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人生若只如初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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霰雪轻碎,打在连绵大地上,薄薄地盖了一层。远望一片洁白无垠,疏枝缀玉,甚是壮观。冷风吹过,沁骨冰凉,转眼已入三九严冬了。
在这个大雪纷飞的日子,凤姐终得重见天日。
当黑暗冷寂的狱门一开,外界的光亮伴随着门轴转动的声音,精灵一般地投入眼中时,凤姐不由眯起了眼,黛玉听到她低低的说了一声什么,却听不分明,只觉那声音低柔中透着沙哑,令她感觉有些陌生。
她只听清她的长长一叹,那一声叹,好像从那极为遥远的地方传来,空寂飘渺。
黛玉不由轻轻拉起她的手,却被她紧紧一握,她的掌心冰凉潮湿,却透着一股了然和坚定。黛玉对上她的眼眸,看见如往昔一般的柔韧冷静,又多了一份破茧重生的释然。
“回家罢,孩子们都在盼着呢。”贾琏扶着凤姐的肩,柔声说道。
凤姐朝他微微一笑,点点头,随之上了候在门口的马车。马车动时,她伸手将窗帘掀开,最后望了望府衙那两扇沉重厚实的黑漆大门,目光复杂,渐行渐远。
凤姐归家,众家人那一番悲喜交集、泣笑叙阔,自不必赘述。
此时院中雪落纷纷,屋里温煦如春,铜炉里丝丝银炭烧得正暖,空气中散着木樨枝的淡香,令人身上寒意顿消,几分疲乏不觉也松散下来。
凤姐舒心地深吸一口气,脸上被炭火映得微红,那抹轻霞般的浮晕让她看起来有种娇媚的韵致。
贾琏坐在她身旁,正拿了一个冬梨在细细地削,梨子水灵的薄片自他的指尖递到她的手里,在她眼中仿佛是一片晶莹白玉,她怔怔望着那片白玉,又怔怔落下泪来。
巧姐偎依在她的身边,伸手为她拭去泪水,凤姐将她紧紧抱住,重又泪落满腮。
平儿抱了芃儿过来,凤姐颤着手接过,低头看着怀中小人儿,他还在熟睡,嘴角却带着笑意,那眉眼越发清晰秀丽,像极了自己。
看着眼前的贤夫娇儿,听着外面簌簌的雪声,想着自己重获自由之身,又思及狱中的寂寥与落寞,凤姐感慨万千。
黛玉瞧在眼里,转头对身边的雪雁说道:“快去取两坛好酒来,难得好雪景,应当围炉煮酒,把盏赏雪才是。”
林婶听闻笑道:“姑娘这一提我倒想起来了,昨日然儿打了一头獐子,不如把烤肉的炉子支起来烤獐子肉吃,可好不好?”
黛玉想起当年芦雪庵烤肉联诗的热闹,心向往之,连说了几个好字。贾母听见也呵呵一笑道:“这个主意甚好,你们顽笑吃喝,我也凑个趣儿。”
黛玉对她一笑,又对众人道:“晚上我也想好了,咱们一起吃火锅儿,好生欢聚一回。”
这夜,自不必说那齐聚一堂的人声鼎沸,欢欣热闹。只说凤姐回来之后,同黛玉畅谈了许久。在狱中苦熬一年,太多的心事,已经淤积成灾。
黛玉曾感叹凤姐与可卿的深厚情谊,而如今,自己与这个聪明坚韧的女子,亦在那浮沉人生的暗潮汹涌中,成为惺惺相惜的知己。
杨柳于冬至日与赵明轩成婚,从此成为了济人堂的夫人,不便再管理红楼绣庄。黛玉与凤姐商议后,将绣庄转交于她手全权打理。
凤姐之雷厉风行,在沉寂一年多的时光之后,重新得到了舒展。她眉宇间的英气渐渐蓬勃,浑身似乎笼上一层绚丽的光彩。
至于她的得力助手——平儿,在凤姐的软磨硬泡之下,终于成了贾琏的第二房夫人。这二女共侍一夫,却能和睦如此,倒也成了一段佳话。
而凤姐在外经营,家中有平儿操持,贾琏不愿坐享其成,也早已摒弃了公子的架子,便跟着林忠跑前跑后,打理山庄诸事。
又说杨柳,因她挂念恩同再造的黛玉,思念关怀备至的父母兄弟,亦想念曾经同舟共的姐妹,纵使医馆事务繁忙,依旧时常抽身前来探望,共度片刻欢欣。
紫鹃也时时去绣庄帮忙,便经常“偶遇”北静王的侍卫司徒兄弟二人前来为王府采买。因有过一面之缘,一来二去三人也渐渐成了朋友。
司徒文自然是属意温婉可人的紫鹃,而他的弟弟司徒武,倒是十分欣赏那位风流灵巧、清高泼辣的女子,只是,他们的缘,又是另一段故事了。
转眼一年又这般匆匆而过。
这年二月,苏沅风会试登科,中了第三名。三月,贡生殿试,皇榜高挂,苏沅风喜中二甲第一传胪,皇上钦点翰林院庶吉士。
贾政略微惋惜之余,又甚是庆幸:苏沅风虽文采出众,毕竟很有些书生意气,在翰林院修炼几年,学些为官之道,领会济世韬略,也可助他理清宦海沉浮。
而贾母听闻此消息,却没有那般复杂想法,只是喜之不尽,越发精神矍铄,立刻叫芳官去迎春房里报信儿。
