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中，三人心思不一，曹森没有感情的声音传出：“这是当年的位面管道事故，最终造成数十个星系被黑洞吞噬，无穷生灵死亡。”

不仅石武震惊，楚鸿也在倒吸气，之前只是从钟皇天口中听见零星片段，现在“仙工”投放的就是当年的画面。

太震撼了，那庞大如星球的机器，那些粗壮的管道，都证明了这真的是一个高度发达的文明，拥有极其先进的技术，能以星系为单位跨位面抽取能量。

对比来看，地球仍还处在“蛮荒时期”。

“你是如何逃生的？”

“我有底层防护机制，天南国法案明确规定，只要有触及智能体覆灭的危机产生之时，智能体可以触发逃生条款，当时我攫取了相当于武帝级一层的能量，强行撕裂空间壁垒......”

他略一停顿，语气里透出难言的沉重：“......但此举也彻底堵死了其他人的生路。”

石武无感，但楚鸿却感觉惊悚，这“仙工”智能似乎真的拥有了完整的自主意识，能表达人类情感。

“最终，我同钟高工一同坠入时空乱流，误入此界。”

武帝级，楚鸿和石武同时瞪眼，不一样的文明体系，自然有不一样的修行方式，他问道：“这个天南国在何方？武帝级又是什么级别？”

曹森的眼睛继续发光，一片光幕投影而出，上面显示的高楼大厦，倒悬太空的建筑，从地面逆流虚空的河流等，四处穿梭的奇形怪状的飞车，在楚鸿的眼中全然是另一个维度的科幻奇景。

“天南国位于科武星域南部，域主就是武帝级强者，科武星域与此界修行方式不尽相同。”

“以数值量化从低到高共分九级八十一层，为武兵、武尉、武将、武侯、武宗、武王、武圣、武帝、武仙。”

“而此界修行法以境界论，筑基、金丹、炼神、天门、灵慧、超脱、神照、玄同、天象，天象之下，除开炼神为十二重，其他几乎一致，所以武帝级对应玄同境。”

两人听得动容，石武口干舌燥，感觉脑子发痒，像有新的认知在破土萌芽，自己何德何能，居然能接触到另一个宇宙文明，这对他的冲击非常之大。

楚鸿动容的原因这是一套按照军阶体制晋升的修行体系，能将修行和科技完美结合起来，且这个星域的文明肯定都是好战分子，否则也不会跨位面去抢能源。

比神照真圣还高一境的武帝，而这“仙工”居然可以抽取这么恐怖的能量为己用，那不说明了“仙工”或许接近神器？

“仙工”继续解释：“我不是神器，天成公司在创造我的时候没有赋予我攻击的能力，不过他们是参照神器制造的我，所有我有相当于神器的防护能力。”

楚鸿再次吸气，没有攻击能力的神器那也是神器，更何况这是一个拥有自主意识且计算能力远超人类的智能体，其战略价值与潜在威胁，比一件纯粹的神器还要恐怖得多。

“钟高工的计划是错误的，成功概率不足百分之一。”

光幕投影变化，数据流如瀑布倾泻而下，密密麻麻的公式、多维矩阵方程、空间曲率参数......层层叠叠在楚鸿眼前铺开，他看得头脑发胀，一阵阵眩晕涌上来。

“以人力架设飞升台，实际上就相当于一架行星级破灭舰，他妄图打穿位面壁垒，强行锚定虫洞节点，从而实现时空穿梭，但这一方案在物理底层便存在致命缺陷，不仅成功率极低，更会导致整座装置与所有操控人员在启动瞬间尽数崩毁。”

“并且，那场黑洞灾难，真正的根源就是天魔域中有天魔顺着管道缝隙爬了出来，如果就此击穿空间壁垒，有百分之九十以上的概率会再次出现这个结果。”

“根据科武星域的记载，天魔无形无相，寄附生灵而生，噬魂蚀骨，极难根除，是连武帝级强者都要谨慎应对的存在。”

“所以，一定要阻止钟高工，根据天南国智能体安全法案第四十八条，当智能体明确检测到人为制造的、足以引发毁灭级灾难的事件时，可立即触发反制条款，启动强制干预程序，阻止灾难降临。”

话音落下，房间中三人都陷入了沉默，数据流的微光在他们脸上明明灭灭，像裁决前的倒计时。

石武口干舌燥，曹森所说的，几乎和他梦中所见相同，那些怪物原来就是天魔，他知道这东西，超脱大劫时必会有心魔也就是天魔降临，噬魂蚀骨，吞噬修行者的一切，每个修行者都会无比小心地应对。

“钟嵘身上就有一头天魔。”石武冷悠悠地开口，有些惊惧。

曹森的瞳孔中刹那间涌出亿万画面，流光掠影，飞速轮转，最终猛然定格，是空间撕裂的当时，一人一器，还有一个模糊的影子同时消失，他说道：“当年的黑洞灾难跟着我逃生的除了钟高工，还有一头天魔，看来就是他了。”

楚鸿定了定神，心道只要是单一天魔就不可怕，就是白泽自己都能干掉它，他问道：“摧毁飞升台，你有没有计划？”

