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郑保德催费惊空票,麻将局密议召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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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刘蓉的事,周宁海是心知肚明的,只是他从未在任何人面前提起过半个字。周宁海书记和多数领导是一样的,对生活作风方面的问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牵扯到五六个家庭,组织上处理人从来不是单纯的处理人,而是要考虑由此引发的连锁反应。特别是唐瑞林死了之后,唐瑞林笔记本上留下的六名女同志的信息,周宁海更是刻意回避,仿佛那本笔记本从未存在过。
但是,真正到了考察干部的时候,周宁海却又比谁都清楚那张名单的分量,我从周书记的语气里已经看出来了,刘蓉这次很可能被调整下来。
周宁海的办公桌上,常年放着一份干部名册,这份名册主要是市里的正处级和副处级干部的名录。除了姓名之外,年龄和学历、现任职务、毕业院校、任职年限这些基本信息都列得很清楚,有几个名字后面还用红笔做了记号。
他又从抽屉里翻找出了那本名册,翻到刘蓉那一页。刘蓉的名字后面,红笔画着一个不大不小的圆圈,又在“任职年限”一栏上画了一道横线。
他看了我一眼,语气沉了下来:“上次是你们遇到刘蓉和瑞林在一起是吧?”这个事还是上次立人书记来考察的时候,我们偶然撞见的。我点了点头,没有多说细节。
周宁海把名册合上,往抽屉里一推,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我告诉你,男同志作风不正,会祸害女下属;女领导作风不正,也会有一批像你这样的男同志要遭殃。这作风问题,从来就不是小事,只是组织上考虑到一些同志的家庭才按下不表。但真到了关键时候,这种干部必须下来!”
周宁海书记自言自语了一番之后,给白鸽打了个电话:“白鸽啊,你把赵东、令狐、刘蓉、韩长远几位同志的人事资料整理一下,对了,还有游文丽同志的,一并给我拿过来,我要看一看。”
很显然,这几位干部是上了周宁海的调整名单了。韩长远是计委主任,在计划委员会干了将近十年,属于实打实的老计委了。而令狐是光明区区长,前几天张云飞力荐的干部,看来也应该是有人打了招呼,想要再这次调整中动一动了。
至于游文丽,我心里清楚,她与唐瑞林的关系在机关里早已不是秘密。周宁海此时将她一并列进来,恐怕市政府办公室主任的位子也要有变动了。游文丽在市政府办公室时间不长,上下协调、左右逢源,也是个八面玲珑的角色。
周宁海又打了一通电话,这才看向我,很有深意地说道:“这几位同志的情况,你都清楚。而且上面的压力都很大,朝阳啊,你也是当过县委书记的同志,换做是你,你怎么考虑他们的使用?”
书记问的这个问题,极为沉重,也是一次组织上的考验。干部选拔明面上考察的是工作能力与政绩,但更深一层,考的是用人者的政治判断与担当。当初我在县里担任县委书记的时候,只要是涉及到关键干部的调整,我都会反复掂量,既要看这个人的能力,但是还有一个不容忽视的因素,就是来自上面的压力。
我印象之中,涉及到几个实权大局和中心镇主要领导调整的时候,甚至会有来自省里的电话直接打到县里来,点名道姓要“关照”。我当时的办法是:凡是电话关照的,一律缓缓再议,先放一放,不急着动。
周宁海看着我迟迟不表态就调侃道:“怎么,你小子在我跟前也学会三思而行了?”周宁海书记这话倒是让我有些不好意思,我笑了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才缓缓放下:“书记,您在用人上向来是老辣独到,我这点心思,哪敢在您面前藏着掖着。只是我们当时在县里,情况跟市里不太一样。县里盘子小,上面打招呼的人,往往跟地方牵扯很深,我们用人随意性大一些!”
周宁海好像对这个话题很有兴趣,眉毛都稍稍挑起一分,品了品这句话,示意我继续说下去。我放下茶杯,接着道:“我不在市委书记的位置上,不敢给建议,但是我说说当时的做法,供书记参考。”我顿了一下,见周书记没有打断的意思,便接着道:“我当时跟班子成员定了条规矩,凡是电话里说‘关照’的,先放一放,一律缓议!”
