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保德入局陷绝境,广军猖狂夜收网(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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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副局长和监察处长带着工作人员,回到了稽征处。
郑保德迎了出来,满脸堆笑,像是等着他们回来还他清白。
但两人脸色都不太好看,似乎都带着什么沉甸甸的心事。郑保德心里咯噔一下,笑容僵在脸上,还是硬着头皮走上前去。到了小会议室,任副局长把材料往桌上一搁,坐下,冷冰冰地看着郑保德,摇了摇头。监察处长也看了郑保德一眼,跟着摇了摇头。两个人谁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
郑保德心里发毛,赔着笑说:“任局长,这是……”
“郑保德同志。”任副局长开口了,“这画,查清楚了。是一个叫洪广军的人,送给你的是吧。”
郑保德愣住了:“洪广军?我根本不认识什么洪广军!”
“不认识?”任副局长重重地将手掌拍在桌子上,“人家说的可有鼻子有眼:你罚他的款,收他的滞纳金,逼得他一百多台车遣散、企业关门,最后还向他索了这幅画!你到现在还在拿语言哄骗我们,你把组织看成什么了?组织是调查得清楚的呀!这画,到底是谁给你的?”
“是邓立耀和许红梅呀!”郑保德急了。
任副局长一拍桌子,扬起手指着郑保德的鼻子:“你这个同志,看起来老实巴交,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说起谎来呀,简直是连草稿都不打。许红梅和邓立耀都没有给你过画。是一个叫洪广军的人把画送给你的!你在东原搞行政执法,没有任何的温度,搞得底下的群众怨声载道。人家反映你的问题,不仅反映了我们局里面,也反映到了地方交通局。地方交通局碍于面子,人家还在保护你。郑保德同志啊,你这个处长是怎么干的呀?咱们稽征局的招牌,都要被你给砸了呀!”
郑保德满脸的问号,他搞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一脸茫然无措地看着任局长:“任局长,我冤枉啊!那个画,真的是邓立耀给我的!”
旁边的监察处长也是恨铁不成钢地哀叹了一声:“就算是邓立耀给你的,这么贵重的作品,也是违法!”
郑保德马上解释:“是借给我的,是借给我呀!”
任局长重重地摇摇头,一脸惋惜地说:“保德同志,你在干什么?你在干什么?你把组织到底要欺骗到多久?”接着,他给了处长一个眼神,“回局里面开党委会。这个事,我们已经摸清楚了情况,等到组织处理意见来了,你在给组织一个交代吧。”
郑保德坐在会议室里,头皮发麻。
他仔细回忆着这幅画的来龙去脉,隐隐觉得自己是被做了局,邓立耀和许红梅合起伙来设了一个套,把那幅画说成是索贿的证据。
他一拍桌子,是邓立耀联合地方上的势力在搞鬼。他马上扬声:“我要举报!我要举报邓立耀!”
话没说完,任局长一拍桌子,指着郑保德:“狗咬狗一嘴毛,是不是啊?相互举报。郑保德,你的格局在哪里?你的觉悟和思想在哪里?你的书又读到哪里去了呢?邓立耀同志的口碑啊,比你的口碑好多了。还举报别人,我看你先拿镜子照照自己!”
说完,任副局长站起身,拿起桌上的材料,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小会议室。
监察处长跟在后面,还是很委婉的提醒道:“我劝你还是要把实情一五一十地向组织讲清楚,别再藏着掖着了。你想想,组织要是查清楚的事情,岂是你编两句就能蒙混过去的?”
办公室主任柳洪松已经张罗了午饭,但是任副局长却阴沉着脸直接上了车,丢下一句“午饭免了”。
柳洪松愣在车前,手里还攥着刚摸出来的烟盒,烟都没来得及抽出一根,车尾灯就消失在了大门拐角。
郑保德在座位上坐了足足有半个小时,大脑一片空白。他实在没想起来,这个事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他只知道,肯定是邓立耀。怎么会是洪广军?
他一把推开了邓立耀的办公室门,这门往复地弹了几次门扇在墙面上撞了两下才稳住。
邓立耀像是早料到他会来,处里的其他两个干部正被他叫在办公室里“开会”。郑保德作势就要打邓立耀,处里的其他两个干部马上拉住了郑保德。
郑保德扬起手指着邓立耀的鼻子,吼道:“姓邓的,你阴我!老子X你妈!”