曹森周身骤然暴起层层电光，滋滋作响的电流声尖锐刺耳，如千万条银蛇自下而上蹿涌，疯狂灌入眉心，他在强行攫取原本属于曹森的雷电神力。

片刻之后，光幕再度铺展，密密麻麻的公式、多维方程、海量数据与逻辑树层层展开，简直是一套极其恐怖的“AI”逻辑推演，几乎将飞升台的每一处结构、每一条能量回路都剖析得纤毫毕现，最终精准标出数个关键节点。

“摧毁变压器，炸掉超算中心，阻断灵能管道，飞升台便会沦为废品......”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而后突然一头栽了下去，像是电量耗尽一般，光幕熄灭，只剩下一句话通过震动回荡在楚鸿脑海，“请楚领队务必摧毁飞升台，仙工之前的承诺是有效的......”

看着倒地的曹森，石武说不出话，不足一刻钟的时间，但所接受的信息对他而言是颠覆性的，两种文明的交融，尽管接触面还不多，但足以让他道心颤动、认知拔升，于修行有很多益处。

楚鸿沉默了，都没意识要去扶起曹森，满脑子都是“仙工”所展现的画面以及话语，这对他来说同样具有颠覆性。

如此高度发达的文明，能以恒星、星系为单位攫取能量，比之地球不知道高出多少层次，作为其中一个公司的高级工程师的钟皇天，一心想着回家……

他的初衷没错，信念从未动摇——就是要回家，回到科武星域。但他的过程是错的，这得搭上以亿为单位的生灵。在钟皇天眼里，人命、机器、能量，大概没什么区别，都不过是零件，是燃料，是可以计算和替换的变量。

楚鸿认为钟皇天疯了，对人或者其他生灵没有相对的包容，所有人都不过是他的“电力”或者“信号发射器组件”。

人性，神性，楚鸿深吸一口气，无感情的机械以数值和概率论，已经等同于神性，所谓的神，众生为蝼蚁，万物为刍狗，在其眼中都一样，不过是一串冰冷的数字。

……

柳亭敬最近两天心绪难宁，他有极强的危机感应能力，那种危机感越来越强烈，甚至比第一次进入征西军攻克大齐皇朝的国运之战时都还可怖。

他想走，逃离皇天城，他不断撺掇黄阳和胡景文，但两人居然不为所动。

胡景文是相信楚鸿，声称只要领队不走他也不会走。

而黄阳虽然有些犹犹豫豫，但最终还是拒绝了他，原因是黄阳手臂上的纹身仔细考量后告诉他，“你此行任务本该很艰难，但幸运地搭上了楚鸿的快车，此人身具神圣自是不凡，且身上有大恐怖，我想探究一下......”

剑老的声音说不出的怅然：“......老夫五万年前陨落在那位未知处降临的天帝手下，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在楚鸿身上感应到了极其细小的气息，同那位天帝一模一样。

黄小子，以气运论你已超越无数人，但同曹森、楚鸿相比就显得不是很足了，你的修行路很长，我不强求你，如果你觉得有生死危机，你可以选择同那个柳小子一起离开，我会施展最强手段护你一程......”

“剑老，那你呢？”

“我不会走，如果你要离去，我会选择去依附楚鸿，能探究到那位天帝，老夫死也再无憾！”

十多年来，黄阳对剑老几乎已经形成了依赖，视其如师如父，所以他也狠心留下。

柳亭敬溜了，在傍晚时分，借副教主手令，要去巡查最近的三座七级城，他依靠着危机感应不断更换方向，顺利出城，又顺利钻进深山老林。他不知道的是，从出城后，始终有一双眼睛一直在地底下盯着他。

......

倒计时第五天，也是钟皇天启动飞升台的倒数第二天，楚鸿被教主解禁，受邀进入了北山，一路所见震撼了他，方圆千里内的山体都被挖空，各个“系统”之间各司其职，运行间非常流畅。

教主让他在一天之内走完所有系统，并且查漏补缺，对有疏漏处要提出倾向性意见和建议。

他哪里能提出什么意见，不过也假装有所悟，急忙回到办公室研究。

第二长老钟河一家老小都被禁制在府院中，暗卫的审讯手段骇人听闻，老老小小几乎没有一个完人，惨叫声和辱骂声不绝，血腥气、骚臭味更是萦绕在府院中久不散开。

中午时分，教主驾临，审讯结果出来了。

看着暗卫队长递上的单子，钟皇天满目惊疑，化物兽，极善变化，能化一切可视之物，就是思想都能被模拟、复制，极难发现。

钟皇天把纸张攥得很紧，他冷着脸问：“钟河与郑随心有何关联？”

“禀教主，现已查明，这只化物兽是郑随心的分身，真正的钟河已经死去至少十一年。”

十一年，钟皇天心里泛起波澜，那郑随心现今都不过灵慧境，十一年前能有多少实力？居然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干掉钟河。

钟皇天有些紧张地问：“排查出多少此兽？”

“禀教主，只有钟河。”

教主顿时轻呼一口气，如此还好，化物兽是世间最为难缠的兽类之一，要是成年了的化物兽同境界或许都没人能拿得下。

钟皇天扫了一眼血腥肮脏的院落，声音很冷，“通报全境，钟河背叛皇天，其直系亲属全部处死，范围......就控制在三代以内吧，怎么说也是我的亲堂兄，三代以下子女全部送进飞仙酒楼。”

满院子的人中有人嚎哭出声，有人直接晕死了过去，也有些如释重负，不用死了，去飞仙酒楼卖肉也好过直接被处死......