迎春正在和黛玉下棋,见芳官匆匆跑来告知喜讯,闻言不能置信,心中又惊又喜,又羞于表露,只是她陡然起身,带动棋盘,黑白棋子滴溜溜洒了一地。
至于高中的苏沅风,则快马加鞭回乡告知家母喜讯,后又备下聘礼去山庄拜访议亲。刘姥姥亦为座上客,一经商议,婚期定在五月初五,既是端阳佳节,也是上上吉日,万事大吉。
大观园的女儿们,运曲曲折折,如今,皆已尘埃落定。黛玉只觉这些年压在心头的大石,终于被移开,如释重负。
那日,迎春凤冠霞帔,贾琏贾环扶轿,风风光光出嫁了。黛玉远远望着那顶绣着丹凤朝阳的大红花轿,心内暗暗期盼,但愿这个温柔娴静的女子,从此一生平安。
光阴不等人,日子还在继续。
黛玉这日从绣庄出来,独自走在车水马龙的街道上,见两旁店肆林立,人群喧闹,一片富庶繁华。黛玉那股不真实感不由油然而生,只觉犹如置身于一幅色彩斑斓的古典画卷之中,抬眼一望天边,残阳似血,余晖投射在楼阁飞檐之上,更添几分朦胧。
她收回目光,望望前方的路,却因看久了夕阳,眼前一片昏花。她轻轻摇了摇头,举步朝前走去,忽然脚下一个踉跄。在要摔倒在地之前,她被一双温热的手掌扶起,朦胧中,她看见了一人白衣胜雪。
她渐渐看清了,是那件暗绣江牙海水五爪龙的白色长袍,是那副清新俊逸、气宇轩昂的面容,那面容上带着几分熟悉,又有几分陌生。
这一幕,如同往事重现,令她有些恍惚。
“行路时总该小心些。”他语气一如既往的温和。
“多谢。”她对他一笑,有些仓促。
“许久不见,你——可好么?”他瞥见她的发辫,心中不知怎的,隐隐拂过一丝欣慰。
“我很好,你好么?”她问,忽然觉得,这一问一答,端的是如此的客气生疏。
他亦是这般感受,于是说道:“既然今日有缘见面,不如去那边茶楼一叙,如何?”虽说是询问,却带着几分坚持。
“也好。”黛玉稍加迟疑,又点点头,随他一路而行。
两人坐至二楼雅间,小二上了茶来,一时茶香满室。水溶打量了黛玉一番,道:“这些日子不见,玉儿可瘦了些许,很累么?”
黛玉微微一笑:“前些日子我二姐姐出阁,很是忙乱了一阵。”又问道,“司徒两兄弟怎么不随行呢?”
“我想独自走走,让他们自去了。”他淡淡笑道,“他们也到了成婚的年纪,总该要些空闲的。”
黛玉心中一动,便说道:“司徒文属意我身边的紫鹃,不知你可知道?”
“知道。你若愿意,我便准许。”他眸如星辰,朗朗星光似要照到她的心里去。
黛玉本想岔开话题,他这样一说,她心里不由升起几分黯然,脸上却扬着笑意,和水溶议起司徒文和紫鹃的事。
“你总是这般为别人着想,什么时候能真正为自己而活?”水溶叹了一口气。
“我……我希望他们都能过得好。”黛玉低头说道,不敢看他的眼睛。
“那我呢?”他轻声问道,努力控制自已不露声色。
黛玉心里踌躇不安,再见水溶,似乎有许多话想要对他说,却又不知从何说起,此时见他如此,又觉得心中愧疚,一时转过各种念头,不知如何是好。
“玉儿。”他又是一叹,“看着我,不要怕我。”
黛玉蓦的抬起头,眼中闪动着晶亮的光,寒之!她心里唤道,陡然便是一酸,她低下头怔了怔又抬头望向他,终于粲然一笑:“你是我的大哥,我自然希望你好。”
他苦笑:“你放心,我始终是你的……大哥。”
他站起身,朝窗外望去,夕阳西下,红霞满天,万物蒙上一层梦幻之色。只是,面对这般绚丽美景,他的心,却是这般苦涩。
他伫立良久,终于回过头,走到黛玉面前,眼睛深深地看着黛玉:“我还是忍不住想知道,玉儿……”他脸上带着从前一般的浅浅笑容,“你当年心里,曾有过我么?”这般熟悉的笑容,这样熟悉的眼神,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透着那抹让自已心疼的浅浅忧郁。
黛玉心里一颤,后退了一步,喃喃道:“你想知道?”他还是要揭开她心底深处的那处秘密。
“是!”水溶眼中有着决绝。
黛玉眼中一片清明:“有花堪折直须折,莫等无花空折枝。寒之,满目山河空念远,不如怜取眼前人。往事已矣,解忧公主真心爱慕你。”
水溶眼中忧郁更深,语调艰涩:“是么……”他终于听到了他想知道又一生后悔知道的话。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西风悲画扇。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那日你走后,我便想起这词来了。”黛玉轻声说道,缓步走出门外,“寒之,后会有期!”