稽征处的两个干部死死抱住郑保德的胳膊,嘴里连声劝着:“郑处,冷静,冷静!”
邓立耀举着双手后退到墙角,很委屈地说:“你们都看着啊,我是动都没动一下!郑处长,你这是干什么?我哪里做得不对?你可以批评我,但是你不能侮辱我。我是一个党员,我有自己的人格。你这样对我进行言辞侮辱,我可以选择报警。”
“你偷走了一本票据!”郑保德气得手直抖。
邓立耀马上反咬一口:“处长,票据。哎呀,票据不是你让我拿给洪广军的吗?你当着我的面,让我拿给洪广军,洪广军可以作证。”
郑保德听到这里,扬起手,忽然明白了什么。他点着邓立耀:“好手段!好手段!我要报警!我要报警!”
邓立耀并不慌张:“处长,你要报警,也是你的自由。但是请你也尊重我的权利,我也可以报警。请你不要污蔑我。”
处里两层楼的办公室,二三十个干部都被吵嚷声引了过来。大家挤在门口,谁也没敢先迈进来。郑保德粗喘着气,环顾了一圈那些熟悉的面孔,最后把目光落回到邓立耀脸上。他忽然笑了:“邓立耀,你给我等着,咱们这里不是没有说理的地方。”
两人闹得不可开交,一拍而散。
中午吃了午饭,我正在公安局的办公室,听到了敲门的声音。李亚男在旁边拦着:“郑处长,郑处长,实在不好意思,我们李局长真的在开会。”
郑保德嚷嚷:“我只耽误李局长5分钟。”
门开了一个缝。我正和孙茂安一起在听韩建立、赵磊,还有侦查员施志刚的汇报。施志刚是化装侦察,是不能公开示人的。郑保德要进门,我有些不高兴,直接给韩建立一个眼神。这时候,施志刚马上把头埋了起来。
郑保德说:“韩局长?”
韩建立是光明区公安分局局长,同时也是市局副局长,和郑保德也是认识。郑保德说:“我要见李局长。”
韩建立很严肃地说:“郑处长,你有再急的事,不差这10分钟吗?我们在研究重要工作。”
郑保德说:“我就要见李局长啊,我有万分紧急的事。”
侦查员汇报着晚上一次重大行动,自然不方便打断,也不方便让郑保德听到。我直接安排道:“这样吧。韩局长,你先去听一听郑处长有什么事。”
郑保德在门口看了一眼韩建立,然后也点了点头:“韩局长,我愿意和你先交流一下。”
门关上以后,我看向了赵磊、孙德海、王刚,以及侦查员施志刚。
施志刚说:“晚上所有的驾驶员要去吃饭,在交通宾馆。吃了饭之后,我们这些人肯定是跟着站站场子。但是我听其他几个人说,这次打算动手,是要砸掉平安联合运输公司的几台货车。砸车之后,马上再乘车逃跑。时间大概是晚上12点。”
孙茂安接着问:“什么原因呢?就是因为同行竞争,也没必要去砸车吧?”