周宁海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片刻,很是认同的道:“你抓住了干部任用的政治要害。电话关照,说到底是一种无形的干预,你知道我怎么用人吗?”
我笑着摇摇头:“书记,我不在您这个位置上,自然是看不透您用人的深意。”周宁海很沉重的回答了这个问题,他是从基层一步步干上来的,从公社一把手、县长再到市委书记,每一个台阶上都吃过“打招呼”的亏,淋过雨的人,才知道给别人撑伞的分量。
他目光沉下来,缓缓道:“我用人,只认一条,那就是看这个干部是不是为了群众,党把我放到这么关键的位置上,老子要是把屁股坐歪了,天地不容。凡是来打招呼的,我是一律不考虑,我要是搞起了零售,你们就敢搞批发,到时候到了县里层层加码,把组织的人事权当成交易筹码,那这个政治生态就彻底坏了。朝阳啊,当一把手就得有这个定力,顶得住人情,扛得住压力。你那个“缓议”的法子好,但还不够,就像是刚才赵东指名道姓的想去平安县,对组织提出的和山县的条件看都不看一眼,过分了!”
周书记显然是认真的再说这个话题,赵东是于伟正书记的秘书,按理说他跟着于书记多年,应该懂规矩、知分寸,但是遇到了善于打太极的周书记,我心中暗道,怕是赵东连和山县也去不了拉。谈完了这些周宁海看了我一眼,说:“你,什么事?”我斟酌了下,我这不是跑官,这是组织推荐,袁开春无论资历还是能力,都够得上这个位置:“周书记,我们市公安局现在缺两位副局长。有一位长期欠缺,是计划留给军转干部的。另外一位,我们想提拔我们市刑警支队支队长袁开春同志。袁开春同志已经解决了副处级,级别不变,只是职务变了。”
周宁海眯了眯眼睛。对于公安局长副职来讲,他自然清楚这个位置的分量,更明白我此刻提出来,绝不是临时起意。周宁海横一下竖一下的比划了两下,平静的说:“班子意见统一吗?”
“统一,我已经和班子里的同志都交换了意见,大家一致认为袁开春同志政治过硬、业务能力强,特别是在几起大案要案中表现突出,是合适的人选。”
周宁海又问道:“这个刘洪峰最近在司法局干的怎么样?”他端起茶杯,没着急喝,就这么看着我。
“这个,还不完全清楚,我的中心工作一直在公安上,司法局那边的情况我了解得不多!”
周宁海哼笑一声:“不清楚也就是不怎么样!”他这才端着杯子喝了口水,继续说:“袁开春?嗯,刑警支队长,这个事你们尽快吧。在我走之前,你们抓紧时间把这个事办了。”
周宁海似乎是不着边际的问了句刘洪峰,难道是想让两人对比一下,还是就是想到了刘洪峰,又或是有其他的意见,就不知道了。
我把材料双手递到了周宁海面前,他放下茶杯,伸手接了,却没急着翻开,又问:“还有什么事?”
我从皮包里掏出亚男那个随身听,放在桌上。
周宁海书记看到收音机,脸色都变了,往后挪了下凳子,略显紧张的板着脸恶狠狠的问:“怎么?你小子现在也出门带这个?”
我看周宁海书记脸色都变了,看来周书记这是误会了,把我手里的录音机当成了和易满达一样偷偷录领导的。我连忙摆手:“周书记您误会了,这是我借的随身听,这玩意是听音乐的,我拿过来是给您放个磁带!”
