙瘩。苏检察官,你放心,我们刑侦支队,全力配合你们,要人给人,要装备给装备,一定要把顾明远这个混蛋,给我抓起来!”
有了刑侦支队的配合,调查工作,顺利了很多。
可苏清和心里清楚,这只是开始。顾明远不可能坐以待毙,他很快就会知道,她们在查他。到时候,真正的较量,才会开始。
果然,不出苏清和所料。
三天后的晚上,她正在办公室里加班,整理案卷材料,突然接到了一个陌生号码的电话。
电话接通,那边传来一个阴恻恻的男人声音:“苏检察官,我劝你,别多管闲事。顾总的事情,不是你能碰的。识相点,赶紧收手,不然,有你后悔的时候。”
苏清和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那个男人冷笑一声,“重要的是,你家住在阳光花园小区5栋1单元1201,对吧?你父母住在老家,你妹妹今年刚考上大学,在江城大学读书,对吧?苏检察官,你自己不怕死,总得为家里人想想吧?别为了一些不相干的死人,毁了自己的家庭,毁了自己的前途。”
苏清和的心里,猛地一沉。
这些人,竟然查到了她的家庭住址,查到了她的家人。
她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你敢威胁检察官?我告诉你,你要是敢动我的家人一根手指头,我就算是掘地三尺,也一定会把你抓起来,让你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呵呵,我们也不想怎么样。”那个男人依旧笑着,语气里满是阴狠,“只要你收手,别再查顾总的案子,我们井水不犯河水。不然的话,你妹妹上下学的路上,车那么多,万一出点什么意外,多可惜啊。你说对吧,苏检察官?”
电话说完,就直接挂了,传来一阵忙音。
苏清和握着手机,气得浑身发抖,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了上来。
她不怕自己被威胁,可她怕家人受到伤害。她的父母年纪大了,妹妹刚上大学,单纯善良,她不能让家人因为她,受到任何伤害。
她立刻拿出手机,给妹妹打了个电话,叮嘱她最近不要单独出门,上下学一定要和同学一起,不要跟陌生人说话,有任何情况,立刻给她打电话。然后又给父母打了电话,让他们最近注意安全,不要给陌生人开门。
挂了电话,苏清和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顾明远的反击,来得这么快,这么下作。竟然用她的家人来威胁她。
有那么一瞬间,她心里闪过一丝动摇。是不是真的,不该查这个案子?是不是真的,会连累家人?
可这个念头,只出现了一秒,就被她掐灭了。
她想起了张彪在监狱里绝望的眼神,想起了那三个死于矿难的矿工,想起了被撞死的举报者刘长根,想起了师父教她的话,想起了自己入检时的誓言。
如果她因为被威胁,就退缩了,就放弃了,那那些受害者,就真的没有希望了。那她穿这身检察制服,还有什么意义?
顾明远越是威胁她,就越是说明他心里有鬼,越是说明他怕了。她越是要查下去,一定要把他绳之以法。
苏清和睁开眼,眼神重新变得坚定,没有丝毫动摇。
她拿起手机,给赵刚打了电话,汇报了自己被威胁的情况,申请对她的家人进行保护。赵刚立刻答应,马上安排警力,对她的父母和妹妹,进行24小时暗中保护。
挂了电话,苏清和重新坐直身体,打开电脑,继续整理案卷材料。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办公楼里的灯,依旧亮着。
她知道,这场较量,才刚刚开始。接下来,还会有更多的威胁,更多的阻力,更多的暗流。
可她绝不会退缩。
她是公诉人,她的手里,握着法律的武器,她的身后,是国家,是人民,是正义。
这场仗,她必须赢。
第二卷 看不见的网
第四章 消失的证人
临水县距离江城市市区有两个小时的车程,陆川带着两个干警,当天下午就赶到了临水县。
按照张彪提供的线索,周明的老家在临水县下面的周家村,父母还住在村里。陆川他们先去了周家村,找到了周明的父母。两位老人都已经七十多岁了,身体还算硬朗,说起儿子周明,老人叹了口气,说周明确实在深圳开了一家会计事务所,但是很少回老家,一年也就打几个电话,具体在深圳哪里,做什么,老人也说不清楚,只给了一个周明的手机号。
陆川当场就打了那个手机号,可电话提示,已经是空号了。
线索一下子就断了。
陆川没有放弃,他带着人,去了临水县公安局,调取了周明的户籍信息,查到了周明的身份证号,然后通过公安系统,查到了周明在深圳的暂住信息,还有他注册的会计事务所的地址——深圳福田区的一栋写字楼里。
拿到地址的那一刻,陆川兴奋得差点跳起来,立刻给苏清和打了电话,汇报了情况。
电话那头,苏清和的语气很冷静:“陆川,你先别激动。周明是本案的关键证人,他手里很可能有当年的核心账册,顾明远一定也在找他,甚至可能已经控制了他。你们现在立刻去深圳,找到周明,一定要保证他的人身安全,务必拿到他的证言和证据。记住,一定要小心,注意安全,有任何情况,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
“明白!苏姐,你放心,我们一定完成任务!”陆川立刻应声。
挂了电话,陆川带着两个干警,马不停蹄地从临水县赶到了机场,买了当天晚上飞深圳的机票,连夜赶往深圳。
第二天一早,他们就找到了周明的会计事务所,在福田区的一栋高端写字楼里。可到了地方,他们才发现,这家会计事务所,已经在半年前注销了,写字楼的物业说,周明早就搬走了,不知道去了哪里。
陆川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他带着人,去了深圳市场监督管理局,调取了这家会计事务所的注销信息,还有周明的个人信息,可除了一个早就不用的手机号,没有任何有用的线索。他们又去了派出所,查了周明在深圳的暂住信息,发现他的暂住登记,也在半年前就到期了,没有续期。
周明,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消失了。
陆川站在深圳的街头,看着车水马龙,心里又急又慌。他给苏清和打了电话,汇报了情况,语气里满是挫败:“苏姐,对不起,我们来晚了。周明的事务所注销了,人也找不到了,暂住信息也断了,所有的联系方式都失效了。”
电话那头,苏清和沉默了几秒,语气依旧平静,没有丝毫责备:“陆川,别慌,也别自责。周明突然注销事务所,消失不见,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他怕顾明远找他麻烦,躲起来了;要么,就是顾明远已经找到了他,控制了他。”
“你们现在在深圳,不要回来。立刻联系深圳警方,配合你们,调取周明的银行流水、出行记录、住宿记录,还有他的社保、医保缴纳信息,顺着这些线索,一定能找到他的下落。他只要还活着,还在国内,就一定会留下痕迹。”
“还有,查一下周明的直系亲属,他的老婆孩子在哪里,有没有和他一起消失。顺着他的家人,也能找到线索。”
“是!苏姐,我明白了!”陆川瞬间重新燃起了斗志,挂了电话,立刻带着人,去了深圳市公安局,请求配合调查。
而此时,江城市这边,寻找王浩和赵磊的工作,也遇到了麻烦。
赵刚带着刑侦支队的民警,去了王浩和赵磊的老家,可两家人都说,他们已经十几年没回过家了,也很少联系,不知道他们在哪里。当年他们跑了之后,就再也没回来过,家里人也不知道他们的死活。
民警调取了两人的身份信息,发现这两个人,从十七年前开始,就再也没有用过自己的身份证买过车票、住过酒店、办过银行卡,就像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一样。
线索,一下子全部断了。
苏清和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白板上的线索图,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三个关键证人,两个消失了十七年,一个在半年前突然人间蒸发,这绝对不是巧合。
一定是顾明远干的。
他一定是知道了张彪检举了他,知道她们要重启调查,所以提前动手,把所有的知情人,都藏了起来,甚至可能已经……
苏清和不敢往下想。
如果找不到这三个关键证人,拿不到他们的证言,也找不到当年的账册和物证,那只有张彪一个人的证言,根本无法给顾明远定罪。
顾明远这一手,太狠了,直接掐断了她们所有的线索来源。
“苏姐,怎么办?王浩和赵磊,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一点痕迹都没有。周明那边,陆川也还没找到下落。”陈曦看着苏清和,语气里满是着急。
苏清和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焦躁,语气平静:“别慌。越是这个时候,我们越要冷静。顾明远能把人藏起来,但是不可能把所有的痕迹都抹掉。只要他们还活着,就一定能找到。”
她顿了顿,对着陈曦说:“你去跟赵队那边说,让他们扩大排查范围,查王浩和赵磊的所有社会关系,当年的朋友、兄弟、狱友,甚至是他们的远房亲戚,只要和他们有过交集的人,全部排查一遍,一定要找到他们的下落。”
“还有,查一下这十七年里,有没有和他们身份证号相近的、信息相似的人,他们很可能用了假身份,隐姓埋名生活。”
“好,我马上去办。”陈曦立刻转身跑了出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苏清和一个人,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顾明远的明远集团总部,就在市中心最繁华的CBD,那栋几十层的写字楼,直插云霄,在整个江城市,都格外显眼。
十七年的时间,顾明远已经织成了一张巨大的、看不见的网,笼罩着整个江城市。他有钱,有势,有人脉,有资源,想动他,太难了。
就在这时,苏清和的手机响了,是林敬山打来的。
“清和,你到我办公室来一趟,有事情跟你说。”林敬山的语气,听起来很严肃。
苏清和心里咯噔一下,立刻起身,去了林敬山的办公室。
推开门,她发现,陶正也在林敬山的办公室里,脸色很难看。看到苏清和进来,陶正冷哼了一声,别过脸去。
“师父,怎么了?”苏清和问道。
林敬山叹了口气,看着苏清和,语气凝重:“清和,顾明远的案子,出了点麻烦。刚才,市政协给院里打来了电话,说我们检察院,在没有任何确凿证据的情况下,擅自调查市政协委员顾明远,影响了明远集团的正常经营,也影响了江城市的营商环境,要求我们立刻停止调查,给市政协一个说法。”
苏清和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她没想到,顾明远竟然动用了市政协的关系,给院里施压。
“还有。”林敬山继续说,“市里的分管领导,也给周检打了电话,说顾明远的明远集团,是市里的重点扶持企业,马上要启动上市了,这个时候调查他,会影响企业的上市进程,影响江城市的经济发展,让我们谨慎处理,没有确凿证据,不要轻举妄动。”
旁边的陶正立刻接过话头,看着苏清和,语气带着不满:“苏清和,你看看!我早就跟你说过,这个案子不能碰,你不听!现在好了,市里、市政协都给我们施压了,院里现在极其被动!周检刚才已经被叫去市里开会了,你说怎么办?”
