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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喜临门迎春议亲


且说送行船队风雨兼程,一日早到了扬州码头。

  新任扬州知府已备下红毡,带领众多下属官员跪接,并禀说各路各闸的汛兵均已接旨,将一路守护船队。又早换了大小船只三十余号,一应妆奁、粗细什物、箱笼行李等各编字号,发运下船,分派专人管理,并一色扯起奉旨远嫁的黄旗。礼部侍郎又为使臣饯行。

  贾府诸人则为探春饯行。探春流泪对着父兄磕了头,依依不舍乘船而去。这里贾政等送行人怔怔立在岸上,各自泪流满面。

  海浪拍岸,盐风拂面,带来一丝丝沁心的凉意。待贾政几人返回山庄,众人赫然发现少了一人。

  贾母忙问:“宝玉怎生不见?”

  贾政叹道:“那孩子,不肯随我们一起回来,定要坚持送他三妹妹抵达回疆方罢。我感念他兄妹情深,便依了他。”

  贾母听闻,很是伤感,说了一句:“他看重他三妹妹,不放心她,也有道理。只是他自己也是个让人操心的哟。”

  黛玉没有说话。在她发现宝玉房中剑匣不见时,已猜出这般结果。那把湛泸,被他带走了。他是要去协助平息叛乱,征战疆场么?还是决定闯荡江湖,潇洒一生?不论如何,她只知一个结果——他离开她了!

  为什么?他为何要走呢?自己这般努力,这般舍弃,最终,还是……这木石前盟,似真似幻,那些仙人之梦,如今,也更是变得渺茫不可寻。错了么?是她错了?还是他错了?

  黛玉只觉步履沉重,一步步挪到房前,疲惫万分。

  忽见一只手伸过来将她扶住,一个声音说道:“林姐姐,我有东西要交与你。”

  黛玉侧头一看,是贾环。只见他将另一只手伸到她面前,手中握着一张信笺。

  “是二哥哥写给你的。”他对黛玉蔚然一笑。

  黛玉想回之一笑,却十分勉强。

  贾环说了一句:“放心。”对黛玉一点头,告辞离去。

  黛玉站在门前,有些发怔,又感觉掌心微微发烫,她低头看了看手中的信笺,随即掀帘入室,坐在窗台前将信纸展开,熟悉字迹悦然纸上,刺得双目灼热疼痛。信中寥寥数语,却道尽不舍与眷恋,还有……成全?

  黛玉只觉心被什么狠狠揪了一下,疼的眼泪夺眶而出。

  原来,那夜,她与寒之离别一幕,不巧落入他的眼中。可惜他没有看全。他的自傲、自卑掺杂一起,让他痛苦难当,苦思数日,终于挣扎出一个成全来。

  成全?黛玉苦笑不已。他为何不问问她的心呢?

  泪眼移至那信的最末,只见写道是:

  薄衾小枕天气,乍觉别离滋味。

  展转数寒更,起了还重睡。

  毕竟不成眠,一夜长如岁。

  也拟待、却回征辔。

  又争奈、已成行计。

  万种思量,多方开解,只恁寂寞厌厌地。

  系我一生心,负你千行泪。

  黛玉不觉泪落满腮,眼前似看到宝玉不住回头张望的眼眸,又似看到他毅然离去的背影。

  她心中明白,这一场家难,已重重改变了他的人生。如今,他心中之空洞落差,只能靠他自己填满。他是想自己抛却了对他的责任,甚至是同情,去追寻自己想要的那一片天空罢。

  只是,宝玉啊,你认为的那片理应属于我的最好的天空,早已被我远远推开。

  ……

  三个月后。

  绿杨烟外晓寒轻,红杏枝头春意闹。又是一个草长莺飞的季节。漫山遍野的迎春花将叠翠山染得一片绯红,如红霞般绚烂,掩去了春日最后一丝料峭,唯剩满山怡人的芬芳。

  山脚下的田野也开始返青,绿油油一片,远望似碧波荡漾。田埂上零散开着几色野花儿,星星点点的点缀,为这姹紫嫣红的春景更添几分颜色。

  山庄的果园内,新芽吐绿,鲜花初绽,如同一幅水彩画般清新自然。繁花翠树的掩映之下,时而传来几声少女轻笑或娇嗔。

  “看这春光明媚,我们每人说一句带'春'字的诗句应个景儿,如何?”树下说话的是一个粉衣少女。

  “你如今倒是越来越好学了。既如此,你先说罢。”另一黄衫少女笑道。

  “说就说。池塘生春草,园柳变鸣禽。”粉衣少女笑道。

  “春晚绿野秀,岩高白云屯。”黄衫少女也说一句。

  “阳春二三月,草与水同色。”另一绿衣少女亦开口说道。

  “寒雪梅中尽,春风柳上归。”一声嬉笑从树后传来,众人转身一看,却见一个紫衣少女正笑盈盈地闪身而出。

  几位少女都行礼道:“四姑娘好!”