周宁海这才松了一口气,骂道:“这个他妈的易满达,把队伍风气都给带坏了,搞得现在咱们的干部草木皆兵。不过,这小子也是为了自保,没有那几盘录音带,五大工程的事,他讲不清楚。”
周宁海接着把目光盯在我手中的小巧录音机上,说:“你拿这个是什么意思?”“周书记,是这样。我们局里的侦查员深入虎穴化装侦查,在对一个黑社会组织侦查的时候,发现了一些问题,涉及到咱们交通局局长徐炳坤。我现在放给你听一听。”
我知道周宁海书记的时间很宝贵,不可能把这盘录音带全部听完,就找到了关键的几段。打开之后,先是洪广军扯着嗓门在喊“万岁”,接着是徐炳坤的声音,说什么“做大做强,再创辉煌”,还有他的一段讲话。
周宁海听完,手在眉头上抚了抚,然后示意我把录音机关掉。他问道:“朝阳,这讲话的,是交通局局长徐炳坤?”“是啊,正是交通局局长徐炳坤。周书记,我们现在怀疑,十三太保这个组织的头头,很有可能就是徐炳坤。”
周宁海听完,重重地叹了口气,整个人靠在转椅上:“这个同志,这个同志怎么这么猖狂?”说完,他不自觉地笑了,是那种无奈的苦笑。他扬起一只手,点了点,指了指天花板:
“没有敬畏之心啊。不过改革开放这么多年了,现在我们有些干部干出什么事来,我都不意外啊。这些人,已经是人民的敌人了。我看反腐败和扫黑工作,是一场旷日持久的人民战争。”
周宁海郑重地看着我,横目竖眼的说:“朝阳同志啊,这些人,是在与人民为敌啊,他们没有认识到到人民的重要性,毛老人家讲的好啊,如果你意识不到人民的重要性,你就战胜不了他;如果你认识到了人民的重要性,你就成为了我们的一员。”
这话很深刻,我深深的记在了脑海里,作为一个基层同志,我把这句话在心里咀嚼了好几遍。
周宁海书记思索片刻,又说:“谈谈吧,什么时候抓人?”
抓人,目前只能抓洪广军和十三太保中的几个人,其他犯罪证据还在搜集侦查的过程,我如实汇报:“目前只能先动洪广军和十三太保中的核心成员,徐炳坤那边还需要更多证据……!录音带里也不能体现出张海涛和刘国栋这两个杀害杨伯涛的人在场!”
我把情况做了简要介绍之后,就汇报道:“周书记,我计划等到第三个杀人犯到场之后再抓人。如果现在抓人,第三个杀人犯,我们很有可能就再也找不到了。”
对于具体的案子,周宁海余怒未消的说“这件事,你们要确保万无一失。什么十三太保,必须一网打尽,一个都不能跑。”
我当即表了态,回到市局之后,就安排侦查员昼夜不停地盯着洪广军和十三太保核心成员的动向,同时加紧固定徐炳坤涉案的证据。
这两天,市里搞交通整治百日攻坚行动,要大干一百天。这是交通局和稽征处联合搞的一次联合执法行动。
行动的成效很显著,稽征处处长郑保德和交通局局长徐炳坤相约,两人要一起到几个执法点位去现场检查,看一看执法的成效。
临出门,郑保德换上了新式的制服。
要说这制服,也是有意思。新式制服是仿军装做的,颜色偏军绿,只是肩章不同。如今不少部门都有自己的制服,交通部门的制服,全国并没有统一规定,各省有各省的规矩,可以说是五花八门。省内交通系统倒是省事,完全照军装的样子来,远远看去,颇有军人风姿。
郑保德穿上了崭新的西装式制服,打上了领带。那领带是红色的,鲜亮得晃眼。郑保德文质彬彬,套上这身西服之后,看起来跟个新郎官似的。
这个事,是邓立耀在具体牵头负责。稽征处把这次联合执法,当成了和地方政府协作的一个重要机会。以前郑保德和地方上少有接触,彼此之间来往偏少。有了联合执法的开头,又是交通局牵头,稽征处联合,这两天查获了不少货车,罚款的金额也不低,给东原稽征处创了一笔意外收入。
稽征处的桑塔纳开出大门。
邓立耀和郑保德坐在后排,稽征处办公室主任柳洪松坐在副驾驶,朝着和交通局约定的南城国道检查点汇合。
车行二十分钟,便到了南城国道检查点。徐炳坤已经先到了,正站在路边的临时指挥棚下,手里夹着一支烟,和几个穿着制服的执法人员说着什么。
检查点上,交通局、路政处、运管处和东原稽征处三支执法力量已经汇合,二三十名执法人员,参照交警的手势,手里拿着停车牌和指挥棒,路上摆着锥筒,正在对来往双向的车辆进行检查。
邓立耀眼尖看到了徐炳坤,在车上侧身向郑保德汇报,提醒道:“郑处长,你看,交通局的徐局长已经在等您了。”
邓立耀指了指前面。前面停着一辆越野车,车身崩着不少泥点子,看起来风尘仆仆,像是刚从哪个乡镇赶回来的。
郑保德顺着邓立耀指的方向望过去,见徐炳坤正站在临时指挥棚下,梳着一颗大背头,穿着一件西装,整个人杵在那里,很有领导派头。
车刚停稳,郑保德就主动下车,朝着交通局局长徐炳坤走过去,伸出双手,重重地握了握:“哎呀,徐局,惭愧啊,怎么能让你等我们呢?”