苏清和看着陶正,语气不卑不亢:“陶主任,我们是依法办案,有明确的检举线索和犯罪证据,对顾明远启动调查,完全符合法律规定,没有任何问题。顾明远是市政协委员,不是法外之人,不能因为他的企业要上市,是重点扶持企业,就可以凌驾于法律之上,免于刑事调查。”
“市里和市政协那边,我们可以去解释,去汇报,把案子的情况,把我们掌握的线索,都说清楚。但是,想让我们停止调查,不可能。”
“你!”陶正气得站了起来,“苏清和,你别太狂妄了!你以为你是谁?市里的领导都发话了,你还敢硬抗?你想连累整个检察院吗?”
“好了,别吵了。”林敬山止住了两人的争吵,看着苏清和,语气严肃,“清和,我知道你有道理,我们也都支持你继续查下去。但是现在,上面的压力很大,周检去市里开会,也不知道结果怎么样。我们必须加快进度,在最短的时间内,拿到确凿的、能钉死顾明远的证据。只要证据在手,不管多大的压力,我们都能顶住。”
“可是现在,关键证人周明、王浩、赵磊,都找不到了,线索断了。”苏清和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挫败。
林敬山的眉头也皱了起来,沉默了几秒,说:“没关系,证人找不到,我们就从别的地方入手。当年的案子,除了这几个证人,还有没有别的突破口?比如,当年顾明远给相关部门的人行贿,张彪也交代了,我们可以从行贿受贿这条线入手,先查他的行贿犯罪,撕开一个口子。”
“还有,当年的矿难,死了三个矿工,他们的家属,当年拿了顾明远的封口费,他们也知道当年的情况,我们可以去找他们,核实当年的情况,固定证据。”
林敬山的话,一下子点醒了苏清和。
对啊,她太执着于找周明、王浩、赵磊这几个证人了,忘了还有其他的突破口。
当年矿难死者的家属,还有当年收了顾明远贿赂、给他提供保护的官员,都是突破口。
“师父,我明白了!”苏清和的眼里,重新燃起了光,“我现在就带人,去找当年三个死者的家属,核实当年的情况。同时,协调市纪委监委,把顾明远涉嫌行贿的线索,移交过去,同步启动调查,双管齐下!”
“对,就是这个思路。”林敬山点点头,赞许地看着她,“记住,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必须尽快拿到铁证,否则,上面的压力越来越大,案子很可能会被要求暂停。”
“我明白!我现在就去安排!”苏清和立刻转身,走出了林敬山的办公室。
看着苏清和的背影,陶正皱着眉,对着林敬山说:“林检,你真的要由着她这么闹下去?这案子要是搞砸了,我们所有人都得跟着倒霉!”
林敬山看着陶正,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老陶,我们干了一辈子检察工作,临了,不能忘了自己的初心。我们穿这身制服,不是为了升官发财,是为了维护公平正义,是为了给老百姓做主。就算这个案子再难,风险再大,我们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凶手逍遥法外。”
“清和没有错,她做的,是我们应该做的事情。我们这些老家伙,要给她撑腰,要给她挡住那些压力,而不是拖她的后腿。”
陶正看着林敬山,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苏清和回到办公区,立刻召集了专案组的成员,重新分配了任务。她自己带着两个干警,出发去了西郊的矿区,寻找当年矿难死者的家属。
当年的三个死者,都是西郊矿区附近的村民,家都在旁边的村子里。十七年过去了,村子变化很大,苏清和带着人,挨家挨户地问,终于找到了第一个死者的家属,死者李建军的妻子,刘翠花。
刘翠花今年已经六十多岁了,头发全白了,住在村子里的一间老房子里。看到穿着检察制服的苏清和,刘翠花的眼里,满是警惕和戒备。
当苏清和说明来意,提到十七年前的矿难,提到李建军,刘翠花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身体不停地发抖。
“都过去十七年了……还提这个干什么……”刘翠花捂着脸,哭着说。
苏清和坐在她身边,轻轻拍着她的背,语气温和:“大姐,我知道,提起这件事,您心里难受。但是当年的矿难,不是意外,是人为造成的。真正的幕后凶手,现在还逍遥法外,我们现在要重启调查,把凶手绳之以法,给李建军大哥一个交代,给您一个交代。希望您能配合我们,告诉我们当年的情况。”
刘翠花抬起头,眼里满是不敢相信:“你说什么?不是意外?那……那当年不是说,是矿洞坍塌,意外吗?”
“不是。”苏清和摇了摇头,“当年的矿洞,早就被划定为禁采区,是有人为了赚钱,强行要求开采,才导致了坍塌,害死了李建军大哥他们三个人。而且,当年的矿主,只是个替罪羊,真正的幕后主使,一直逍遥法外。”
刘翠花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她看着苏清和,嘴唇哆嗦着,过了很久,才哭着说出了当年的情况。
当年矿难发生后,李建军被埋在矿洞里,挖出来的时候,人已经没了。刘翠花当时感觉天塌了,家里的顶梁柱没了,还有两个孩子要养,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就在她走投无路的时候,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找到了她,就是顾明远。顾明远跟她说,他是矿主的朋友,愿意给她二十万的赔偿,但是有一个条件,就是不能报警,不能去闹,不能跟任何人提起矿难的事情,拿了钱,就闭嘴。
刘翠花当时没了主意,看着两个年幼的孩子,只能答应了。顾明远当场就给了她二十万现金,让她签了一份协议,上面写着,收到赔偿款,不再追究矿难的任何责任。
“那个男人,我到现在都记得他的样子,斯斯文文的,但是眼神很吓人。”刘翠花哭着说,“他跟我说,要是我敢把这件事说出去,敢报警,就让我和我的两个孩子,都活不成。我害怕,只能闭嘴,这么多年,从来不敢跟任何人提这件事。”
“这些年,我经常在电视上看到他,他成了大老板,成了慈善家,我每次看到他,心里都堵得慌。我就知道,当年的事情,没那么简单,我男人,死得冤啊……”
苏清和看着痛哭的刘翠花,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她拿出笔录本,把刘翠花说的所有情况,都一一记录下来,让刘翠花核对之后,签了字,按了手印。
从刘翠花家里出来,苏清和又带着人,找到了另外两个死者的家属。他们的情况,和刘翠花一模一样,当年都是拿了顾明远给的二十万封口费,被顾明远威胁,不敢声张,这么多年,一直活在恐惧里。
看到苏清和她们来了,知道要重启调查,把幕后凶手绳之以法,三个家属,都愿意站出来作证,提供了当年的情况,还有顾明远当年给他们的封口费协议,都保留着。
拿到三份完整的证言和书证,苏清和的心里,终于松了一口气。
这是新的突破口,是能和张彪的供述相互印证的关键证据。
顾明远,你以为你把证人藏起来,我们就拿你没办法了吗?
你犯下的每一笔罪行,都会留下痕迹。你欠的每一笔血债,都必须要还。
从村子里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苏清和的手机响了,是陆川从深圳打来的。
电话里,陆川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苏姐!找到了!我们找到周明了!”
苏清和的眼睛瞬间亮了:“真的?在哪里?”
“在惠州!我们通过他的社保缴纳记录,查到他半年前,把社保转到了惠州的一家公司,我们现在已经到惠州了,找到了他住的小区,就在楼下!”陆川的声音,激动得都在抖。
“好!太好了!”苏清和的心里,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陆川,你们一定要注意安全,保护好周明的人身安全,先不要惊动他,确认他的安全之后,再和他接触。有任何情况,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
“明白!苏姐!”
挂了电话,苏清和看着窗外的夜色,眼里满是坚定的光。
顾明远,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第五章 账册里的罪证
陆川带着两个干警,在惠州周明住的小区楼下,守了整整一夜。
他们确认了,周明确实住在这里,每天早上八点出门,晚上六点回家,没有被人控制,也没有被人跟踪,是自己主动躲在这里的。
第二天一早,陆川他们看到周明出门,立刻迎了上去,拦住了他。
周明今年快五十岁了,戴着一副眼镜,头发白了大半,穿着一身普通的休闲装,看起来很憔悴,眼神里满是警惕和不安。看到穿着制服的干警,他的身体猛地一抖,下意识地就要跑。
“周明先生,你别慌,我们是江城市人民检察院的检察官,我叫陆川。我们找你,是为了了解十七年前,江城市西郊矿场的事情,希望你能配合我们。”陆川立刻拦住他,拿出了检察官证件,语气温和地说。
周明停下脚步,看着陆川手里的证件,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身体不停地发抖,嘴唇哆嗦着:“我……我不知道什么矿场的事情,我不认识你们,你们找错人了。”
他说着,就要绕开陆川他们离开。
“周明先生,我们已经掌握了所有的情况。”陆川看着他,语气平静,“张彪已经在监狱里,全部交代了,十七年前的矿难、非法采矿、故意杀人案,都是顾明远指使的,你是当年矿场的会计,所有的账目都是你做的,你知道所有的真相。”
“我们来找你,不是要追究你的责任,是希望你能站出来,如实作证,揭露顾明远的罪行。你躲了这么多年,难道要躲一辈子吗?难道要看着顾明远,拿着沾血的钱,一直逍遥法外吗?”
