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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1章 老九领路寻广军,夫妻夜话惊泰平


平安联运货运部的大院里,这一夜没熄过灯。

铁门是从两头合上的,滚轮的锈迹还留在门轴上,被几十道车灯一照,明晃晃的。院子里蹲着的人一个挨一个,手铐在灯底下闪成一片,武警和防暴队员站在四周,枪斜在怀里,没有人说话,治安支队和光明区的干部已经开始逐个人头核对姓名。

林梦龙号称是九爷,王刚、赵磊、孙德海几个人是有意要收拾他一下的。

赵磊的警棍顶在他肚子上,顶得很突然,林梦龙哎呦一声弯下腰,刚想蹲,王刚的脚已经到了,一脚踢在他肚皮上,踢得他整个人往后踉跄了两步。

孙德海这时候提着皮带过来了,那皮带刚才在墙根上已经招呼过两个想翻墙的,孙德海显然没过够瘾,到了林梦龙跟前,哐哐又是两下抽在了后背上,皮带扣砸得骨头一响。林梦龙疼得呲牙咧嘴想伸手去捂后背,赵磊的警棍已经横在了他脖子前,低声道:“老实点。”林梦龙两条腿发软,撑着膝盖喘了两口粗气,马上抱着头蹲在了墙根下。

赵磊在旁边看着,乐了:“妈的,这挨揍的经验倒是挺丰富的,知道护着脑袋。”

林梦龙仰起头,可怜巴巴地看着他:“我不是都说了是洪广军了吗?”

赵磊一脚就上去了。

他穿的是大头皮鞋,鞋头前面镶着一截钢板,这一脚踹在林梦龙腰上,林梦龙顺着劲儿往地上一出溜,开始嗷嗷地嚎:“哎呀,我肚子疼,我肚子疼,我头疼,我头疼!”

孙德海、王刚、赵磊和防暴大队的几个同志都知道,这人不是疼,是皮痒痒。几个人你看我我看你,一人一脚,争先恐后地踹了上去。林梦龙在地上滚了两圈,抱着头,缩成一团,最后不嚎了,只是蜷在那儿,嗓子里往外倒气。

都是干这行的老手。真把人打疼了,人反倒喊不出来,喊出来的都是装的。

林梦龙这会儿是真疼了。

赵磊蹲下去,拿警棍头在他肩膀上敲了敲:“哎呀,不是我们要打你呀,是你小子不配合工作。你怎么能直说一个名字呢?洪广军什么身份,干什么的,为什么让你们来,这些你怎么不交代啊?”

林梦龙咧着嘴,还抱着头,小心翼翼地抬起眼皮:“你们也没问呐。”

王哥被他这句话噎了一下,一脚踢在他屁股上:“九爷,你就叫九爷是吧?怎么还等着公安机关来问你?我对你有印象!上次他娘的在市委大院,就是你吧?你跑到市委大院门口,跪着静坐上访,当时老子就打了你一顿。你他妈的,现在又带着人跑到这来闹事。看来啊,你也是个硬骨头。”

林梦龙赶紧赔笑,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堆了起来:“不硬不硬,我是软骨头,软骨头。”

这话把几个人都逗得绷不住。孙茂安站在旁边,觉得揍得差不多了,摆摆手:“行了。”

他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蹲在地上的林梦龙。孙茂安这个人长得魁梧,往那一站,像有气势:“哎呀,不是我们打你啊,我们是为你好,我们是有纪律的,一般不打人。”

林梦龙抬起脸,一脸茫然,眼神里又带着些许的清澈看向了孙茂安。

孙茂安不慌不忙的解释说:“知道为什么打你吗?”

林梦龙说:“知道知道,是我这个工作配合得不好。”

孙茂安摇摇头:“不对,你这个工作配合得很好。但是呢,我们都知道,你们这些搞江湖的,都很讲义气。如果我们不打你一顿,你就把这个事给说了,那要传出去,你在这个道上,还怎么混呢?”