施志刚说:“不好说啊。我们是外来的驾驶员,自己带车的,和他们的人呢,还不完全一条心,反正我知道的几个都是去吃大席然后晚上去站台。”
我听到要去砸联合货运,心中暗道,这洪广军胆子也太大了,完全没把党委政府放在眼底。而且他去砸联合货运,又出于什么目的呢?不过这些年黑吃黑,这种暴力犯罪倒也是层出不穷。
我直接说:“这个事呢,确实非常的及时。志刚同志,这样,你继续参与。我看有机会呢,就用公用电话给局里报个信。没有机会呢,就算了,安全第一。这次啊,局里面争取将这伙参与砸车的人,一网打尽。”
施志刚这个人,我是了解的。当年我在临平县公安局当局长的时候,施志刚就是治安大队的副大队长,后来调到刑警大队任副大队长。这个人,办案老到,做事稳妥。这次他打进货运部的内部,提供的几次情报,让市局掌握了主动。
我心里有数。情报准确的话,能避免一场大的财产损失和械斗,这次也能抓到不少人,好好震慑震慑这帮人。
接下来,就开始安排具体的抓捕行动。商定由防暴大队、刑警支队、治安支队,再邀请市武警支队的机动大队,全部提前埋伏好。
这个时候,孙茂安政委说:“我看白天还不宜大规模的进去,要分批进去,人埋伏在货车车厢里。”
众人应了一声,把一幅地图摊在了墙根下,找到了光明区城区的位置,很快确定平安联合货运部的位置。
我指着那个位置说:“门口就是一条国道。院子呢,有5亩左右,三四千个平米,场地很大。这些人呐,我建议采取关门打狗的策略。把他们的人放到院子里,然后呢,由武警的同志负责守门。大家来了一个瓮中捉鳖,势必将参与人员悉数捉拿归案。”
孙茂安又说:“李局长,看来还是要配备武器。除了配备必要的压制性武器之外,参与人员要穿上防弹衣。这些人,不少人手底可能都会有匕首、砍刀。”
施志刚说:“我们这些外来的司机呢,肯定不会,最多呢,拿个棍子防身。多数都是他们自己的人,他们自己人不少其实就是开车的师傅,真正的骨干,其实也就一二十个吧。”
大家研究了半个多小时,基本上把晚上的行动布置全部安排清楚了,商定下午行动前,就听一听各方面的准备。
几人出门之后,韩建立带着郑保德就要进来。我让他们在门口稍等,先给郭志远书记打电话汇报这事。
市政法委书记郭志远,和前任的林华西书记不一样。林华西书记在的时候,很多重大行动都要亲自督导、现场指挥。郭志远书记上任之后倒是不一样,一般是不参与这些具体案件。
他在电话里直接说:“朝阳,这个事你们公安机关全权办理。要争取不死人、不伤人。到时候多罚款,也要从经济手段上,对他们进行一次狠狠的制裁。”
我简单表了个态,便把电话挂断,又安排袁开春,马上对接市武警支队。
等到忙完这一切,才有时间会见郑保德。
郑保德满脸委屈地进门之后,倒似乎没有上次那么拘束了。他已经前后给公安局送过两次锦旗,彼此之间算是认识了。韩建立让郑保德落座。
郑保德一屁股坐下之后,就将情况娓娓道来,说了基本情况之后,郑保德很是不甘:“李局长,明明就是邓立耀和许红梅把画送到我的家里的。现在他们倒打一耙,都说没有这回事,现在又搞了一个什么洪广军。这是栽赃,这是陷害,公安机关要给我做主啊。”
这件事情,目前来看,既违纪也违法呀。如果真如郑保德所讲,那么问题不小。这确实是栽赃陷害。
我看着郑保德,问道:“你的意思是,这个邓立耀,还偷了你们一本罚没票据?”
郑保德说:“对,完整的一本啊,有他的领用单。这本票据按规定啊,是我们开给驾驶员的,全部都是手写票,相当于是一个完税的证明啊。这个票拿到之后,写上金额,那就相当于已经交了养路费。钱没到国家手里,反倒进了个人的口袋。这是什么行为?这是贪污!这是腐败行为!”
这个事呢,从职责上来讲,倒是和检察院那边的关系大一些。
我问:“怎么?现在这个事,邓立耀都不承认了?有他的白纸黑字的签名吗?”
说到这里,郑保德感慨道:“幸亏啊,我们财务科长执行财经纪律比较严,留下个底子。这东西呢,总算是他签的字,他领用的。但是呢,他现在倒打一耙,说是这个事是我让他把票给洪广军的。我怎么可能给洪广军呢?”
韩建立马上打断道:“郑处长,等一等,先等一等,我理一理。你说他偷,可领用单是他签的字,白纸黑字在财务科留了底,那他这一本就是领走的,不是偷走的。我们理一理这个逻辑邓立耀花重金买了一幅画,然后呢,他把这幅画拿给了你。紧接着呢,你呢,就同意了他们,可以给他们一叠空票,让他们自己去写。这里就相当于栽赃你?是不是?”