周明的身体,瞬间僵住了。他听到“张彪全部交代了”这句话,肩膀一下子垮了下来,脸上露出了绝望和释然交织的表情。
他沉默了很久,才抬起头,看着陆川,声音沙哑地说:“你们……真的是来查顾明远的?你们真的能扳倒他?”
“是。”陆川点点头,语气无比坚定,“我们已经成立了专案组,重启了当年的案子,就是要把顾明远当年的罪行,全部查清楚,让他受到法律的制裁。我们需要你的帮助,需要你的证言,还有你手里的证据。”
周明看着陆川,眼里满是复杂的情绪,有恐惧,有犹豫,也有压抑了十七年的不甘。他沉默了很久,最终点了点头:“好,我跟你们走。我们找个地方,我把我知道的,全都告诉你们。”
陆川他们跟着周明,回了他的家。这是一间很小的出租屋,里面很简陋,到处都是会计相关的书籍,看得出来,他这十几年,过得并不好。
周明给他们倒了水,坐在沙发上,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说出了当年的真相。
他和顾明远是大学同学,学的都是会计专业,毕业之后,顾明远找到了他,说要一起开矿场,赚大钱,让他当会计,管账目,给他开很高的工资。他当时刚毕业,没什么社会经验,觉得是老同学,不会骗他,就答应了。
进了矿场之后,他才发现,这个矿场,是非法的,没有采矿许可证,是顾明远靠着行贿,偷偷开的黑矿。他当时就想走,可顾明远拿着他签的合同威胁他,说他要是走了,就把他也拉下水,让他也坐牢。他没办法,只能留下来,继续做会计。
矿场所有的账目,都是他做的。资金的进出,买设备、卖煤的钱,给工人发工资,给相关部门的人行贿,所有的钱,都是从顾明远的个人账户里进出的,张彪只是个挂名的矿主,手里根本没有钱,也没有任何决策权。
“矿场的实际控制人,从头到尾,都是顾明远。”周明的声音里,满是悔恨,“张彪只是他推到前台的傀儡,所有的决策,都是顾明远做的。包括挖到禁采区,也是顾明远强行要求的,我跟他说了很多次,太危险了,会出事的,可他不听,说那片的煤最赚钱,让我只管做账,别的不用管。”
“后来矿难发生了,死了三个矿工,顾明远一点都不慌,他早就计划好了。他让张彪把所有的罪都扛下来,给死者家属封口费,给相关的人行贿,把所有的证据都销毁,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他还让我做了假账,把所有的资金往来,都做成了和张彪的借贷关系,彻底撇清了和矿场的关系。我当时害怕,只能按照他说的做。”
陆川一边记录,一边问道:“当年的真实账目,你还留着吗?”
周明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点了点头:“留着。我当年就知道,顾明远这个人,心狠手辣,卸磨杀驴是常有的事。我怕他事后把我也灭口,就偷偷把真实的账册,复印了一份,藏了起来。这么多年,我走到哪里,都带着这份账册,就是怕有一天,他把我卖了,我还有个东西,能证明自己的清白。”
他说着,站起身,走到卧室里,搬开了床,撬开了地板,从里面拿出了一个铁皮盒子。盒子上已经锈迹斑斑,他打开盒子,里面放着一沓泛黄的账册,还有一个U盘。
“这就是当年矿场的真实账册,所有的资金流水,所有的行贿记录,所有的收入和支出,都在这里面。U盘里,是电子版的备份。”周明把铁皮盒子放在陆川面前,手微微发抖,“这些年,我就是靠着这个东西,才活到现在。顾明远找了我很多年,想把这个东西拿回去,我东躲西藏,换了好几个城市,才活到现在。”
陆川看着那沓泛黄的账册,眼睛瞬间亮了。
这就是铁证!
有了这份真实的账册,就能证明矿场的实际控制人是顾明远,证明他是所有犯罪行为的指使者,就算没有王浩和赵磊的证言,也能钉死顾明远!
陆川的手,微微发抖,他拿起账册,一页一页地翻着,里面清清楚楚地记录着矿场的每一笔资金往来,顾明远给各个部门官员的行贿记录,给死者家属的封口费,甚至给张彪的“安家费”,每一笔都写得清清楚楚,有顾明远的签字确认。
铁证如山!
陆川立刻拿出手机,给苏清和打了电话,声音激动得都在抖:“苏姐!拿到了!我们拿到了!周明把当年的真实账册全部交给我们了!里面有顾明远所有的犯罪记录,还有他的行贿记录,铁证如山!”
电话那头,苏清和听到这个消息,悬了这么久的心,终于落了地。她的眼眶,忍不住有点发热。
这么多天的辛苦,这么多的阻力和压力,在这一刻,都值了。
“太好了!陆川,你们立大功了!”苏清和的声音,也带着一丝抑制不住的激动,“你们一定要保护好周明先生和账册,立刻带着他们,返回江城。我会安排赵队那边,派警力在路上接应你们,确保你们的安全。”
“明白!苏姐!我们今天就出发!”
挂了电话,苏清和拿着手机,站在办公室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有了这份账册,顾明远就再也翻不了身了。
她立刻拿着这个消息,去了林敬山的办公室,林敬山听到之后,也激动得一拍桌子:“好!太好了!有了这份账册,看顾明远还怎么狡辩!清和,你立刻安排,把周明和账册安全接回来,同时,把顾明远涉嫌行贿的线索,整理好,立刻移交市纪委监委,让他们同步介入,对那些收受贿赂、给顾明远充当保护伞的官员,立案调查!”
“是!师父!”
苏清和立刻行动起来,一边协调警方,安排警力接应陆川他们,一边整理顾明远的行贿线索,移交市纪委监委。
市纪委监委收到线索之后,高度重视,立刻成立了专案组,对当年涉及矿难的相关部门官员,启动了调查。
一张针对顾明远和他背后保护伞的大网,已经悄然收紧。
而此时,明远集团总部的顶层办公室里,顾明远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脚下的江城市,脸色阴沉得像要滴出水来。
他的对面,站着他的助理,还有他的私人律师,两个人都低着头,不敢说话。
“你说什么?周明被检察院的人找到了?”顾明远猛地转过身,眼神阴鸷得可怕,声音里满是怒火,“我让你们找了他半年,你们都找不到,现在检察院的人,竟然先找到了他?一群废物!”
助理低着头,浑身发抖:“顾总,我们也没想到,他竟然躲到惠州去了,我们一直在深圳找,找遍了深圳都没找到……”
“废物!都是废物!”顾明远猛地把手里的杯子摔在地上,摔得粉碎,“周明手里有当年的账册,他要是把账册交给了检察院,我们就全完了!”
他的私人律师,赶紧上前一步,脸色凝重地说:“顾总,现在不是发火的时候。一旦检察院拿到了当年的真实账册,就能证明您是矿场的实际控制人,当年的非法采矿、重大责任事故、故意杀人案,您都脱不了干系。我们必须立刻想办法,不能让他们带着周明和账册回到江城。”
顾明远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狠戾:“想办法?还能有什么办法?他们现在已经带着周明和账册,在回江城的路上了,沿途都有警察接应,难道还能拦下来?”
律师沉默了几秒,说:“拦下来,肯定是不行的,那是公然对抗司法机关,罪加一等。我们现在,只能从别的地方入手。第一,立刻给市里的领导施压,让他们给检察院下令,不许他们把案子办下去;第二,想办法,让周明翻供,就说他是被检察院逼的,账册是伪造的,是诬告陷害您;第三,做好应诉的准备,找最好的律师团队,就算到了法庭上,也要把水搅浑,让他们定不了您的罪。”
顾明远沉默了几秒,眼神里满是疯狂的狠戾。他经营了十七年,才有了今天的地位和财富,他绝对不能就这么毁了。
他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好,就按你说的办。立刻给王副市长打电话,告诉他,检察院要是再查下去,大家一起完蛋。还有,想办法联系周明,不管给他多少钱,让他翻供,闭嘴。他要是不答应,就让他永远开不了口。”
“是!顾总!”助理和律师立刻应声,转身匆匆走了出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顾明远一个人,他走到窗边,看着远处的检察院大楼,眼神里满是阴鸷和狠戾。
苏清和,你想扳倒我,没那么容易。
我在江城市经营了十七年,不是你一个小小的检察官,就能撼动的。
这场游戏,还没结束呢。
第六章 翻供与反杀
陆川带着周明和账册,在警方的全程护送下,安全地回到了江城市。
苏清和亲自去高速路口接的他们。看到陆川手里的铁皮盒子,看到周明站在面前,苏清和悬了一路的心,终于彻底落了地。
她对着陆川,还有周明,深深鞠了一躬:“周明先生,谢谢你愿意站出来作证。陆川,辛苦你们了。”
周明赶紧扶住她,眼里满是感慨:“苏检察官,该说谢谢的是我。我躲了十七年,提心吊胆了十七年,现在终于能把真相说出来,不用再躲了。只要能把顾明远绳之以法,让他为自己干的事付出代价,让我做什么都行。”
苏清和点点头,看着周明,语气温和却坚定:“你放心,我们一定会保护好你的安全,也一定会用你提供的证据,把顾明远送上法庭,让他受到法律的制裁。”
回到检察院,苏清和立刻带着周明,做了详细的询问笔录,把他知道的所有情况,全部记录在案,固定了证言。同时,技术部门的干警,对周明提供的账册和U盘,进行了司法鉴定,确认账册是十七年前的原件,没有任何伪造、篡改的痕迹,里面的资金流水,和当年的银行流水、工商登记信息,完全吻合,真实有效。
拿到司法鉴定结果的那一刻,苏清和知道,这个案子,已经稳了。
这份账册,就是钉死顾明远的最核心的铁证。
她立刻带着所有的证据材料,向院党组和专案组做了汇报。周建民检察长听完汇报,看着手里的账册复印件,狠狠一拍桌子:“好!铁证如山!我看顾明远这次,还怎么狡辩!立刻向市人大常委会报备,申请对顾明远采取刑事拘留强制措施,同时,对顾明远涉嫌的所有罪名,正式立案侦查!”