林梦龙张了张嘴,琢磨了一会儿,觉得还有几分道理,连连点头:“对对对,你们是为了我好,为了我好。”

孙茂安对这个回答是满意的:“你能有这个认识,说明你这个人还是有改造机会的。说说吧,你们这么多人,干什么来了?”

说着,他随手往院子里一指。林梦龙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前方停车区的空地上已经全部是一个人连着一个,都戴上了手铐,蹲成黑压压的一片,颇为壮观。

几组人按照分工,已经开始给蹲着的人录笔录。有人提着电喇叭在喊:“都别动,低头抱头,叫到谁谁站起来。”还有人拿着手电照着人群,挨个照着每个人的脸确认身份。

像这种大规模的抓捕行动,我参加也不止一次了。有几次,地痞流氓争夺地盘的时候,就采用这种人海战术,比谁的人多,靠的就是打群架、混战。

今天这个场面我其实都不担心。因为这些人的年龄看起来都偏大,都是三十多岁、四十多岁的年龄,这个年龄已经是拖家带口的了,出门前家里还有婆娘孩子等着,心里都有了牵绊,不可能真豁出命来。真闹起来,也就是一哄而散的事。

身为公安局长,最害怕的就是那些十五六岁、十七八岁的人械斗,下手没轻没重,只为了发狠逞强,一刀下去,自己都不知道会捅到哪儿。

正如我的侦查员施志刚所讲的,来的多是站台子,并不会真正上手,就算是上手,心里也有数。真正打起来要命的,也只是少数。

果不其然,林梦龙抹了一把脸,老老实实开口:“今天主要是为了争夺项目,就是高速公路那块的土方工程……”

林梦龙的眼神里,全是恐惧。他低声开口:“我们这次来,主要是为了给平安联运货运部点下马威。这家公司,我们交通运输第六公司,不是,不是我们,是洪广军的市交运集团的第六公司,一直想要。他们的报价比洪广军低,所以洪广军就想着,来找他们家的麻烦……。”

这个人呐,看起来凶神恶煞的,一身横肉,满脸褶子,可身上却没有一点骨头。一顿揍,就把该交代的都交代了。这倒是让我颇为意外。凶横的外表和怯懦的内心长在一个人身上,其实并不矛盾。越是靠凶横吃饭的人,越知道凶横在自己身上不管用的时候,就是真到了要命的时候。

现场已经控制住了,情形都在掌控之中。韩建立和孙茂安已经安排人开始逐步清查现场了。形势不对拔腿就跑,是这些人的标准操作,可这回,铁门一合,一个也没跑成。

我当即开口:“政委,韩局,我看抓洪广军的条件现在是成熟的,连夜把洪广军给抓了。”

韩建立抬腕看了一眼表:“现在是晚上十点三十出头,赵磊和德海,你们两个多带几个人,争取把人带回来!”

赵磊也是人高马大,一把揪住林梦龙的领子,把他从地上提了起来:“九爷,就麻烦你,我们真的是很器重你,再给你一次机会去带路。只要抓到了这个洪广军,你这个带头的问题啊,我们会酌情考虑的。”

林梦龙已经吓破了胆,眼神里满是哀求:“我带我带,但是可不能让他们知道是我带的啊,洪广军有几个是正儿八经烧了香的把兄弟,敢为他杀人,要是他们知道是我带路,我家里老婆孩子可就没安生日子过了。”林梦龙声音发颤,双手合十,连连作揖。

孙德海一拍他的肩膀,没给他废话,推着他就按进了面包车里面。车门一关,夜色里引擎低声轰鸣,两辆车先后驶出大院,车灯在国道上晃了晃,被夜色吞了。

洪广军住在哪儿、藏在哪儿,这条线,就系在这两辆车屁股后头了。

这个时候,袁开春和刘建国已经组织刑警支队和光明区刑警大队的人筛查有前科的人。

孙茂安、韩建立我们几人一商量,就决定先把这批人全部带到光明区看守所,关押起来。

我给韩建立交代道:“这个事你组织同志们,还是要搞鉴别。是骨干的,要按刑事犯罪处理,特别是那些有前科的;不是骨干的,只是普通司机,跟着吃了顿饭就来了的,一律罚款、拘留处理。”