  紫衣少女摆手道:“你们不必这样客气,倒令人拘谨。几个官儿诗词背的不错,跟谁学的?林姐姐么?”

  芳官笑道:“倒不是跟姑娘学的,而是师从山庄里的一位诗痴——英莲姐姐是也。”

  其他几人便是笑,说笑间又见一位蓝裙少女盈盈而来,笑容恬淡如春风拂面,只听她对紫衣少女说道:“四姑娘,林姑娘让我来找你呢。”

  惜春嘻嘻一笑:“方才我在她屋外没听到动静,以为还在睡懒觉呢。”

  蓝衣少女笑道:“今儿绣庄开张,姑娘哪有闲情逸致睡懒觉呢?四姑娘快随我过去罢。”又对其他几个挤眉弄眼的少女说道,“不快去鸳鸯姐姐那里,都找你几个呢。”

  竹林中,翠绿竹叶迎风而动。一扇雕花木窗已被支起,窗前现出一个清柔的身影。她正执了一把木梳对镜理妆,青丝如瀑,头微抬,露出一截纤细柔美的颈项,雪白如玉。窗外一阵响动,惊到了镜前的倩影。她朝窗外一望,双眸轻轻一眨,眼波如水中望月,云边探竹,顾盼生辉。她忽而笑了,这一笑灿如春华,又如霞光荡漾。

  她轻声唤道:“雪灵,雪灵。”

  那竹林瑟瑟之声一片,一个雪白身影立刻轻巧跃入窗内,依进她的怀里。

  这个春日清晨,和往日一样,又和往日有些许不同。山间清新的空气和山庄怡人的氛围,让贾府的人们已渐渐淡化了大难之后的余悸与悲伤。这里的日子简单而充实,清淡又令人回味。而对黛玉来说,如今的每一个清晨,都如同一个惺忪却又充满希望的梦醒时分。

  红楼绣庄在城南另开分店,由尤氏主理,贾蓉媳妇帮衬。黛玉本无意让尤氏抛头露面,但尤氏早已想开,只盼能做些力所能及之事。因她贤惠能干,如今把绣庄交给她管理,也算是知人善任。

  贾珍的两个姨娘偕鸳、佩凤已离开了,也是问了她们的意思。二人临去时,尤氏从贾母所分家产内拿出一千两银子分与她们,偕鸳佩凤十分感激,一同跪地磕了三个响头,方挥泪拜别而去。

  贾母见店内人手不够,便提议让鸳鸯琥珀也过去帮忙。见黛玉为难,贾母道是鸳鸯也大了,不能老困在自己身边,理应让她出去锻炼锻炼,只望今后能觅得一个佳婿;而芳官藕官几个丫头,已很懂得自己心意了,今后叫她们接了鸳鸯琥珀之手,便是很好。这般左劝右劝,黛玉一想也是有理,便只能依了。

  日子一日日悠悠而过。因迎春年岁已大,贾母考虑着要为她说亲了。

  这日正和刘姥姥坐在一处闲聊,贾母无意提及此事,刘姥姥略一思虑,倒想起一户人家来。

  “不知是怎么样的人家?”贾母连忙问道。

  刘姥姥言道:“这家姓苏,所住庄子离这里不过七八里路程。说起来,那苏家本也是世家大族出身,只是到了这一辈成了旁支,没落了。苏家人丁单薄,父辈早逝,唯剩下一个儿子,名叫苏沅风,今年二十三四,是个不错的读书人。他家原本有房有地,只因他父亲前些年重病,不得已卖掉了许多田地支付药费,待父亲归天后家中只剩下几亩薄田堪堪度日,苦熬到今年已经五载。”

  贾母心中对那老妇人生就一份佩服来,因问道:“难道他们没有亲戚族人吗?”

  刘姥姥抚手道:“老太太问到点子上了,正是呢。幸亏苏家祖上出了个巡抚老祖,陆续置了些祭田,年年翻滚,现已经多达千亩,族长做主,每月从祭田里帮助他们母子五两银,不然他们孤儿寡母也熬不到今天。也是这苏公子争气,于家塾读书,倒博了个秀才功名,只因家道艰难,不好再进府学,带累母亲,便想先去立业养家,一面做事一面苦读,现今在富户人家坐馆,教几个蒙童,每月也有五两束修,早去晚归,孝敬母亲,日子倒也过得去。”

  贾母点头道:“我早说过,与我家孩子论亲的,不管他根基富贵,还是家世贫穷,只要模样性格配的上就好。只不知这苏公子的模样如何?”

  刘姥姥笑道:“若论这个苏公子模样儿,虽比不上宝二爷,却也是个俊俏儿郎。性子也和气,待人有礼,在庄子里是人人称道的。但不知老太太怎么样,不然我去跟他们家说说,让他亲来给老太太过过目?”