市人大常委会收到检察院的报备之后,很快就批准了,暂停了顾明远的市政协委员资格,同意对他采取刑事强制措施。
逮捕令,很快就签发了。
执行逮捕的那天,苏清和亲自带队,和赵刚带着的刑侦支队民警一起,去了明远集团总部。
那天,明远集团正在召开年度股东大会,顾明远正坐在主位上,意气风发地做着年度报告,规划着集团上市的宏伟蓝图。
当苏清和带着民警,推开会议室大门的时候,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们身上。
顾明远看到穿着检察制服的苏清和,脸色瞬间变了,猛地站起身:“苏检察官,你带着警察闯进我的股东大会,是什么意思?”
苏清和看着他,眼神锐利如刀,一字一句地说:“顾明远,我们是江城市人民检察院和市公安局的。现在,依法对你执行逮捕。你涉嫌非法采矿罪、重大责任事故罪、故意杀人罪、行贿罪,经江城市人民检察院批准,现在依法对你执行刑事拘留。”
她拿出逮捕令,亮在顾明远面前:“签字吧。”
会议室里,瞬间炸开了锅,所有的股东都慌了,交头接耳,议论纷纷。顾明远的脸色,惨白得像纸一样,他看着逮捕令,身体不停地发抖,眼神里满是不敢相信和绝望。
他怎么也没想到,苏清和竟然真的敢抓他,竟然真的拿到了能定他罪的铁证。
民警上前,给顾明远戴上了手铐。冰冷的手铐,铐住了他的手腕,也铐住了他十七年的逍遥和风光。
顾明远被押着走出会议室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自己一手打造的商业帝国,眼神里满是不甘和狠戾。
苏清和看着被押走的顾明远,心里没有丝毫的喜悦,只有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
抓捕顾明远,只是这个案子的一个节点,不是终点。
接下来,她们要把所有的证据整理完善,向法院提起公诉,在法庭上,彻底揭露顾明远的罪行,让他受到应有的惩罚。
顾明远被刑事拘留之后,市纪委监委那边,也传来了好消息。根据顾明远账册里的行贿记录,纪委监委顺藤摸瓜,查处了当年给顾明远充当保护伞的十七名官员,其中包括已经退休的原国土资源局局长、原安监局局长、原西郊镇党委书记,还有现任的副市长王建国,全部被立案调查,采取了留置措施。
顾明远背后的保护伞,被连根拔起。
整个江城市,都震动了。谁也没想到,风光了十七年的知名企业家顾明远,竟然是十七年前矿难的幕后真凶,背后竟然牵扯出了这么多的官员。
社会舆论一片哗然,老百姓纷纷拍手称快,称赞检察院和纪委监委,为民除害,打掉了这个隐藏了十七年的毒瘤。
可苏清和没有丝毫的松懈。她知道,顾明远绝对不会就这么束手就擒,接下来的公诉和庭审,才是真正的决战。
果然,不出她所料。
顾明远被关进看守所之后,一直拒不认罪,不管办案人员怎么讯问,他都一口咬定,当年的事情,都是张彪干的,跟他没有任何关系,矿场的实际控制人是张彪,他只是提供了法律咨询,对所有的犯罪行为都不知情。
他还说,周明提供的账册,是伪造的,是周明和张彪串通起来,诬告陷害他,因为他当年没有给张彪足够的钱,张彪怀恨在心,才在临死前诬告他。
同时,顾明远的家属,花重金,请了全国最顶尖的刑辩律师团队,来给顾明远做辩护。
更让苏清和没想到的是,就在她们准备提起公诉的时候,关键证人周明,突然翻供了。
那天,苏清和带着陈曦,去给周明做最后的笔录核对,准备作为证人证言,提交给法院。可没想到,周明突然改口了。
他坐在询问室里,低着头,不敢看苏清和的眼睛,声音沙哑地说:“苏检察官,对不起……之前我说的,都不是真的……账册……账册是我伪造的,当年的矿场,实际控制人就是张彪,跟顾明远没有关系……是张彪在监狱里,给我带话,让我诬告顾明远,给我一大笔钱,我才这么做的……”
苏清和的心里,猛地一沉,看着周明,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周明,你知道你现在在说什么吗?你知道翻供、做伪证,要承担什么样的法律责任吗?”
周明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头埋得更低,声音带着哭腔:“我知道……我知道……对不起,是我错了……我不该诬告顾总……所有的事情,都是我编的……”
“不可能。”苏清和看着他,语气无比坚定,“周明,你之前的供述,和张彪的供述,和账册里的记录,和我们查到的所有证据,都完全吻合,不是你能编出来的。账册经过司法鉴定,是十七年前的原件,根本不可能是伪造的。你现在突然翻供,是不是有人威胁你了?还是有人给你钱了?”
周明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嘴唇哆嗦着,却一句话都不说,只是反复地说:“是我伪造的,是我诬告的,跟别人没关系……”
苏清和看着他,心里清楚,一定是顾明远的人,找到了周明,要么是威胁,要么是利诱,让他翻供了。
周明是本案的关键证人,他的证言和账册,是定顾明远罪的核心证据。他现在翻供,对整个案子,会造成极大的影响,甚至可能导致顾明远脱罪。
从询问室出来,陈曦气得脸都红了:“苏姐,这肯定是顾明远的人干的!周明之前还好好的,怎么可能突然翻供?一定是他们威胁周明了,或者给了他一大笔钱!太过分了!”
苏清和的脸色,也很凝重。她没想到,顾明远都被关进看守所了,竟然还能把手伸出来,影响到周明。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焦躁,对着陈曦说:“别慌。周明翻供,我们就查清楚,他为什么翻供。我就不信,顾明远的人,能做得天衣无缝。”
“你立刻去查,最近这段时间,都有谁跟周明接触过,他的银行账户,有没有大额的资金转入,他的家人,有没有被人接触过。还有,看守所那边,查一下顾明远最近的会见记录,有没有和外界联系的痕迹。”
“好,我马上去办!”陈曦立刻转身跑了出去。
苏清和站在走廊里,闭上眼,脑子里飞速地运转着。
周明突然翻供,看似是麻烦,实则也是机会。
顾明远在看守所里,还能指使外面的人,威胁、利诱证人,干扰诉讼,这是新的犯罪事实,是妨害作证罪。只要她们查到证据,就能给顾明远再加一条罪名,同时,也能查清周明翻供的真相,让他重新如实作证。
果然,没过多久,陈曦就带着调查结果,跑了回来,语气里满是愤怒:“苏姐,查到了!果然是顾明远的人干的!”
“顾明远的律师,在会见顾明远之后,找到了周明的老婆孩子,给了他们五百万,同时威胁他们,说要是周明不翻供,就让他老婆孩子都活不成。周明害怕了,才答应翻供的。我们查到了,五百万,昨天刚刚转到了他老婆的银行卡里,转账人,是顾明远的侄子。”
“还有,我们在周明住的酒店门口,查到了监控,顾明远的助理,最近几天,一直在酒店门口徘徊,多次接触周明,跟他说了很久的话。”
苏清和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果然如此。顾明远竟然敢指使律师,利诱、威胁证人,翻供做伪证,简直是无法无天。
“好,太好了。”苏清和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顾明远想翻供,想反杀,没想到,反而给我们送来了新的犯罪证据。”
“陈曦,立刻把这些证据固定好,同时,协调公安机关,对顾明远的律师、助理、侄子,涉嫌妨害作证罪,立案侦查,立刻传唤。另外,带着证据,立刻去见周明。我要让他知道,顾明远的威胁,我们能解决,他做伪证,要承担的法律后果,远比顾明远的威胁,要严重得多。”
“是!苏姐!”
当天下午,苏清和带着所有的证据,再次见到了周明。
她把顾明远的律师、助理接触他的监控录像,给他老婆转钱的银行流水,全部放在了周明的面前,看着他,语气严肃:“周明,你看看这些。我们已经全部查清楚了,你翻供,是因为顾明远的人,给了你老婆五百万,同时威胁了你的家人,对不对?”