孙茂安背着手道:“分锅吃饭,我看返款至少四位数起步。”

九十年代的案子,罚款能罚到四位数,已经算得上重手了。这些普通司机,多半是被人吆喝着凑数的,但是这钱肯定也不会是他们自己掏,长个记性还是很有必要的。

我又叮嘱了一句:“罚款从严,一定要长记性才行。”

袁开春在清点人员的时候,忽然发现了两个躲躲闪闪的人。他不动声色,让人先把那两个人扣住,打了一顿之后,才发现是要找的人。

袁开春汇报:“李局长,发现一个情况。”

我问:“什么情况?”

袁开春说:“之前杀害杨伯涛的两个重要嫌疑人,一个叫张海涛,一个叫刘国栋,这两个人也在现场,也被我们的人给扣起来了。不知道那个老四,是不是也在里面?”

我眼皮跳了一下。

杨伯涛的案子,在局里挂了好几个月了。因为放长线钓大鱼的思路,一直没有收网,这个事杨伯涛的家属很不理解,家属的怨气我能理解,可那条线要是提前抽了,老四这条更大的鱼就再也浮不上来。、我压着心里的波动,暗暗道要不要收网?

可这三个人始终凑不齐,但是这次再不抓人,怕是太刻意了,毕竟这两个都是上了通缉令的,如今,这条线自己送上门来了,如若不抓,怕是说不过去。

我当即拍板:“收网。张海涛、刘国栋先扣下,连夜突审,问出老四的下落。”

袁开春应了一声,转身去了。

很快,袁开春和刘建国找了两间中转货物的仓库,把张海涛和刘国栋押了进去。

仓库里光线暗,一盏灯泡吊在房梁上,把半间屋子照得昏黄,角落里堆着麻袋和锈铁架,地上铺着一层干草。

袁开春就近搬来了一张仓库的办公桌,随手一擦,一手灰。他走到门后,在挂着的绳子上扯下一条毛巾,把桌面随便抹了两下,坐了下来。

他坐下以后,没有急着开口,先点了一根烟,抽了两口,才把烟搁在桌沿上,抬眼看了看站在面前的两个人:“知道为什么找你们来吗?”

张海涛和刘国栋两个人,相互看了看,都摇了摇头。

袁开春审这种案子,已经很老道了。

他伸手一指我:“这是我们市局的李局长。李局长亲自来看你俩,不是谁都能有这个待遇的。”

张海涛和刘国栋又对视了一眼,都不吭声了。

袁开春知道两人不会这么轻易交代,还在这里装傻充愣,直接给手下的同志一个眼神,马上就把那个叫刘国栋的,拉到了另外一个仓库里。

屋里只剩下张海涛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灯底下。袁开春慢慢地抽着烟,这才仰头看向他:“你叫张海涛,是吧?”

张海涛点了点头。

袁开春说:“张海涛,我告诉你,你这个人,不要不珍惜机会。公安机关把你找过来,那肯定是有原因的。这么多人,为什么单独把你拎了出来?你难道心里没数吗?”

张海涛还故作不知:“同志,我承认我的错误,不应该跟着来打架。”

袁开春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桌面上浮起的灰尘在灯下飞散。他猛地站起身,绕过桌角走到张海涛面前,居高临下地盯着他:“打架?是打架的事吗?张海涛,我告诉你,对你的情况,我们已经充分了解了,而且也已经跟踪了你很久。从你年前什么时候回的东原,我们都掌握得一清二楚。你说说,你和刘国栋、王德福,还有你们那个叫老四的人,一起干了什么事?”