  贾母问道:“这倒是好,只怕他读书人心气傲,脸皮又薄。”

  刘姥姥道:“老太太倒不必担心这个。我与那苏夫人相熟,明日便去和她商量此事。苏公子是个孝子,他母亲的话必定会听从。”

  贾母闻言,心下甚是悦然。刘姥姥又陪着说了一回话,便回去安排此事去了。

  三月十八乃是大吉之日,这日一早,刘姥姥带着苏沅风过府拜望贾母。苏沅风立于写有冰清山庄之巨大山石前,心中甚是忐忑,一时犹豫不前。

  刘姥姥见状说道:“公子不必这般担心,这府中的老太太十分慈祥和蔼,只看重对方品行,不计较家世如何。你要信得过姥姥,就快些随我进去罢。”

  苏沅风闻听此言,心中有些惭愧,自己一直心高气傲,从不以自己家境清贫为耻,如今也不知怎么了,这般踌躇起来。于是对刘姥姥微微一笑,当下收了忐忑,作揖道:“倘若女方看不上晚辈,姥姥也勿需为难,晚辈不妨事的。”

  刘姥姥笑道:“放心。”二人一路穿花度水,行至大门前,小丫头早已进去传话,便见贾政、贾琏亲来迎接。

  苏沅风一时诚惶诚恐与各人作揖见礼,又被迎进贾政书房就坐。

  因贾赦不在,贾政便代之为迎春相看,见这苏沅风相貌俊秀,斯文有礼,心下已是点头赞许。

  一巡茶过去,小丫头来传,贾政便陪着苏沅风去贾母上房拜会。苏沅风执晚辈礼深深一礼,口称:“晚生苏沅风拜见老太君,给老太君请安。”

  贾母仔细看了几眼,微微一笑,让他坐下用茶,又与之交谈了几句,略问了一些家事,苏沅风一一作答,态度谦逊有礼。

  少时,贾母示意鸳鸯,鸳鸯便用托盘奉上一个荷包递给苏沅风。苏沅风连忙谢过,礼貌告辞。贾琏在外等候,见苏沅风退出贾母上房,又将他领到自己书房叙话。

  这里黛玉几个姐妹方笑着从屏风后走出来,纷纷问起贾母方才所送荷包内放的何物。贾母只望着迎春呵呵一笑,鸳鸯便笑对众人道:“是一对玉如意。老太太相上了!”

  且不说姐妹如何喜悦,迎春如何羞涩,只说又过了大约一盏茶的时间,贾琏进来,捧出一封信笺,交给贾母。

  贾母打开一看,见最上面有一信札,乃是苏老夫人请苏家族长执笔所写一张草贴,表明两家联姻意愿。下面另有细贴一张,除了苏沅风生辰八字,便是详细书写的聘礼名目。

  贾母连连点头,对众人说道:“这苏家虽然清贫,却是几代的书香门第,我觉得很好。”遂着人叫了邢夫人进来,把苏家情况告之,一面问询她的意见。

  若依着邢夫人从前性子,必会觉得凭迎春才貌家世,定要嫁入个富贵世家才好。但如今她在山庄内住了这些日子,潜移默化,心性早已不同,从前的市侩气逐渐淡了,人也平和了许多,此刻听贾母问起,便笑道:“家世倒是其次,只要人好,迎儿也有靠了。不知老太太意下如何?”

  贾母一笑道:“我自然是满意的。既如此,我倒要问你一句,迎丫头的嫁妆,你打算怎样置办呢?”

  邢夫人微微一滞:“媳妇……”

  贾母依旧面带微笑道:“我这个做祖母的,自然会为她准备一份嫁妆,只是——”

  邢夫人有些惭愧,忙拦了贾母之话说道:“看老太太说的,迎儿虽不是我亲生,于我却同亲女无异,我这个做母亲的,从前也没有好生待他,此时她要出嫁,我怎可不尽其母之责?自当陪嫁她两千银子,如何备办就劳烦老太太了。”

  贾母笑道:“这才像话。你放心,我自当办得风风光光。”一时皆大欢喜,贾琏奉命上门送出草贴表明贾母意思,定下婚约。贾琏欣赏那苏家礼仪行事准备充足,认为此事一定,只等他家请个官媒上门求亲就可。

  不想苏沅风却另有一番想法,只见他起身对贾琏深施一礼,提议先交换草贴,等今年会试过后尘埃落定,他定登门正式定议婚期。贾琏只得将此话禀明贾母,虽说自己佩服苏沅风这份人穷志不短之清高骨气,却怕老太太心里不高兴,谁知老太太却浑然不在乎,只说让他专心赶考,至于婚期,就等会试一过,便作定夺。众人得了消息,都为迎春高兴。

  黛玉书信一封,将此事告知了湘云。湘云听闻,连忙来到山庄道贺,姐妹相聚,自是欢乐融融,不必多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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