郑保德听到这话,如同找到了知音,连连点头:“韩队长,还是你能理清这个头绪。就是这样,他就是要把我往死里整。”
韩建立不客气的道:“这个票据,郑处长,我说句难听的,如果这个票是真的,又盖了你们东原稽征处的鲜章,那么公安机关也只能认定这个票据就是真的。至于票据怎么流出来的,那就是你们内部的管理问题。”
郑保德说:“韩局长,事情不能这么说吧。首先,这个票的来源它就不正规,它就是相当于从我们财务室偷偷地偷出去的。偷出去的票,它怎么能有法律效力呢?它没有经过我们正常的执法过程,没有经过我们正常的征收过程。我认为它就是违法的,是这些人通过违法的手段获取了这些票。”
我听了两人的发言之后,觉得都确实是有一定道理的。
我看着郑保德说:“这样吧,先调查。但是呢,这个事怎么立案,还不是我们公安一家说了算的。如果如你所言,郑处长,这个事还涉及到职务犯罪。职务犯罪是检察院反贪局在负责。而且许红梅这个人呢,也很关键。这个人怎么会和邓立耀一起,到你的家去送这幅画?我也没太搞懂。她好像名下没有运输公司吧?”
韩建立回想了一下:“至少我们光明区,没听说过有这家企业。”
我应道:“那就对啊。这一时之间,还真的不好确定。干脆这样,郑处长,你呀,也和许红梅好好沟通一下,你们之间先见个面。见面之后,如果你能做通她的工作,我们公安机关再出面,那就简单的多了。”
郑保德咬着牙说:“许红梅这个人蛇蝎心肠,长得这么好看,竟干出这种事来。我这就去找。”
韩建立嘱咐道:“你要好好说,郑处长,心平气和的交流。而且郑处长,我不客气的说,你别往心里去。在这个事情上,你个人是有问题的呀。明明那些人拿着画,那是来腐蚀拉拢你的嘛,你怎么没有一点政治的敏锐性?怎么没有一点政治警觉性呢?”
郑保德举起拳头,狠狠地砸向了大腿,摇了摇头,哀叹一声:“哎呀,都怪我!都怪我!粗心大意了,对郑板桥的真迹,有些上头。不。”
说着,他摆摆手,一副有苦难言的模样,欲言又止地看了我一眼,又把话咽了回去。
下午3点钟,来不及吃午饭的郑保德,直接找到了棉纺厂家属院。
当稽征处的车停在许红梅家门口的时候,许红梅还以为是邓立耀又来了,坐在小院晒太阳的许红梅抱着孩子就要往里走。但出来的不是邓立耀,而是郑保德。
郑保德看着门斗下边的灶台上,还有馒头和地瓜。他倒是一点儿不急,跟到了自己家似的。他二话不说,拿起了碗里的地瓜,扒个皮,一边吃,一边就跟着许红梅进了屋。也不说话,自己找了一个马扎,坐在客厅里,闷头就把地瓜给吃了。
许红梅很不好意思地抱着孩子,看着吃着地瓜的郑保德。
只要找到了人,郑保德就不慌了,他拍了拍手,然后左右看了看,从兜里拿出手帕擦了擦手,仰起头问道:“许红梅,你是什么意思?”
许红梅理亏在前,闷气头没说话。
郑保德说:“哼,你说你和邓立耀拿着画,让我看一下。我说了要临摹一下,你们如果不同意,你们就把画拿走。组织上来调查的时候,你说清楚就对了。你现在搞的这是什么事?”
许红梅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郑保德闷哼哼的打量起了这个小院,这小院在农村不算大,但在城市里已经显得宽绰。
但是陈设都很一般,都是些老锅老灶的,门厅下面还有柴火,小院里还堆着些劈好的木柴,靠墙立着一把锈了边的斧头。院子角落扯着根晾衣绳,上面几件婴儿的尿布和许红梅的碎花衣裳在风里微微晃着。
郑保德收回目光,冷笑一声:“你这条件还行嘛,守着孩子,安安生生过日子不好?”
他苦心摇了摇头,不明所以地问道:“我搞不懂,我搞不懂这么干对你有什么好处?为什么你和邓立耀一起来陷害我?许红梅,咱俩是第一次见面吧?就在我的家里。我对你是很尊敬的呀。许处长,你也是堂堂的处级干部啊,你没必要这么坑我吧?”
许红梅扶着儿子的头,哄着儿子,生怕吓到了儿子。她自知理亏,也不说话。
郑保德连问了几句,如同拳拳打在棉花上。许红梅一句话也没理。
郑保德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你倒是说句话呀!我说了这么多,你难道就没有一点愧疚之心吗?”