张海涛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白了。他眼神开始躲闪:“这个,这个,我很冤枉啊,我不知道。我……”

他已经语无伦次了。

袁开春这话问出来,他心里应该很清楚,说的是哪件事。杨伯涛的事,是他们四个人一起做的,王德福先落网,王德福落网这么久,兴许他们以为公安局真的把他们给忘了……。

袁开春不紧不慢地说:“张海涛,我告诉你,你不说,你那个兄弟也会说的。我现在让你老实交代。我告诉你,机会不多,你们两个谁先说,谁就有可能活命。杀人偿命的事,你自己搞清楚。”

张海涛马上说:“我,在这个事上,我……”

袁开春打断他:“在这个事上,你的情况我们都掌握了,我没时间听你扯淡。我们现在想听一听你那个兄弟,老四的情况。说说吧,这个老四,是谁?”

张海涛垂下眼皮,沉默了好一会儿:“四哥,四哥,真实的名字叫郭亮,这个人是是和林梦龙一起搞赌场的!”

袁开春想着刚才挨揍的人就是林梦龙,就很不屑的道:“怎么?就那个林梦龙那个尿性还搞赌场?”

张海涛连忙点头:“是,同志,你们被他骗了,别看林梦龙刚才缩头缩脑的,那是遇到了你们,平时他和郭亮都是下手很毒的,都是拿刀真的砍人的。

袁开春继续问道:“十三太保到底是哪十三个人?”

张海涛说:“十三太保,从来就没有过十三个人,它不是十三个人的概念。它是一伙人,就是没有固定过,都是江湖朋友胡乱叫的。”

我和袁开春对视了一眼。这个说法,倒是和我掌握的情况对得上了。

十三太保这个名头,在东原的江湖上叫了有些年头了,可从来没有人能说出哪十三个人来,原来根子在这儿,它压根就不是十三个人的固定编制。

袁开春追问道:“十三太保里面,谁是老大?叫这个名字,他肯定是个组织嘛。既然是十三太保,那刚开始,应该是有十三个人吧?”

张海涛说:“这都是交通局局长徐炳坤以前比较爱拜把子,爱结交兄弟。这些人呢,其实都是他的兄弟啊。我们都不知道自己在里面算老几。不同人有着不同人的叫法,不同人也有着不同人的称呼,这个我们真不知道。”

这话一出,仓库里静了几秒。袁开春捏着烟深深的抽了一口。

我心里也明白过来,十三太保这个名号,说白了,是徐炳坤的一串兄弟。谁跟他拜了把子,谁就是十三太保里的人,走了旧的,添上新的,来来回回,从来凑不齐十三个,也从来不缺人顶上来。什么十三太保,就是徐炳坤在道上养的一群手,散的时候是一盘沙,聚的时候是一把刀。

袁开春看这个张海涛已经打开了话匣子,也渐入佳境,就直面问题:“你说说,这个叫老四郭亮的人,回来没有?”

张海涛眼神动了动,摇头说:“不知道。”

这句话刚说下去,站在他身后的一个同志,趁其不意,一巴掌忽然直接扇在他头上,连带着凳子,整个人顺势倒在地上:“妈的,给你机会不知道珍惜啊?不知道?在这里,就不能说不知道。考虑清楚在回答!”

张海涛被这一巴掌扇得整个人往旁边歪,凳子哐当一声翻倒在地,他半截身子也摔在地上,很是狼狈。

后面的同志没有客气,一脚又踢在他的屁股上:“妈的,好好想想,到底回来没有?你以为我们大晚上陪你玩啊?想,必须回答。。”

张海涛整个人脸贴在地上,蹭了一脸的灰。

他恶狠狠地偏过头,看了后面同志一眼。后面同志又一脚踢在他的屁股上:“看什么看?你和隔壁那个刘国栋,你们两个谁交代得早,谁就是活命;谁交代得晚,谁负隅顽抗,对抗到底,谁就没有好下场。”

张海涛趴在地上,手指头抠着地缝,还在做着心理斗争。

袁开春这时候咳嗽了一声,慢条斯理地说:“把他扶起来。这个海涛同志,一看就是个聪明人啊,没有必要动粗嘛。”