周明看着面前的证据,脸色瞬间惨白,身体不停地发抖,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我……我也是没办法……”周明捂着脸,哭着说,“他们找到我老婆孩子,说我要是不翻供,就杀了我的儿子……我儿子才十岁啊……我没办法……我只能答应他们……”
“我知道你是被逼的。”苏清和看着他,语气温和却坚定,“周明,你放心,我们是检察机关,我们有能力,也有责任,保护你和你的家人的安全。我们已经安排了警力,对你的老婆孩子,进行24小时保护,顾明远的人,绝对伤害不了他们。”
“但是,你要想清楚,你现在翻供,做伪证,已经涉嫌伪证罪,是要承担刑事责任的,是要坐牢的。顾明远给你的五百万,你拿不住,最终还是要退回来,你还要搭上自己的后半辈子。”
“你躲了十七年,好不容易鼓起勇气,站出来说出真相,难道就要因为顾明远的威胁和利诱,前功尽弃,还要把自己送进监狱吗?难道你真的要看着顾明远,靠着你的伪证,脱罪出狱,继续逍遥法外吗?”
周明抬起头,看着苏清和,眼里满是挣扎和痛苦,眼泪不停地掉。
苏清和继续说:“周明,我们已经掌握了顾明远指使律师、助理威胁利诱你翻供的全部证据,他们已经涉嫌妨害作证罪,马上就会被立案侦查,抓起来。顾明远现在已经是穷途末路了,他翻不了身了。你现在,只有一条路,就是如实作证,揭露顾明远的罪行,这样,你才能获得宽大处理,才能保护好你的家人,才能真正地放下心里的包袱,不用再躲躲藏藏。”
周明沉默了很久,哭得浑身发抖,最终,他狠狠抹了一把眼泪,抬起头,看着苏清和,眼神里重新燃起了光,一字一句地说:“苏检察官,我明白了。对不起,我错了。我愿意如实作证,我把所有的事情,都原原本本地说出来。顾明远给我的钱,我全部退回来,我愿意承担我应该承担的责任。”
“我要看着顾明远,受到法律的制裁。”
苏清和看着他,点了点头,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顾明远,你以为让周明翻供,就能反杀?
你太天真了。
你所有的挣扎,都只会让你罪加一等。
这场仗,你输定了。
一周后,江城市人民检察院,对顾明远涉嫌非法采矿罪、重大责任事故罪、故意杀人罪、行贿罪、妨害作证罪,数罪并罚,依法向江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公诉。
正义的公诉书,终于送到了法院。
十七年的沉案,终于要走上法庭,迎来最终的审判。
第三卷 公诉席上的对决
第七章 开庭前的博弈
开庭的日子,定在了九月的第一个周一。
距离提起公诉,过去了一个月。这一个月里,苏清和带着专案组的成员,没有丝毫的松懈,把所有的证据,重新梳理了一遍又一遍,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同时,针对辩方律师可能提出的辩护观点,做了全面的应对预案。
这个案子,社会关注度太高了,全省,甚至全国,都在盯着。开庭审理的时候,会有大量的媒体记者到场旁听,还有很多人大代表、政协委员,都会到场监督。
这场庭审,不仅是法律上的对决,更是对检察机关办案能力的考验,是对公平正义的彰显。
苏清和作为本案的第一公诉人,压力巨大。这一个月里,她几乎住在了单位,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把几十本案卷,翻了一遍又一遍,每一个证据,每一个细节,都烂熟于心。
陆川和陈曦,看着她熬红的眼睛,都心疼得不行,每天都给她带早饭,劝她早点休息,可她总是笑着摇摇头,说没事,等案子开完庭,就好好休息。
她心里清楚,这个案子,容不得半点差错。顾明远请的律师团队,是全国最顶尖的刑辩律师,为首的张思远律师,是业内有名的“刑辩之王”,执业三十年,几乎没有败绩,最擅长的,就是从证据链里找漏洞,把水搅浑,实现无罪辩护。
这场庭审,注定是一场硬仗。
开庭前一周,辩方律师团队,向法院提交了大量的非法证据排除申请,要求法院排除张彪的证言、周明的证言、还有那本核心账册,说这些证据,都是非法取得的,是伪造的,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
同时,辩方还向法院申请,让张彪、周明、还有矿难死者家属,全部出庭作证,接受辩方的盘问。
这是张思远的惯用手段,在开庭前,就用大量的申请,给公诉方制造麻烦,打乱公诉方的节奏,同时,通过当庭盘问证人,找到证人证言的漏洞,攻击证据链的可信度,最终实现无罪辩护。
收到法院转来的辩方申请,陈曦气得不行:“苏姐,这个张思远,太过分了!我们的证据,都是依法取得的,真实有效,他竟然申请全部排除!还有,张彪现在肺癌晚期,躺在监狱的医院里,生命垂危,怎么出庭作证?他这是故意刁难我们!”
苏清和看着辩方的申请,脸色平静,一点都不意外。她早就料到,张思远会来这一手。
“别慌。”苏清和笑了笑,对着陈曦说,“他申请非法证据排除,我们就拿出证据,证明我们的证据,都是依法取得的,真实合法有效。他申请证人出庭,我们就做好准备,应对他的盘问。他想打乱我们的节奏,我们偏不给他这个机会。”
她顿了顿,开始分配任务:“陆川,你负责准备非法证据排除的答辩意见,把我们所有证据的取得过程,合法性证明,全部整理好,形成完整的材料,提交给法院,驳回辩方的申请。”
“陈曦,你负责联系监狱医院,核实张彪的身体情况,让医院出具诊断证明,说明张彪的身体状况,无法出庭作证,同时,协调法院,通过远程视频的方式,让张彪在线作证。另外,联系周明和死者家属,做好他们的心理疏导,告诉他们不用怕,我们会全程陪同他们,应对辩方的盘问,教他们怎么应对辩方的陷阱。”
“我来准备庭审的公诉意见书,还有庭审预案,针对张思远可能提出的所有辩护观点,全部做好应对准备。”
“是!”两人立刻应声,转身投入了工作。
苏清和坐在办公桌前,看着窗外,手里拿着张思远的资料。张思远,业内顶尖的刑辩律师,收费极高,只接有影响力的大案,很多人都说,只要张思远接了案子,就算是板上钉钉的铁案,也能翻过来。
可苏清和不怕。
她手里的证据,铁证如山。顾明远的罪行,清清楚楚,证据链完整闭环,没有任何漏洞。不管张思远有多厉害,也不可能把黑的说成白的,把有罪的说成无罪的。
她是公诉人,她代表的是国家,是法律,是正义。她有信心,在法庭上,彻底揭露顾明远的罪行,让他受到应有的惩罚。
可她没想到,开庭前三天,又出了意外。
张彪的病情,突然恶化了,监狱医院下了病危通知书,医生说,张彪的时间不多了,随时可能停止呼吸,别说远程视频作证,就连清醒的时间,都很少了。
接到监狱的电话,苏清和的心里,猛地一沉。
张彪是本案的关键证人,是当年犯罪行为的直接执行者,他的证言,是整个证据链的核心环节之一。如果他不能出庭作证,辩方律师一定会抓住这一点,大做文章,说张彪的证言,无法接受当庭质证,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
苏清和立刻带着陆川,还有法医,赶往省第二监狱的医院。
监狱医院的重症监护室里,张彪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脸色惨白,呼吸微弱,已经陷入了半昏迷状态。医生说,他的肺癌已经到了终末期,全身多处转移,器官衰竭,随时可能死亡。
“医生,他还有没有清醒的可能?能不能配合我们,完成作证?”苏清和问道。
医生摇了摇头:“很难。他现在大部分时间都在昏迷,偶尔清醒过来,也只有几分钟,连说话都很困难,根本无法完成作证。而且,他现在的身体状况,任何一点刺激,都可能导致他心跳骤停,我们不建议再对他进行任何询问。”
苏清和站在病床前,看着昏迷的张彪,心里满是焦急。
张彪要是不能作证,庭审的时候,一定会很被动。
就在这时,张彪突然睁开了眼睛,看到了站在病床前的苏清和,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只能发出微弱的气音。
苏清和立刻凑到他的床边,轻声说:“张彪,你别着急,慢慢说。”
张彪看着她,眼里满是急切,他用尽全身的力气,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苏检察官……我……我要作证……我不能……不能让顾明远……逍遥法外……”
说完,他就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浑身发抖,监护仪上的心率,瞬间飙升,医生赶紧上前,进行抢救,过了很久,才稳定下来。
张彪再次陷入了昏迷。
苏清和走出重症监护室,心里很不是滋味。张彪虽然罪大恶极,但是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他唯一的执念,就是看着顾明远被绳之以法。
可他现在的身体状况,确实无法出庭作证,甚至连远程视频作证都做不到。
“苏姐,怎么办?张彪这个样子,根本无法作证。庭审的时候,张思远一定会拿这个说事的。”陆川看着苏清和,语气里满是着急。
苏清和沉默了几秒,眼神变得坚定起来:“没关系。张彪虽然不能出庭作证,但是他的证言,是在我们两名检察官的主持下,依法取得的,有同步录音录像,有他的签字按手印,程序合法,内容真实,和其他证据相互印证,完全可以作为定案的依据。”
“张思远想拿这个说事,我们就在法庭上,拿出所有的证据,证明张彪证言的合法性和真实性。就算张彪不能出庭,我们也一样能钉死顾明远。”
她顿了顿,补充道:“我们现在,要做两手准备。第一,让医院随时监测张彪的身体状况,如果他的身体情况允许,我们就通过远程视频,让他在线作证;如果不行,我们就准备好完整的材料,向法庭说明情况,提交他的证言和同步录音录像。”
“明白!”