徐炳坤说道:“郑处长,咱们不分你我。咱们都是姓交的嘛。”
两人相视一笑。负责联合行动的邓立耀,开始给两人有模有样地介绍起来。
这次联合行动,从拦停车辆,到检查证件,查验车辆装载的货物和票据,到最后放行,引导车辆接受处罚,井井有条。
所有人也都换上了崭新的制服。看着东原市交通系统的几位主要领导都在,大家也都打起了精神,动作标准而又规范。
来往的货车不少,这里靠近工业园区,是最重要的交通干线。货车驾驶员早早地就把车停了下来。由于准备得当,场地宽阔,再加上参与的执法人员多,一切都有条不紊。
一辆满载的解放卡车被引导到路边。司机跳下来,陪着笑脸,从兜里往外摸烟,一边摸一边喊“同志”。
执法人员板着脸,各个显得大公无私,执法的同志照例查了证件和票据,指着单子上的两处给他看。
司机的笑脸一点点收起来,烟也没递出去,讪讪地揣了回去,老老实实跟去前面汽车上开单子处理。
郑保德和徐炳坤两人听着汇报,频频点头。为了应对突发事件,交警支队一个中队,五六个同志也在配合。
徐炳坤双手交叉,背在身后,郑保德亦步亦趋,紧随其后。两人观摩了整个执法过程。
最后一道流程很简单,就是慰问执法人员。邓立耀将同志们集合在一起开始整队,喊了立正、稍息之后,简单讲了几句,说是东原市交通局局长徐炳坤和稽征处处长郑保德来看望大家,下面请领导讲话。
徐炳坤紧了紧领带,走上前去,很有气势。他面对着一二十名执法人员声音浑厚的说道:“同志们,交通是经济发展的动脉,维护货运市场秩序,是我们的神圣职责啊,保障货畅其流,是我们义不容辞的义务。今天我们和东原稽征处、东原市交警支队的同志一起,联合开展这次执法行动,持续一百天,就是通过这种声势浩大的行动,维护道路秩序,稳定货运市场,保障养路费应收尽收。同志们很辛苦啊,我代表局党委,向大家表示慰问。”
一阵掌声之后,仪式性的程序走完,几位领导就站在路边闲聊了起来。
徐炳坤说,已经接到了易满达的电话。周宁海书记对这次行动整体上是认可的,但是在操作方式上不认同:不要搞运动式、集中式、拉网式的执法,动辄一阵风,搞得成效又不大,还容易一管就死,让整个东原恶名在外。
郑保德听了,苦笑着摇头,他是省直单位的处长,不归地方节制,说话自然要自由些。他面带笑意:“运动执法其实也有运动执法的好处,这样声势浩大,效果也显著,至少让司机们知道这段时间风声紧,动作自然会收敛,只是这个度确实不好把握。”
郑保德似乎想到了广军货运还有一百多万的养路费,加上罚款和滞纳金,一直没有交。郑保德知道这家公司是半皮包公司,既自己有车,也向社会上招募司机,而且竟然打出旗号,说可以免交养路费。
逮着这个机会,郑保德想着这些事离不开地方政府部门的支持,就主动找徐炳坤,很客气地说道:“徐局长,有个工作需要你支持啊。”
徐炳坤很大度,能够有商有量的把工作干了,那自然是再好不过:“郑处长,你客气了。咱们之间,现在是相互支持。”