后面两个同志把张海涛扶了起来。张海涛确实被扶起来了,脸上带着五个指印,半边脸肿着,站在那里,两条腿还在抖。

袁开春说:“海涛同志,说吧。”

张海涛舔了舔嘴唇,好似是做了一番心理斗争:“这老四这个人,回来了。今天吃饭,他也在。只是他这个人啊,胆子小,做人很谨慎。他怕晚上有事,我都让他来,他不来。今天凡是来的,管一顿饭不说,每个人呢,还给50块钱。这有钱不挣,他实在是胆子太小了,我们这也没有办法。”

我心中暗道,这个人不是胆子小,胆子小的人怎么可能杀人?这个人是胆大心细了。

袁开春已经不想和他啰嗦了,既然知道这个人已经回来了,那当务之急,就是抓人:“他家在哪里?”

张海涛摇着头说:“他真的没在家。他在哪里,我也不知道。他和洪广军是单线联系的,你们只有找洪广军去问,他这个人在哪里。”

又是洪广军。

这一夜,洪广军这个名字,像是拴在所有线头中间的那根绳。林梦龙招出他来,张海涛也招出他来,郭亮的下落攥在他手里,那辆面包车也正沿着这条线往他那儿摸。这个人,才是十三太保这突破的关键了。

袁开春得了想要的结果,就和我一起去看隔壁的刘国栋。

刘国栋这边嘴角出血,被打得不轻。

对待这种穷凶极恶的杀人犯,刑警支队、重案支队一直在安排人秘密蹲守,前前后后,已经有一两个月了,自然都窝火。

事前在广军货运部负责蹲守的兄弟,化装成卖煎饼的小摊贩。

刚开始连煎饼都摊不圆,摊出来的饼不是厚就是破,客人看一眼就走。蹲了一个多月,他硬是把手艺练出来了,到现在,已经能独自出摊了,翻饼、刷酱、卷大葱,一样不落。每天收摊,卖不完的煎饼,还要拿回来给队里的兄弟吃。队里那帮小伙子,吃了他一个多月的煎饼。

刘国栋这边交代得倒是痛快,他抹了一把嘴角的血,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头一歪说:“我真的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郭亮在哪里啊。”

听到这句话,我就已经断定,这边的审讯进度还是不错的。郭亮这条线,单线攥在洪广军手里,刘国栋不知道,张海涛也不知道。

十一点半,这一百多号来砸场子的人,陆陆续续都上了车。都已经戴上了手铐,一个连着一个,一串一串的开始登车了。

四周都是荷枪实弹的武警和防暴队员,大家都很警惕,生怕在这关键的时候,出现什么骚动。

不过好在,这次行动前前后后一共出动了300人,过程很顺利,人该抓的也已经被抓了,只需要按照节奏推进就是了。

孙茂安这个时候来到我的跟前:“李局长,你先回去吧。”

韩建立则说:“政委,你和李局长都回去,剩下的事情交给我们业务上的同志,都先关起来,明天再一一甄别审问。”

话已至此,确实也没有必要所有人都守在这里。我和政委,就一同乘车返回。

到家的时候,已经过了半夜。院子里黑着,只有厨房的灯亮着,暖黄的一团。我一推门,晓阳就从里屋迎了出来,她穿着棉睡衣,头发散着,显然是没睡实,一直等着。

她小跑过来,上上下下打量我:“你终于回来了,没事吧,晚上?”

我摆摆手:“哎呀,能有什么事?快,给我倒杯水。”

晓阳去倒了杯水递给我,站在跟前,脸上还是担心的模样:“哎呀,你不要说得轻描淡写的。现在的事情,并不是你看到的这么简单。现在社会上戾气很重,有些人会铤而走险。我周末听二嫂说,他们东海市有些沿海的地方,还有沿海的村,走私猖獗到已经不成地步了,很多村的群众都有冲锋枪。那边黑社会,连干部公安都不怕。。”