从监狱医院回来,苏清和立刻调整了庭审预案,针对张彪无法出庭的情况,做了详细的应对准备。
开庭前一天,苏清和带着专案组的成员,进行了最后一次庭审模拟。陆川扮演辩方律师张思远,提出各种刁钻的辩护观点,苏清和一一应对,每一个环节,都演练了一遍又一遍,确保万无一失。
模拟结束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办公楼里静悄悄的,只有她们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陆川看着苏清和,忍不住问:“苏姐,你紧张吗?明天就要开庭了,对面是张思远,全国最厉害的刑辩律师。”
苏清和笑了笑,摇了摇头:“不紧张。我手里有铁证,我代表的是国家公诉,是公平正义,我没什么好紧张的。我唯一想的,就是在法庭上,把顾明远的所有罪行,全部揭露出来,让他受到应有的惩罚,给所有的受害者,一个交代。”
她看着窗外的夜色,看着远处的万家灯火,眼神无比坚定。
明天,就是决战的时刻。
她已经准备好了。
第八章 法庭上的交锋
九月一号,周一,江城市中级人民法院第一法庭,座无虚席。
法庭里,挤满了前来旁听的群众、媒体记者,还有人大代表、政协委员。安检口排起了长队,很多人凌晨就来排队,就为了能进法庭,旁听这场备受关注的庭审。
法庭内,庄严肃穆,国徽高悬在审判席的正上方,熠熠生辉。
早上八点半,苏清和带着陆川、陈曦,走进了法庭,坐在了公诉席上。她穿着一身挺括的检察制服,检徽在胸前闪闪发光,齐肩的黑发利落地束在脑后,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平静而锐利。
她把厚厚的案卷材料,一一整理好,放在桌上,动作从容不迫,没有丝毫的慌乱。旁听席上,无数的镜头,对准了她,她却仿佛没有看到一样,只是静静地看着审判席的方向。
八点五十分,审判长、审判员、人民陪审员,依次走进法庭,坐在了审判席上。法槌敲响,审判长宣布:“传被告人顾明远到庭。”
两名法警,押着顾明远,走进了法庭。
顾明远穿着囚服,头发剃得很短,脸色憔悴,没有了往日的意气风发,但是眼神里,依旧带着一丝不甘和狠戾。他被带到被告席上,坐下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公诉席上的苏清和,眼神里满是怨毒。
苏清和迎着他的目光,眼神平静,没有丝毫的退缩。
九点整,审判长再次敲响法槌,庄严宣布:“江城市中级人民法院,现在依法公开开庭审理,江城市人民检察院提起公诉的被告人顾明远涉嫌非法采矿罪、重大责任事故罪、故意杀人罪、行贿罪、妨害作证罪一案。现在开庭。”
庭审正式开始。
首先,是法庭调查环节。审判长让公诉人宣读起诉书。
苏清和站起身,拿起起诉书,目光扫过被告席上的顾明远,扫过旁听席上的所有人,声音清晰、洪亮、坚定,字字铿锵,响彻整个法庭。
“江城市人民检察院起诉书,江检刑诉〔2024〕37号。被告人顾明远,男,1978年出生,汉族,大学本科文化,原江城市明远集团董事长,市政协委员……”
她用了整整四十分钟,把顾明远十七年前犯下的所有罪行,一桩桩,一件件,全部宣读了出来。从非法采矿,到强令开采禁采区导致矿难,害死三名矿工;到为了掩盖罪行,指使他人杀害举报者刘长根;到为了脱罪,行贿十七名官员,充当保护伞,让张彪替他顶罪,逍遥法外十七年;再到被立案侦查之后,指使他人威胁利诱证人翻供,妨害作证,所有的犯罪事实,清清楚楚,证据确凿。
起诉书宣读完毕,整个法庭,鸦雀无声。旁听席上,很多人都忍不住低声议论起来,看向顾明远的眼神里,满是愤怒和鄙夷。
审判长敲响法槌,维持法庭秩序,然后看向被告席上的顾明远:“被告人顾明远,刚才公诉人宣读的起诉书,你听清楚了吗?对起诉书指控你的犯罪事实和罪名,你有没有异议?你是否认罪认罚?”
顾明远拿起话筒,抬起头,眼神里满是不甘,一字一句地说:“我不认罪。起诉书里指控的所有犯罪事实,都不是我干的,跟我没有任何关系。当年的矿场,实际控制人是张彪,所有的事情,都是他干的,我只是给他提供过法律咨询,对所有的犯罪行为,都不知情。我是被诬告陷害的,我无罪。”
他的话音落下,旁听席上,瞬间响起了一片嘘声。
审判长再次敲响法槌,维持秩序。
接下来,是公诉人举证环节。
苏清和站起身,有条不紊地,一组一组地,向法庭提交证据。
第一组证据,是张彪的供述和辩解,还有同步录音录像,证明当年的所有犯罪行为,都是顾明远指使的,张彪只是他推到前台的傀儡。
第二组证据,是周明的证言,还有当年的真实账册、司法鉴定意见书,证明矿场的实际控制人是顾明远,所有的资金往来、决策,都是顾明远做出的,账册里清清楚楚地记录了他的行贿记录、给死者家属的封口费,所有的账目,都有他的签字确认。
第三组证据,是三名矿难死者家属的证言,还有当年的封口费协议,证明当年矿难发生后,是顾明远找到他们,给了他们封口费,威胁他们不许报警,不许声张。
第四组证据,是当年的行贿官员的证言、纪委监委的立案决定书、处分决定,证明顾明远当年为了非法采矿、掩盖矿难罪行,向十七名官员行贿,获取非法保护的犯罪事实。
第五组证据,是王浩、赵磊的供述。就在开庭前一周,赵刚带着民警,终于在新疆的一个小县城里,找到了隐姓埋名十七年的王浩和赵磊。两人被抓获之后,如实供述了当年受顾明远指使,开车撞死刘长根的犯罪事实,他们的证言,和张彪的供述、周明的账册,完全吻合,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
第六组证据,是顾明远指使他人威胁利诱周明翻供的证据,包括银行流水、监控录像、律师的会见记录、同案犯的供述,证明顾明远涉嫌妨害作证罪的犯罪事实。
一组一组的证据,清晰明了,铁证如山,每一组证据,都有对应的书证、物证、证人证言、鉴定意见,相互印证,形成了完整的、闭环的证据链,把顾明远的所有罪行,钉得死死的。
举证环节,持续了整整一天。
每提交一组证据,审判长都会问顾明远和他的辩护律师,对证据有没有异议。顾明远全程都在否认,说所有的证据都是伪造的,都是诬告陷害。他的辩护律师张思远,也一直在提出异议,说证据不具有合法性、真实性、关联性,但是面对铁一般的证据,他的异议,显得苍白无力。
下午六点,第一天的庭审结束,审判长宣布,第二天继续开庭,进行法庭辩论。
走出法庭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陆川和陈曦,都兴奋得不行,今天的举证环节,非常顺利,所有的证据,都完整地提交给了法庭,顾明远和他的律师,根本没有找到任何有效的漏洞。
“苏姐,今天太顺利了!张思远全程都在提异议,但是根本没用,证据太扎实了!”陆川兴奋地说。
苏清和笑了笑,摇了摇头:“别高兴得太早。今天只是举证环节,真正的硬仗,是明天的法庭辩论。张思远最厉害的,就是法庭辩论,他一定会抓住我们证据里的所有细节,疯狂攻击,我们不能有丝毫的松懈。”
“回去之后,我们再把辩论意见打磨一遍,针对他今天提出的所有异议,还有明天可能提出的辩护观点,再做一次全面的预案,确保万无一失。”
“是!”
回到检察院,苏清和带着团队,又熬了整整一夜,把第二天的公诉意见书、辩论意见,反复打磨,针对张思远可能提出的所有辩护观点,都做了详细的应对准备。
第二天早上九点,庭审继续。
法庭调查结束,进入法庭辩论环节。
首先,由公诉人发表公诉意见书。
苏清和站起身,手里拿着公诉意见书,看着法庭里的所有人,眼神无比坚定,声音铿锵有力,响彻整个法庭。
“审判长、审判员、人民陪审员:今天,我们站在这里,代表国家,对被告人顾明远提起公诉,不仅是为了惩罚他犯下的罪行,更是为了还原十七年前的真相,为了给三名死于矿难的无辜矿工、给被残忍杀害的举报者刘长根,一个迟来的交代;为了维护法律的尊严,彰显社会的公平正义。”
“十七年前,被告人顾明远,为了谋取非法利益,无视国家法律,无视矿工的生命安全,非法开采国家矿产资源,强令工人在禁采区开采,导致矿洞坍塌,三名无辜的矿工,被活活埋在井下,失去了宝贵的生命,三个家庭,瞬间支离破碎。”
“矿难发生后,被告人顾明远,不仅没有丝毫的愧疚和悔改,反而为了掩盖自己的罪行,指使他人,残忍杀害了想要举报真相的矿工刘长根,用金钱封口,威胁死者家属,用巨额贿赂,收买国家工作人员,充当他的保护伞,设计让张彪替他顶下所有的罪行,自己则拿着沾血的钱,全身而退,逍遥法外十七年。”
“这十七年里,被告人顾明远,靠着非法采矿赚来的第一桶金,成立了明远集团,成了江城市的知名企业家、政协委员、慈善家,走到哪里都前呼后拥,风光无限。而那些被他害死的矿工,永远地留在了冰冷的矿洞里;那些受害者家属,活在失去亲人的痛苦里,提心吊胆了十七年;被他指使顶罪的张彪,在监狱里度过了十七年,最终在病痛中走向死亡。”
“法律面前,人人平等。没有任何人,能凌驾于法律之上;没有任何罪行,能因为时间的流逝,而被抹去;没有任何一个犯罪分子,能靠着金钱和权力,永远逍遥法外。”
“被告人顾明远,你以为你做得天衣无缝,以为十七年过去了,真相就会被掩埋?你错了。正义或许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十七年的时间,我们的侦查人员、检察人员,从来没有放弃过对真相的追查,从来没有放弃过对公平正义的坚守。今天,我们终于把你所有的罪行,全部揭露在阳光之下,把你送上了被告席,接受法律的审判。”
“在此,公诉人恳请合议庭,根据被告人顾明远的犯罪事实、性质、情节和社会危害程度,依法作出公正的判决,让死者瞑目,让受害者得到慰藉,让法律的尊严,得到最有力的捍卫!”