许红梅羞涩地低着头,满脸歉意地连说了三个对不起。
郑保德马上打断:“不要说对不起,对不起没有任何意义。现在的问题是,我们单位要调查处理我。我现在是百口莫辩。你们是要把我往死里整。我告诉你,许红梅,这个事,组织上要是不给我一个说法,我就吊死在你家!”
他说着,指了指许红梅家门斗上的横梁。
文质彬彬的干部,也有着文人的傲气。这话说出来呀,不知道是有出息还是没出息。
许红梅说:“郑处长。我对不起你。”
郑保德说:“你对不起我,那你这样,说个事。我已经去找了李局长,你跟我一起,你跟我一起到公安局把这个事情说清楚。”
许红梅听到郑保德去找了公安局,心里很惶恐:“您报警了?”
郑保德说:“哼,我不报警,我就被你们整死啊。这个时候,公安机关必须要调查清楚。许红梅,我告诉你,到最后,别看你抱个孩子在这里。谁家没有孩子,谁不难,但是难也不能害人。而且我告诉你,这画,被我们监察局拿走了。”
许红梅沉默片刻,便将家里的遭遇先给郑保德说了:“郑处长。您看,我们家男人也被抓了,我一个人,现在带着孩子,很多事真的是我没办法。”
郑保德低着头,闷闷吭了一句:“活该被抓。”
许红梅的委屈,又与谁人说呢?她也是被人做的局。但是现在,她说什么,似乎不会有人相信,没人听她解释。
沉默片刻之后,她问道:“你这么轻松就见到李局长?”
郑保德说:“他们公安局不给我说法,我去找局长怎么了?局长也是人嘛。”
许红梅已经无路可走了。她现在最想做的,一是想给郑保德说声对不起,二是想着把唐卫国抓紧时间救出来。她把眼角擦了擦,忽然抬头:“那这样,我现在也去找李局长。”
郑保德问:“你认识他?”
许红梅说:“说认识也谈不上,但是以前在曹河县,他当县委书记的时候啊,我在曹河县工作,就这么点交情。但是我现在已经把人求遍了,我没有办法了。不管怎么说吧。”她看着郑保德,“郑处长,我先把眼下的事解决了。解决完之后,您放心,您的事有机会我去找组织,给你说明情况。但眼下不是时候。”
郑保德一时也搞不懂了。
下午4点钟,我和孙茂安、韩建立研究晚上的行动细节。
这个时候,李亚男过来汇报:“李局长,许红梅要见你。”
我心里暗道,这两个人怎么都来找我呀?
既然来了,肯定是不能不见。我安排道:“让他们等一会吧。这边马上忙完了。”
4点半,开完了碰头会,各单位该提前埋伏的就要提前埋伏了。大家出了会议室,在办公室门口,我就看到了许红梅。
许红梅还是那么漂亮。但是与之前相比,许红梅倒是比以往清瘦了不少,整个人看起来也有少许的憔悴。
我一时搞不清楚她和邓立耀之间是什么关系,还是刻意保持了严峻的表情,冷着脸问道:“你来找我什么事?”
许红梅很胆怯一般,小声说:“李局长,方不方便去你的办公室谈?”
这个时候,我条件反射一样想起了张叔教我的:和漂亮的女同志在一起,必须开着门,要么就说不清楚。但是和许红梅如此漂亮的女人在一起,单独开着门,完全是不够的。我安排李亚男:“亚男,一起来听一听吧。”
李亚男倒了两杯水,就拿着笔记本坐在前面的沙发上准备做记录。许红梅看了李亚男一眼,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出声。
我对许红梅没有客气:“许红梅同志,李亚男同志是我非常信任的同志,也是我们市局党委委员、办公室主任。你要有什么事,可以同我讲,那就必然可以同李亚男讲。这一点,你完全可以放心。”
许红梅扭捏地说:“李局长,这个我应该喊你一声老领导。您在曹河当县委书记的时候啊,我就在棉纺厂,后来到了机械厂。”
我摆摆手:“许红梅,过去的事我都清楚啊。/我晚上还有安排,时间不多,我只能给你20分钟的时间,你有话就直说。”
许红梅眼圈一红:“李局长,是这么个事,我不知道您认不认识唐卫国。”
我想着唐卫国是个俊俏书生的模样,白白净净的,头发微微有些自然卷,戴个方框眼镜,说话轻声细语,很有礼貌。我接话道:“你说的是市委的唐卫国科长吧?”