不止东海市,我知道的,其他一些地市,也有类似的暴力案件,频繁发生,而且性质极为恶劣

我知道晓阳是对我担心,就宽慰她:“问题不大。东原虽然自古民风彪悍,但是大家,特别是人民群众,还是善良的。只有一小撮微不足道的社会闲散人员,在这里和搞成了黑恶社会犯罪。今天我们一次性就抓了100多个,而且很多都是有前科的人员。这次啊,公安机关是会严肃处理一批的。”

晓阳听完,转身去厨房端了洗脚水出来。

晓阳没有洁癖,但是是个爱干净的人,搪瓷盆放在沙发前面,她蹲下身,用手试了试,水温正好。我刚坐下,晓阳就搬了一个小马扎,坐在我的面前,给我搓脚。

她的手劲道正好,从脚踝到脚心,一下一下的,揉得人骨头发酥。晓阳这个人是懂得体贴的。真正当你疲劳疲惫的时候,她就化作一汪春水,能把你包裹着融化一般,给你足够的舒适感。

让你再多的疲惫,看到晓阳,都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外面是黑漆漆的夜,是手铐,是警灯,是那些喊不出来的嚎叫;屋里是晓阳淡淡的茉莉香味,是她低着的头,是她搓脚时微微晃动的刘海。

我仰在沙发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今天事情太多了,多到我都有些反应不过来了。”

晓阳问:“什么事啊?”

我答:“哎呀,都很具体啊。对了,这个许红梅,你知道吧?”

晓阳一边搓着我的脚趾,一边说:“许红梅,我怎么会不知道?大美女一个嘛。”

“这个人,简直不得了。她今天到公安局自首去了。”

晓阳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自首?”

“对啊,这个女人长得漂亮,但是从小就遭罪啊。她未成年的时候,就被人强暴了。,又被自己家里过继来的哥哥糟蹋,再后来,被一个接一个的领导和干部糟蹋。到最后,她自己也有些自暴自弃了。”

晓阳没说话,手在我脚上一下一下地搓着,搓得很慢。

我斟酌了一下。按照周宁海书记的说法,还是要给晓阳说,让晓阳想办法问一问二嫂,通过二嫂,问一问她的父亲。看涉及到黎泰平的案子,该怎么办,该怎么取证。这话不能说得太直,晓阳是个明白人,点到,她自然就懂了。

我斟酌着开口:“晓阳啊,我跟你说个事,你不要激动啊。”

晓阳马上抬起头,一双漂亮的眼睛眨了眨:“你说什么事?可不要吓我。”

“那倒不至于。你知道许红梅还拿下个谁吗?”

晓阳摇了摇头:“她不会想拿下你吧?”

我马上发觉道:“哎,她怎么可能拿下我呢?我这个人坐怀不乱嘛。”

晓阳扑哧笑了,手在我脚底挠了一下:“去你的,坐怀不乱,那也是看谁坐。许红梅那么漂亮,别说是你们男同志,就是女同志见了她,也得承认人家好看,别说人家坐了,你们看一眼眼都发直!”

晓阳这话确是实话,如果发自内心来讲,许红梅是我这些年除了晓阳,单纯从容貌上来看,是最为惊艳的一个。

晓阳在我心中的地位,就任凭谁来了,都无法撼动。我笑了笑,把脚从她手里抽回来,坐直了身子,认真地看着她:“我跟你提许红梅,是因为她拿下的人,是个重要的干部!”

晓阳仰头一脸深情的看着我:“难道还有比你刚才说的唐瑞林还大的?”

我点了点头,郑重说道“你猜对了,真有!”

晓阳瞪大了眼睛,手上的动作完全停了下来:“谁啊?你该不会说是周宁海吧!”

我摇了摇头:“你想到哪儿去了,周书记是那样的人吗?但是比周宁海还大,你听着,是省里的黎泰平……”

晓阳眼睛和嘴巴一样大了,她慢慢的站起来,指了指天花板,问道:“上面那个?”

“对!”

“不开玩笑?”

“不开玩笑!”

“卧槽,这老头,还真看不出来啊?身体还能行?”

我差点没绷住:“你,你考虑啥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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