郑保德说道:“之前我们搞检查的时候,发现广军货运部,他的车啊,很多都没有交费,这对我们影响很大。一个是该收的养路费没有收上来;第二个,他们还大肆对外宣扬,可以免交养路费,招司机加入他们。这个人,你也很熟悉嘛,就是洪广军。咱们交情是交情,但是公事还是要公办。这个事,咱们在这里说清楚。我们稽征处,还希望你们多多支持。我们也打算派执法队上门催收。”
徐炳坤听到这里,就不高兴了。这不是在打自己脸吗。
不知道这郑保德是有意为之,故意给自己难堪,还是人是死脑筋。确实不知道广军货运跟自己的关系深浅,但他这么一说,反而把徐炳坤架在了火上。徐炳坤脸上的笑意淡了些,不知道该接什么话好,场面一时有些僵滞。
郑保德还眼巴巴地等着徐炳坤给出解释。徐炳坤只抬头望天,绷着嘴,板着脸,没有回答。
邓立耀见气氛僵住,马上笑着打圆场:“哎呀,郑处长,广军货运部已经注销了。这家公司现在已经改成了交运集团的分公司,成为交运集团第六分公司了。他们的车,自然要过户了。”
郑保德听完,觉得不对劲,也拉着脸问道:“过户了?车过户了,但是之前的养路费可不能免啊。而且过户之前,也应该把之前的养路费补缴了。这一点,国家是有规定的,车管所怎么过的户?”
这话就问到关键了,邓立耀自然是从中做了手脚。他干笑了一声,含糊道:“郑处长,这里头情况复杂。广军货运是停业注销,跟恶意欠费还是有区别的。”
“什么区别?”郑保德打断他的话,他生气的反问:“停业注销也不能把欠国家的钱一笔勾销吧?”
邓立耀看徐炳坤的脸色依旧很难看。徐炳坤背着手往马路牙子上走了走,站在路沿石上,用脚使劲踩了两下,板着脸不在说话。
邓立耀在旁边低声道:“郑处长,你这是何必呢?你又不是不知道,那个公司和徐局长关系很好。再说欠的养路费,那也是欠国家的嘛,才几个钱?我们这边搞罚款,一个月下来,少说也能罚个几十上百万吧,损失也可以给你弥补啊。这外省的车扣下来,咱们也没有负担。”
郑保德听完,知道又是邓立耀在中间搞事,又在拿东原稽征处的利益做交换,不客气地说道:“这个事,绝对不行。邓立耀,你管业务,业务有这么管的吗?这么管不乱套了吗?”
郑保德主动和徐炳坤聊了两句,徐炳坤依然是爱答不理。徐炳坤是真生气了,这个人完全不懂得变通,他冷着脸转身就坐上了自己的越野车,脸色阴沉不在看任何人,只留给郑保德一个车尾灯。
郑保德早就见惯了这种官僚作派,也不以为意,扭头也上了车,没等邓立耀上车就一把拉上车门,对司机道:“回单位。”邓立耀的手刚搭上门把手,扑了个空,愣在原地,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他扭头看了眼徐炳坤远去的方向,又看了看郑保德那辆桑塔纳,暗暗骂道:“两头犟驴,凑一块儿了。”
回到稽征处,郑德宝把财务科长叫了过来。财务科长听说要查广军货运部的稽征费账目,面露难色:“处长,我要跟您汇报啊。广军货运部的养路费,已经被邓处长给平了。邓处长领了一本空票,我估计他直接去开了。”
稽征处开票,会出具票据。这些原始票据都是空白的,虽然是空白的,但每一张是有编号的。
郑保德听得目瞪口呆,指着财务科长的鼻子问道:“你的意思是,邓立耀他拿了一本空票走?”