许红梅说:“对,他是我的爱人。”
我点了点头:“嗯,我认识。”
我想着唐卫国前几天一直想给周宁海书记汇报工作被我撞到的事,不知道有没有成行。
许红梅说:“他被公安机关抓了,就是被城北派出所,现在呢,已经被刑事拘留了。”
这个事我倒是不清楚。我直接问道:“被拘留了?什么原因呢?”
许红梅说:“因为故意伤害、故意杀人。”
我想着唐卫国那个模样,倒是不像能故意杀人的人。我问:“故意杀人?坐实没有啊?在没坐实之前,分局是不会向我汇报的。”
许红梅赶忙摆摆手:“没有没有,是未遂,人没死,人没死,就是受伤了。”
我正色道:“那就是故意伤害吧。红梅,这是刑事案件,你来找我,我恐怕也无能为力啊。我也只能尊重办案机关的意见。这一点,你如果要说什么的话,免开尊口。”
许红梅说:“李局长,真的不是这样。是那天晚上,邓立耀让我一起去喝酒,我喝多了。然后那个叫张世杰的人,他拉着我不让我走。然后呢,卫国就开车,我们没注意啊,他突然挣脱跑到车前面,然后就把他给撞了。李市长,这是真的,我们没有故意的情节啊,只是在事发之前,确实几个人打打架。但是打架,我们也没有想到,张世杰突然会冲到车前面呀。”
我听了一个云里雾里,就说道:“你说清楚了,张世杰是谁?你们为什么一起喝酒,又为什么打架?怎么就故意伤害了?”
许红梅红着眼圈,又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重新叙说了一遍。
这个事,我忽然觉得,还真的有些冤枉唐卫国。按照法律的实践来看,这故意伤人,那首先要有故意的情节。很明显,唐卫国不是故意。
我问道:“你确定是这个叫张世杰的,是吧?是故意跑到你们车的前面呢?”
许红梅说:“我们上车的时候啊,徐炳坤、邓立耀他们两个人呐,还拉着他。当天是沙尘,又是大晚上的,我们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就跑到车前面去。”
我心中暗道,看来这事必有蹊跷,从情节上来看,张世杰目的是想和许红梅发生不正当的关系,他作为成年人,完全有预料和判断能力的,冲到车前面去应该对自己的行为负责嘛。
我问道:“文书带没有!”
许红梅手忙脚乱的从包里翻出一份材料,递到我面前。我接过来,随手翻了翻,是一份刑警大队关于唐卫国的立案侦查意见书。
我递给了李亚男,李亚男接过来,细细翻了翻,眉头微微蹙起,又翻回第一页。
我问道:“你怎么看?”
亚男提起笔就在我桌子上的稿纸上写了几个字,又将纸推回来。我低头一看,上面写着:“定性过重,应该是交通事故!”
这和我的判断一致,唐卫国完全可以放出来,甚至不追究任何责任,这个事就是交通事故,和打架没有任何关系。我心中有了底气,知道许红梅身上秘密太多,不能这么轻易的松口,她应该给公安机关提供更多线索。
我沉吟片刻,将稿纸折起收好,抬眼看向许红梅:“唐卫国我可以帮你想办法,但是红梅同志啊,你老实说,你给公安机关都交代了实话?那个什么郑板桥的画,到底怎么回事!”
李亚男看许红梅身子一僵,眼神闪躲了一下,就道:“红梅姐,你现在只能相信,也必须相信公安机关,只有公安机关才会真正帮你。”
许红梅的嘴唇哆嗦了几下,手指绞着衣角,半天才挤出一句:“我害怕!”
我隐约察觉出许红梅身上有大秘密一样,我站起身给许红梅倒了杯水,推到她跟前,正色的看着许红梅:“你放心就是,只要你说实话,你的安全我会负责到底!在东原,还没有人敢动公安局要保护的人——”
许红梅一愣,从凳子上滑了下去,跪在地上,失声的哭了起来:“李局长,你救救我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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