苏清和的公诉意见书,字字铿锵,句句诛心,说到最后,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旁听席上,很多人都忍不住红了眼眶,矿难死者的家属,更是捂着脸,失声痛哭起来。整个法庭里,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审判长敲了好几次法槌,才维持住秩序。
顾明远坐在被告席上,脸色惨白,身体不停地发抖,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
接下来,是辩方律师发表辩护意见。
张思远站起身,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语气平静,却带着极强的逻辑性,开始了辩护。
他首先攻击的,就是张彪的证言。他说,张彪是本案的同案犯,和本案有重大的利害关系,他的证言,可信度极低,而且张彪现在病危,无法出庭接受当庭质证,他的证言,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
然后,他攻击周明的账册和证言,说周明的账册,没有顾明远的签字确认,无法证明是真实的,周明和顾明远有私人恩怨,存在诬告陷害的可能,而且周明有过翻供的记录,他的证言,反复无常,不具有可信度。
接着,他说王浩和赵磊的证言,是为了给自己减刑,才把责任推到顾明远身上,不具有真实性。
最后,他说,本案的所有证据,都是间接证据,没有直接证据,能证明顾明远指使了犯罪,无法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根据疑罪从无的原则,应当判决顾明远无罪。
张思远的辩护,逻辑严密,环环相扣,把所有的证据,都攻击了一遍,试图把水搅浑,让法庭对证据产生合理怀疑,最终判决顾明远无罪。
旁听席上,很多人都被他说得动摇了,开始低声议论起来。
陆川和陈曦,都紧张得不行,看向苏清和。
可苏清和的脸上,依旧平静如水,没有丝毫的慌乱。张思远说的这些辩护观点,都在她的预料之中,她早就做好了应对的准备。
轮到公诉人答辩的时候,苏清和再次站起身,看着张思远,眼神锐利如刀,开始了答辩。
“审判长、审判员、人民陪审员,针对辩方律师的辩护意见,公诉人发表如下答辩意见。”
“第一,关于张彪的证言。张彪的证言,是在两名检察官的主持下,依法取得的,有完整的同步录音录像,程序完全合法。张彪的供述,和周明的账册、王浩赵磊的证言、死者家属的证言,完全吻合,甚至供述了很多我们当时没有掌握的细节,事后都被我们查证属实,足以证明他的证言,是真实可信的。”
“张彪现在病危,无法出庭作证,属于客观原因,根据我国刑事诉讼法的规定,他的证言,完全可以作为定案的依据。辩方律师以张彪无法出庭为由,要求排除他的证言,没有任何法律依据。”
“第二,关于周明的账册和证言。周明提供的账册,经过司法鉴定,确认是十七年前的原件,没有任何伪造、篡改的痕迹,里面的资金流水,和当年的银行流水、工商登记信息,完全吻合,真实有效。账册里的每一笔支出,都有对应的证据相互印证,足以证明矿场的实际控制人,就是顾明远。”
“周明的翻供,是因为受到了顾明远的威胁和利诱,我们已经提交了完整的证据,证明顾明远指使他人妨害作证的犯罪事实。周明后来已经如实供述了翻供的原因,再次确认了之前证言的真实性,他的证言,和其他证据完全吻合,足以采信。”
“第三,关于王浩和赵磊的证言。两人的供述,和张彪的证言、当年的交通事故现场勘查记录,完全吻合,细节一致,不存在为了减刑而诬告陷害的可能。他们的供述,直接证明了,当年撞死刘长根,是受顾明远的指使,这是铁一般的事实。”
“第四,关于辩方律师说的,本案没有直接证据,无法形成完整证据链的说法。公诉人要说明的是,我国刑事诉讼法明确规定,没有被告人供述,证据确实、充分的,可以认定被告人有罪和处以刑罚。”
“本案中,我们提交了上百份证据,有书证、物证、证人证言、鉴定意见、被告人供述和辩解,所有的证据,相互印证,形成了完整的、闭环的证据链,足以排除一切合理怀疑,清楚地证明了,被告人顾明远,实施了起诉书指控的所有犯罪事实。”
“辩方律师的所有辩护意见,都只是片面的、割裂的解读证据,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本无法推翻本案完整的证据链,更无法否定顾明远的犯罪事实。”
苏清和的答辩,逻辑清晰,有理有据,每一句话,都精准地击中了辩方辩护的漏洞,把辩方的所有观点,一一驳斥得体无完肤。
她的话音落下,旁听席上,再次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张思远坐在辩护席上,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他没想到,这个年轻的女公诉人,竟然这么厉害,逻辑这么严密,准备这么充分,他所有的辩护观点,都被她精准地驳斥了。
接下来,控辩双方,又进行了两轮激烈的辩论。苏清和始终沉着冷静,见招拆招,用扎实的证据和严谨的法律逻辑,牢牢地占据了上风,让辩方没有任何可乘之机。
法庭辩论结束,审判长让被告人顾明远,做最后陈述。
顾明远拿着话筒,沉默了很久,最终,他抬起头,看着审判席,声音沙哑地说:“我没有什么好说的。我不认罪,我是被冤枉的。”
说完,他就放下了话筒,低下了头,再也不肯说话。
上午十一点半,所有的庭审环节,全部结束。审判长宣布,休庭,合议庭进行评议,择期宣判。
法槌敲响,庭审结束。
苏清和坐在公诉席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了两天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下来。
陆川和陈曦,激动得差点跳起来,对着苏清和说:“苏姐,我们赢了!这场庭审,我们完胜!顾明远和张思远,根本没有任何还手之力!”
苏清和笑了笑,看着窗外的阳光,心里无比平静。
她知道,庭审结束,只是走完了最重要的一步,最终的判决,还没有下来。
但是她有信心,法律一定会给出最公正的判决。
十七年的沉案,终于要迎来最终的结果了。
第九章 正义的终章
宣判的日子,定在了国庆节前一天,九月三十号。
距离庭审结束,过去了二十天。这二十天里,整个江城市,都在等着这个案子的判决结果。网上关于这个案子的讨论,从来没有停止过,无数的网友,都在留言,要求严惩顾明远,给受害者一个交代。
苏清和的心里,也很平静。她已经做了所有能做的事情,提交了完整的证据链,在法庭上,彻底揭露了顾明远的罪行,剩下的,就交给法律来裁决。
宣判当天,江城市中级人民法院第一法庭,再次座无虚席,比开庭的时候,人还要多。很多人凌晨就来排队,就为了能亲眼看到顾明远的判决结果。
矿难死者的家属,都来了,坐在旁听席的最前面,手里拿着亲人的照片,手不停地发抖,眼里满是期待和紧张。周明也来了,坐在旁听席上,看着被告席的方向,眼神复杂。
苏清和带着陆川、陈曦,依旧坐在公诉席上,穿着整齐的检察制服,神情平静,眼神坚定。
九点整,法槌敲响,审判长宣布开庭,传被告人顾明远到庭。
顾明远被法警押着,走进了法庭。短短二十天的时间,他像是老了十几岁,头发全白了,背也佝偻了,眼神里没有了丝毫的不甘和狠戾,只剩下麻木和绝望。
他被带到被告席上,坐下的时候,甚至都没有抬头看一眼旁听席,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
审判长看着手里的判决书,环视了一圈法庭,庄严地宣布:“现在,对被告人顾明远涉嫌非法采矿罪、重大责任事故罪、故意杀人罪、行贿罪、妨害作证罪一案,进行公开宣判。”
整个法庭,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审判长的身上,连呼吸都放轻了。
审判长拿起判决书,一字一句地宣读起来。
“经审理查明,2007年,被告人顾明远,伙同张彪,违反国家矿产资源法的规定,未取得采矿许可证,在江城市西郊非法开采煤炭资源,情节特别严重,其行为已构成非法采矿罪。”
“2007年11月17日,被告人顾明远,强令工人在禁采区开采煤炭,导致矿洞坍塌,造成三名矿工死亡的重大事故,其行为已构成重大责任事故罪,情节特别恶劣。”
“2007年11月25日,被告人顾明远,为掩盖矿难罪行,指使张彪、王浩、赵磊,故意杀害举报人刘长根,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情节特别恶劣,后果特别严重。”
“2007年至2024年,被告人顾明远,为谋取不正当利益,向十七名国家工作人员行贿,数额特别巨大,其行为已构成行贿罪,情节特别严重。”
“2024年,被告人顾明远,在刑事诉讼过程中,指使他人威胁、利诱证人翻供,妨害司法秩序,其行为已构成妨害作证罪,情节严重。”
“本院认为,被告人顾明远,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被告人顾明远,一人犯数罪,依法应当数罪并罚。被告人顾明远的犯罪行为,性质极其恶劣,社会危害极大,后果特别严重,依法应当从严惩处。”
读到这里,审判长顿了顿,整个法庭里,安静得只能听到呼吸声。矿难死者的家属,紧紧地攥着手里的照片,身体不停地发抖,眼泪不停地掉下来。
审判长深吸一口气,继续宣读判决结果,声音庄严而洪亮,响彻整个法庭: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三百四十三条、第三百八十九条、第三百零七条、第六十九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顾明远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犯非法采矿罪,判处有期徒刑七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五千万元;犯重大责任事故罪,判处有期徒刑七年;犯行贿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二百万元;犯妨害作证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对被告人顾明远限制减刑。”
判决结果宣读完毕的那一刻,整个法庭,瞬间爆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和掌声。
矿难死者的家属,当场抱头痛哭,嘴里不停地喊着:“老公,你听到了吗?凶手得到惩罚了!你可以瞑目了!”
