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总先开口，说了大概十来分钟。

大意就是产品自主研发，技术参数重叠有合理解释，对方专利有效性本身有问题。

说到最后，方总加了一句：“我们不认为侵权成立。”

柯林斯听完就笑了，只是这笑里满是嘲讽。

他等方总彻底说完后，这才清了清嗓子说道：“方总，华精的技术报告承认了参数交集，交集部分恰好覆盖了专利核心权利要求。法律上，这叫实质性重合。”

听到这话，方总立马反驳道：“这话我觉得不对。我们认为......”

一番解释后，柯林斯抬起一根手指，晃了晃，“方总，您认为的不对，不重要。法院认为的对不对，才重要。”

方总噎了一下，他旁边的律师史密斯也开口了。

随后便是双方热情、友好、长达一个小时的交流。

双方各种扣法律条文，抠文件字眼。

柯林斯说一句，方总驳一句；方总说一段，柯林斯驳一段。

但方总每驳一句，柯林斯就多翻一份材料，像是在说：你继续，我文件管够。

李仕山坐在后面听得都快打瞌睡了。

在他看来这都是在浪费口水。

这个协商会的主角是韦斯特。

李仕山很清楚，哪怕方总说赢了柯林斯又如何，韦斯特不点头，谈什么都没结果。

就这么又扯了二十几分钟，韦斯特突然咳嗽了一下。

这就像是一个信号，柯林斯立刻收住话头，说道：“好了，我们说了这么多，也理解方总的难处。我们这边也在退一步。”

方总没想到对方竟然松口了，可也知道，绝对没那么简单。

只见，柯林斯竖起一根手指：“我们可以不起诉。但赔偿金额，五千万英镑。”

“什么！”方总一下就火大了。

他刚想开口，柯林斯一抬手：“请让我说完。”

他又竖起第二根手指：“华精在欧洲的销售渠道，交由我们公司独家代理。代理价格由我们定，华精拿供货价。”

方总脸色一下就黑了。

这叫什么退一步？

起诉变五千万，禁售令变独家代理。

哪一条是退？

这是把绳子从脖子上挪到手腕上，勒法不一样，勒的人没变。

“你们这叫退一步？这是想把我们逼死吧。”方总恶狠狠地说道。

“方总，话不能这么说。”柯林斯笑了，身体往后一靠，颇为得意，“我提醒您一下，一旦法院判了，你们赔偿的金额只会比这个数多。而且~”

他故意拖了一下调子，“一旦禁售令生效，你们在欧洲铺的渠道、攒下的客户，全部归零，甚至影响你们在美国的市场。”

“你们这是讹诈。”方总狠狠拍了一下桌子。

“讹诈？”柯林斯歪了一下头，手指晃了晃，“NO，NO，NO。”

“方总，我们是在英国法院起诉。法官戴假发，敲法槌，讲证据。”

“讹诈这两个字，您留着回国说。在这里，这叫诉讼请求。”

方总嘴唇动了一下，李仕山看出了口型，那是一句经典的国骂。

就在方总准备开口的时候，旁边的史密斯按住了他的胳膊，低声说了句什么。

方总把话咽了回去，但不停起伏的胸膛，说明他有多么的愤怒。

柯林斯还不依不饶，又加了一句：“哦对了，代理价格我们定，华精拿供货价，这已经是照顾了。”

“按韦斯特先生的意见，本来我们想直接要求华精把欧洲渠道作价转让。”

说完后，柯林斯看了韦斯特一眼，那个眼神像是在跟老板邀功。

你看，我替公司省了一笔收购费。

韦斯特只是笑了笑，没说什么。

柯林斯攻势还在继续着。

“方总，我们不是不讲道理，韦斯特先生也很想和你们合作。可首先，要让我们的股东看得到诚意。”

“五千万是底线，独家代理是诚意。方总可以回去想想，想通了联系我们。”

方总这个时候气得都不想说话了。

一帮贪婪的英国佬，真是什么都想要。

坐在后面的王建国嘴里也无声地骂了一句。吃相太特么难看了。

陆铭还是没有任何表情，看了看双方，问道：“还要谈吗？要不今天就到这里。”

方总黑着脸，说了一句“没有了。”

柯林斯很有风度地说道：“没有了，王参赞。”

就在韦斯特要起身离开时，李仕山突然开口：“柯林斯先生，我插一句。”

柯林斯和韦斯特同时看向了坐在角落的李仕山。

李仕山说道：“你刚才说的两个条件，五千万和独家代理。那如果华精这边两个条件都接受，但代理价格由双方协商，贵方是否可以接受？”

柯林斯一愣，扭头看向韦斯特。

他发现韦斯特看向李仕山的眼神有些奇怪，似乎是有些吃惊，还有诧异，好像认识李仕山。

可就片刻后，韦斯特看向柯林斯，点了一下头。

柯林斯收到指令后，说道：“代理价格可以协商。但赔偿金额不能低于五千万。”

李仕山笑了一下：“好的，我没有问题了。”

这个问题问完，这场协商会也就宣告结束。

柯林斯像是打了胜仗的公鸡，抬着头，趾高气昂地走了。

倒是韦斯特临走前，多看了李仕山几眼。

随后，方总等人也陆续离开，李仕山起身伸了个懒腰。

这时，陶宇好奇地凑过来：“李参，我怎么感觉那个韦斯特似乎认识你。”

“嗯，确实有一面之缘。”李仕山说道，“之前应该是在酒会上见过，只是没打招呼。”

李仕山见到韦斯特的样子后就想起来了。

之前和埃德蒙一起参加酒会，当时他和几个大家族的代表聊得很开心。

韦斯特端着酒杯过来想打招呼，结果被旁边的人挡了回去。

埃德蒙甚至不屑一顾的说道：“这种小家族也来凑热闹，也不觉得丢人。”

李仕山也正是在那个时候了解到，欧洲那也是有鄙视链的。

像韦斯特这样的家族，把持着英国的精密加工生意，可是在埃德蒙这些大家族眼里，那还是不入流，上不了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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