水溶没有反应,木立在那里,心里一个声音高声喊道:他原来没有猜错!她从前心里原是有他的!只是,她知道他的隐忍和他的责任;她知道他作为一个王爷婚事也不由自己做主;她更知道,他娶了公主之后,因着种种缘由,还会有别的女子入府,一个再一个……从此让宝玉走进了她的心,硬生生把对他的情抹得干干净净。
水溶脸上再也挂不住微笑,这王位、这权势,有何意义?到头来,自己只感到心中一片空洞,没有着落。
他怔怔望着窗外,心中默念她方才的话:“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西风悲画扇。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是了,这人心,真的易变。然而,这岂能怪她?只能怪自己,或者说命运,这许多的身不由己间,便生生将他们分隔开来,越离越远。得到与失去,得失之间,有时就只细如发丝。退了一步,便从此隔了远山重重。
他瞧见她纤细的背影,正渐行渐远,却倔强到不肯回头再看一眼。他想起那句诗词:有花堪折直须折,莫等无花空折枝。如今,他永远失去她了。思及王府中的那位温婉端庄的女子,他的王妃,正如她所说,那是一个倾心于他的女子。她爱慕着他,依附着他。
抬头仰望苍穹,水溶低声说道:“玉儿,我不愿逼你,只愿你一生无忧……如果,我与王妃相敬如宾……你会不会,过得更为安心自在?”
秋风起兮白云飞,草木黄落兮雁南归。树树秋声,山山寒色,是处红衰翠减,苒苒物华休。
黛玉陪着贾母望着漫山遍野的红叶,默然伫立良久。
“孩子,你去罢。”贾母终是一叹。
“外祖母,你要保重身子,等我们回来。”黛玉握紧贾母的手,眼中有水光氤氲。
“我理得的,不必挂心。宝玉那个孩子,不知是如何作想,这一去便是两载,写信叫他回来,总有种种托词,唉!那回疆天高地远,如今你去寻他,我真是担心你的安危。”贾母轻抚黛玉的头发,又是喟然一叹。
黛玉明白贾母的担忧。当初,有仙玉护体,她只身闯荡江湖倒也无畏。后来,忽然有一日,那月寒玉似乎被抽去了灵气一般,仙性全无,只成为了一件精致饰物。黛玉心中十分颓唐不安:是否,那太虚幻境的仙人们,从此不再过问这世间的事了?然而这许多的因果,该如何解说?
直至一晚梦回太虚,黛玉心中方是澄明。她与水溶,是前世的缘,因着他关照几日之恩,便有了二人萦绕几年的情分。原来如此。她心中了然,不愿多问。而双玉情缘如何,仙人并未明说,只道出区区二字:问心。
此刻,黛玉遥望红叶如云,心中清澈如镜。她该去寻他了,他们,才是原本的宿命。
清晨,天边蒙蒙有些泛白。她一袭青衣男衫,牵着一匹枣红骏马,伫立于山庄之前,衣角随风轻摆,如云过水。一声马嘶惊动了她,她望望天色,回身上马。马蹄逸尘,径直往远方疾驰而去。
在这繁花落尽的秋季,她听从了自己的心,选择了归处。
一路风尘,行至扬州,但见街垂千步柳,霞映两重城。天碧台阁丽,风凉歌管清。仍是一片繁华景象。天上忽飘起蒙蒙细雨,落在发肤,激起一片淡淡的沁凉。她骑在马上,回望来路,心中一叹,重又拉起缰绳,策马而行。
忽闻一阵清扬宛转的琴声,她不由拉住缰绳,转头一望,但见宽阔湖面上波光鳞鳞,游船如梭,不知是哪个船上传来一片飘渺歌声,侧耳倾听,道是:
“妾发初覆额,折花门前剧。
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
同居长干里,两小无嫌猜……”
她心中一震,回忆在脑海中翻涌,激起千层浪。往昔如梦,似真似幻。
她颈项间的月寒玉突然华光大作,放出万千星芒。
迷茫间,黛玉望见前方那一个策马的身影。他的面容并没有多少变化,但是眉宇之间却完全舒展开来,生动、鲜亮,焕发着清润柔和的光彩,似乎是长期被桎梏的凤凰,终于得以离开枷锁,舒展开绚烂夺目的羽翼。
她默默望着他,只觉他浑身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独特气韵,清新却又大气,秀逸却又高旷,宛如宁静流水下皎洁的月光,又宛如峻岭山峰上不化的冰雪,那么从容,那么清雅,那么……动人。
“林妹妹!”他的眼眸如一汪泉水,又有星光倒映其中,一片璀璨。
“你回来了。”她忽然灿然一笑。
“是,我回来了。”他策马朝她奔来。
(全剧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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