“爸,正义来了!你安息吧!”
周明坐在旁听席上,捂着脸,哭得浑身发抖,压在他心里十七年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顾明远听到判决结果的那一刻,身体猛地一晃,瘫坐在了被告席上,面如死灰,眼神里的光,彻底熄灭了。
他经营了十七年的商业帝国,他逍遥了十七年的人生,最终,还是毁在了自己犯下的罪行里。
法槌再次敲响,审判长庄严宣布:“庭审结束。闭庭!”
法警上前,给顾明远戴上手铐,押着他走出了法庭。他低着头,再也没有了往日的风光,只剩下无尽的绝望。
苏清和坐在公诉席上,看着痛哭的受害者家属,看着欢呼的旁听群众,眼眶也忍不住发热。
十七年了,迟到了十七年的正义,终于到来了。
那些死于非命的受害者,终于可以瞑目了。那些活在痛苦和恐惧里的家属,终于得到了慰藉。
她做到了。她没有辜负师父的教导,没有辜负胸前的检徽,没有辜负人民对检察机关的信任。
走出法院的时候,外面围满了记者和群众。看到苏清和他们出来,所有人都围了上来,对着他们鼓掌,不停地说着谢谢。
矿难死者的家属,对着苏清和和专案组的成员,深深鞠了一躬,哭着说:“苏检察官,谢谢你们!谢谢你们!要不是你们,我们这辈子,都等不到这个结果,都没法给死去的亲人一个交代!谢谢你们!”
苏清和赶紧扶起他们,看着他们,语气温和却坚定:“大家不用谢我们。我们是人民检察官,打击犯罪,维护公平正义,是我们的职责,是我们应该做的。真正应该感谢的,是法律,是国家,对犯罪零容忍,对公平正义永远坚守。”
阳光洒在她的身上,胸前的检徽,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第十章 公诉人的信仰
案子判决之后,在社会上引起了巨大的反响。
各大媒体,都报道了这个案子,称赞江城市检察院,打掉了这个隐藏了十七年的黑恶势力和保护伞,维护了法律的尊严,给了受害者一个迟来的正义。网友们纷纷留言,称赞苏清和是“最美公诉人”,是公平正义的守护者。
院里也给专案组记了集体三等功,苏清和记了个人二等功。省检察院还专门下发了通知,号召全省的检察人员,向苏清和学习,学习她坚守初心、秉公办案、不畏强权、捍卫正义的精神。
一时间,苏清和成了江城市,乃至全省检察系统的名人。各种表彰、采访、讲座邀请,接踵而至。
可苏清和却依旧和以前一样,每天早早地到单位,办案子,看卷宗,接待来访的群众,没有丝毫的变化。她拒绝了所有的采访和讲座邀请,她说,她只是做了一名检察官应该做的事情,没有什么值得宣传的。
陶正看着她,也彻底改变了态度。案子判决之后,他专门找到苏清和,给她道了歉,说自己当初不该阻止她查这个案子,是他格局小了,忘了检察官的初心。
苏清和笑着摇了摇头,说没关系,大家都是为了工作,没有谁对谁错。
年底的时候,院里进行了人事调整,苏清和因为办案成绩突出,被提拔为江城市人民检察院副检察长,分管第一检察部,也就是公诉部门。
二十七岁入额,三十岁成为副检察长,她成了江城市检察院历史上最年轻的副检察长。
任命下来的那天,林敬山把她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林敬山已经到了退休的年纪,马上就要退休了。
看着眼前这个自己一手带出来的徒弟,林敬山的眼里,满是欣慰和骄傲。他给苏清和倒了一杯茶,笑着说:“清和,恭喜你。三十岁的副检察长,前途无量啊。”
苏清和接过茶杯,看着林敬山,心里满是感激:“师父,要不是您一直支持我,给我撑腰,这个案子,我根本办不下来。我能有今天,都是您教得好。”
林敬山笑了笑,摇了摇头:“是你自己足够优秀,足够坚定。当年,面对那么大的压力和阻力,你没有退缩,没有放弃,坚持把案子查到底,把顾明远送上了法庭,这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他顿了顿,看着苏清和,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清和,你现在当了副检察长,位置更高了,权力更大了,身上的担子,也更重了。我当了一辈子检察官,临退休了,有几句话,想跟你说。”
“师父,您说,我听着。”苏清和坐直身体,认真地说。
“第一,永远不要忘了自己的初心。我们当检察官,不是为了升官发财,不是为了名利地位,是为了维护国家法律的统一正确实施,是为了打击犯罪,保护人民,是为了维护社会的公平正义。不管你坐到什么位置,都不能忘了,你为什么要当检察官,不能忘了胸前的检徽,代表着什么。”
“第二,永远要对法律心存敬畏。我们手里握着公诉权,握着决定一个人罪与非罪、生或死的权力,这个权力,是人民给的,是法律给的。一定要慎用权力,每一个案子,都要办得扎扎实实,办成铁案,经得起法律和历史的检验。不能冤枉一个好人,也绝对不能放过一个坏人。”
“第三,永远不要怕压力,不要怕强权。以后你会遇到更多、更难办的案子,会遇到更有权势、更有背景的犯罪嫌疑人,会遇到更大的压力和阻力。但是你要记住,只要你站在法律这边,站在人民这边,站在正义这边,你就什么都不用怕。我们检察官,最大的靠山,就是法律,就是人民,就是国家。”
林敬山的话,一字一句,都刻进了苏清和的心里。她看着师父,眼眶有点发热,用力点了点头:“师父,您放心,我都记住了。我这辈子,都会坚守检察官的初心,敬畏法律,秉公办案,绝不辜负您的教导,绝不辜负人民的信任。”
林敬山笑着点了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了一本泛黄的笔记本,递给了苏清和:“这是我当检察官这么多年,办的所有案子的笔记,还有一些心得体会,都在这里面。现在,我把它交给你,希望你能带着它,在公诉这条路上,一直走下去,做一名永远对得起检徽的人民检察官。”
苏清和接过笔记本,双手微微发抖,笔记本沉甸甸的,不仅是师父一辈子的办案经验,更是老一辈检察官,对公平正义的坚守,对检察事业的信仰,是一代代公诉人的传承。
她对着林敬山,深深鞠了一躬:“谢谢您,师父。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从林敬山的办公室出来,苏清和拿着笔记本,走到了办公楼的窗边,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看着远处的万家灯火。
她想起了自己刚考入检察院的时候,跟着师父第一次去看守所提审,第一次站在公诉席上,第一次拿到有罪判决的那一刻。
想起了办顾明远的案子的时候,那些威胁,那些压力,那些不眠的夜晚,那些受害者家属绝望的眼泪,还有判决下来之后,他们喜极而泣的样子。
她终于明白了,师父说的,公诉人的信仰,到底是什么。
不是胜诉,不是立功受奖,不是升官发财。
是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希望,也要付出百分之百的努力,去还原真相,去追寻正义。
是哪怕面对再大的压力和阻力,也要坚守法律的底线,绝不放过一个逍遥法外的犯罪分子。
是用自己的一生,去捍卫法律的尊严,去守护人民的安宁,去让每一个老百姓,都能在每一个司法案件中,感受到公平正义。
这,就是公诉人的信仰。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三年过去了。
这三年里,苏清和作为分管公诉的副检察长,带着全市的公诉检察官,办理了上千起刑事案件,打掉了几十个黑恶势力团伙,查处了一大批职务犯罪案件,维护了江城市的社会稳定和公平正义。
她依旧和以前一样,只要有重大疑难复杂的案子,她都会亲自担任第一公诉人,出庭支持公诉。她办的每一个案子,都办成了铁案,零无罪,零撤诉,零超期羁押。
她还在全市检察机关,推行了“公诉案件质量终身负责制”,建立了“被害人权益保护机制”,让公诉工作,更加规范,更加温暖,更加贴近人民群众。
她培养了一大批年轻的优秀公诉人,陆川和陈曦,都成长为了院里的业务骨干,成了能独当一面的公诉人。就像当年师父培养她一样,她把自己的办案经验,毫无保留地教给了这些年轻人,把公诉人的信仰,一代代传承下去。
这一年的国庆节,新中国成立76周年。苏清和被邀请去北京,参加国庆观礼。
站在天安门广场的观礼台上,看着迎风飘扬的五星红旗,听着雄壮的国歌,看着威武雄壮的阅兵式,苏清和的眼眶,忍不住湿润了。
她想起了自己入检时的誓言:“我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检察官,我宣誓:忠于国家、忠于人民、忠于宪法和法律,忠实履行法律监督职责,恪守检察职业道德,维护公平正义,维护法制统一。”
这句誓言,她记了一辈子,也践行了一辈子。
她是一名公诉人,她的战场,在法庭,在公诉席上。她的武器,是法律,是证据。她的信仰,是公平正义。
她会用自己的一生,坚守在公诉岗位上,用手中的公诉之刃,斩断罪恶,守护光明,捍卫法律的尊严,抒写属于人民检察官的忠诚和担当。
只要还有犯罪,她的战斗,就永远不会停止。
只要还有不公,她的坚守,就永远不会动摇。
因为,她是国家公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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