财务科长解释道:“是啊,他管业务,这票本来是他可以领的。但是领了票,存根是要交过来的。邓处长的这些票,根本没有交回来,我们现在也不知道怎么办。”
郑保德听完,握指成拳,一下一下地砸在桌子上。他一时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这个邓立耀,胆子也太大。
他骂了一顿科长,打发走了这人之后,他在办公室里走了两个来回。
稽征处上下,谁不看邓立耀的眼色?邓立耀是唐市长推荐过来的人,管着业务,手里攥着票,攥着车,攥着罚款进项。他这个当处长的,倒像个被架空了。
可要是装看不见,往后这东原稽征处的账,还算不算数?郑保德把手插在头发里,思索片刻,就把办公室主任柳洪松叫了过来。
柳洪松是郑保德很依靠、很信任的人。
郑保德说了个来龙去脉,连柳洪松这个老主任都吓了一跳:“私开票据,这是严重的违纪呀。邓处长胆子太大了,东原稽征处,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啊。”
郑保德知道不是生气的时候,就很是担心的说:“问题就出在这呀。如果向上汇报,邓立耀必然是百口莫辩。财务科拿个单子,我看到他签个字,票据编号领走整整一本,一百张票。如果说不汇报,局里面万一审计查出来,这个责任,也在我。”
柳洪松相比于对其他几位领导,自然和一把手要亲近些,就提醒道:“郑处长,邓立耀是唐市长推荐过来的人。唐市长自己都找阎王爷报道去了,咱们可没有必要陪着他一起倒霉啊。”
这话点醒了郑保德。郑保德眼睛微微眯了起来,他脑海里已经有了主意:这件事,要么让邓立耀退票,要么他就去找省局纪委,请省稽征局纪委出面处理邓立耀。
柳洪松出门之后,郑保德拿起电话,就给邓立耀的大哥大拨了过去。言辞很不客气,将邓立耀骂了一通。
邓立耀在电话那头还在百般抵赖,不承认。郑保德没有给面子,大声呵斥道:“邓立耀,你不承认?领用单,票据领用单是你签的字,编号记得清清楚楚。你想耍赖吗?我告诉你,你要么把空白的票退回来,要么,我这次真的到省局纪委反映你的问题。一百张票,一张票假如你开一万,那就是一百万。邓立耀,你的胆子也太大了。”
电话这头挂断。
电话那头,邓立耀、洪广军、交通局长徐炳坤,还有张世杰,四个人正一起搓麻将。
麻将桌上码着长城,烟灰缸里堆着烟头。下午的事不欢而散,但几个人都没把郑保德当回事。
邓立耀摸了一张牌,在手里捻了捻,打出去。他已经用真票,把那一百多台车全部完备了养路费的手续。
这些车又重新过户到了交运集团第六分公司。
手续干净,来路清楚,白纸黑字,谁能挑出毛病来?如今是顺利通过了高速公路工程的资格初审,初审一过,交运六公司的资质材料便算是入了库,刚才几人就是研究怎么让其他几家公司退出竞标。
徐炳坤嘴里叼着烟,问道:“这个郑保德,太不懂事了。这样,你放心吧,省交通厅那边就算来调查,我直接找厅纪委的人,让厅纪委给稽征局纪委打招呼。这个事,也就算了。”
洪广军碰了一对,随口问道:“邓处长,你不是说你已经寻摸了一个宝贝,打算让人送给郑保德吗?”
邓立耀确实找过一件宝贝,那是一幅郑板桥的画。几个专家都鉴定了,确实是郑板桥的真迹。郑板桥的画存世不少,虽然画算不上大成之作,但这个人名气大,画也水涨船高。
邓立耀想着,许红梅那边已经没搞定,就想着晚上的时候,再逼许红梅一把。他说道:“我这边想想办法,尽量从我这边把郑保德摆平。”
张世杰叼着烟,含糊不清地说道:“现在啊,我看杨伯涛那个事也过去了。现在正是用人之际,让老四从外面回来得了。老四这个人,管人有一套,这么大个项目,咱们要组织一百四十多台车,是个大工程,靠广军一个人,干不下来啊。”
洪广军听了这话,没吱声,看了徐炳坤一眼。他自己心里清楚,张世杰说的是实话。广军货运部的摊子越铺越大,如今换牌成了交运集团第六分公司,底下百十号司机,一半是带车加盟的,一半是雇来的,人杂事多。光靠他一个,确实忙不过来。老四在外头躲了小半年,风声差不多过去了。
徐炳坤也觉得,现在市里周宁海书记都要走了,唐瑞林一死,应该没人再管杨伯涛的事了。毕竟,刘国栋和张海涛的事已经证明,公安局根本没有精力正儿八经地去破案。他大手一挥,说道:“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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