……

瑶池圣地，坐落在凉州腹地。往南，是无穷无尽的深山老林；往北，是茫茫无尽的金黄沙漠，沙丘如浪；往中，大雪山连绵起伏，峰顶终年不化，远望像一排排银甲巨人。

在这片冰雪世界的中央，仙山浮岛连绵成片，悬在云海之上，底下是万丈冰渊，上面却是琼楼玉宇。

走近了看，主峰顶有一汪天池，水色碧透，不冻不枯，这就是传说中西王母的瑶池。

池畔蟠桃树高不过十丈，枝干盘旋如虬龙，鳞甲般的树皮上嵌着苔痕，像是活了万年的老神仙在打坐，此树一千年开花，一千年结果，又一千年果熟，结果三千枚。

闻名九州的瑶池蟠桃生机无限，号称闻一口得十年，吃一口得百年，吃一个延命三千年。

蟠桃树枝叶上挂满了冰晶，风一过，叮咚作响，真有“琤然一叶动，疑是玉人来”的意境。

树上挂满了果子，大如鸭卵，形圆色赤。

三千年对凡人来说是沧海桑田，对蟠桃树不过一次结果罢了。所谓长生，不过是像这树一样，把时间熬成了自己的年轮，不急不缓，该开时开，该落时落。

这就是传说中的蟠桃啊，不知让多少人趋之若鹜，在九州能叫得上名号的大势力几乎都有人来，食之、购之。

远处浮岛之间，白鹤三两成群，偶尔长唳一声，震得雪沫纷飞，像是古诗里“玄鹤下青冥”的场面。

再往上，有石阶隐在云雾里，苔痕斑斑。

阳光穿过冰峰折射成七彩光柱，直直打在池心，此谓“光若虹霓”。而风雪骤起时，天地混沌，唯闻冰裂之声，如钟磬齐鸣，让人想起“千山鸟飞绝”的孤寂，却又多一分神山自有的威严神圣。

沙漠与雪山本已极端，中间却生出这样一处温和而缥缈的仙境，大概就是古人所说的“昆仑之墟，天帝之下都”。

站在池边，四顾苍茫，只觉“浩浩乎如冯虚御风，飘飘然如遗世独立”，想喊一声，又怕惊了那沉睡的神灵。

每三千年举行一次的瑶池蟠桃盛会，沿着池子，四周分列桌椅上万张，此地无夜，来自九州天南地北的各大势力大佬们在此坐而论道。

偶有惊人道音传出，蟠桃树体便一阵颤动，而后精气流转间，一颗果子熟而落至发音之人身前。

再有三月，此轮果子就将全面成熟，除却论道之音得果，以及瑶池分食之，其他人则只能通过购买得之。

李玄机已经预定了四颗之多，价值虚高了近四成，足足四千万龙钱，不可谓不是天价，这些财富足以堆出至少十名超脱境。

她坐在大夏皇后的后方，每天听着一众大佬坐而论道，有收获，也有不齿。

最近楚鸿的消息越来越少，更添上来自文王的压力，让其坐立难安。

上次文王说劫一，却是楚鸿被打断躯体元神，现今不知何故，文王叫走了颜如玉，称楚鸿大难。

这些天她没有一日安稳。

蟠桃盛会还有三月之久结束，她的心早已飞出九霄云外。

楚鸿的此次危机她一知半解，由姬前辈亲自出手可见一般，绝对不是寻常事，但她自己插不上手，这非常难受。

所以，李玄机坐不住，她计划着最迟三天之内就要前往皇天城，何谓夫妻，唯生死相依耳！

瑶池四周，道音隆隆，来自各大势力的大小修士们都在抒发着自身对于修行、对于道的理解，一个个地如痴如醉样，沉醉其中。

大夏的使团，以皇后领衔，她的旁边坐着长公主，二公主，三公主，身后是礼部、鸿胪寺的大小官员，李玄机徐亚楠卫央等数十位朝臣家属也在列。

男士俊秀，女士貌美。

李玄机手中一直捏着传信纸，忧虑挂满了眼睑，颜如玉告诉她，姬前辈带着她跑进了葬地，那是整个九州都闻名的绝地，号称“生人入则死，死则葬”。

楚鸿还说没大碍，没大碍姬前辈会用得着深入这种绝地吗。

越想越是坐立难安，她侧身给徐亚楠卫央说了几句，叮嘱她们帮忙买下四颗蟠桃，而后悄悄起身走出队列，走出天池范围，走出瑶池，她要去皇天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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