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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0章 王刚夜擒张海涛,郑修文脱岗出城南


外面的门被擂得山响,一下,两下,三下,门板在框里嗡嗡地震,震得门框上墙皮都簌簌地往下掉。

王刚噌地一下坐了起来,伸手摸过自己的斜挎包,从里面把手枪掏出来,咔啪一声子弹上了膛。我仍旧躺在被窝里,纹丝不动。

这点动静,王刚一个人处理绰绰有余,用不着我出面。

不过我这边也把大哥大从包里摸了出来,一旦事情往不可收拾的方向走,我随时给光明区公安分局打电话。今天我们是来侦查的,不是来把事情搞大的。

韩建立那边早有准备。下午定下这个方案的时候,他就跟赵磊同志单独交代过,今晚但凡有情况,跑快一点,十几分钟差不多就能赶过来。

门外的人见屋里没动静,反倒更来劲了。起初是拍,后来干脆用脚踹,一边踹一边骂:“里面的孬种,把门打开!老子今天非得打死你们这些王八蛋!”

我侧过头看着门口,门板被踹得一颤一颤的。看来今晚是不得安宁了。

王刚看着我:“李局,怎么办?”

“随机应变吧。原则上不要把事情搞大,今天咱们是来侦查的,不是来打架的。”

王刚把手枪插在后腰上,披上一件外套,从外面看倒是一点破绽都没有。他趿拉着拖鞋走到门口,刚把门拉开一条缝,外面那汉子一步就顶了进来。这人络腮胡子,头发有些长,有些卷,一张脸上横着凶气,张嘴就骂:“他妈的,老子在外面正在办事,你敲什么敲?”说着就推搡了王刚一把。

王刚今天存的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心思,并不跟他计较,反倒放低了姿态,心平气和地说:“同志,实在对不起。我和我们老板要睡觉休息,明天还得开车赶路。”

那人根本不听,又推了一把:“妈的,坏了老子的好事,道歉就完了?”话没说完,一拳头就抡了上来。

王刚反应快,顺势一躲,这拳头砸在墙上,疼得那人嗷嗷直叫。他揉着拳头骂:“妈的,在老子的地盘,你还敢躲?”说着又是一脚。

王刚还是不还手,赔着不是:“兄弟,误会误会,我们真的明天要赶路,不知道你在办事。这样行不行,我给你十块钱买包烟,你消消气。”

这时候旅社的老板娘已经赶了上来,在旁边好声劝着:“哎呀,涛哥涛哥,都是我的客人,来的都是客,给我个面子。”

那汉子看着老板娘:“他妈的,老子正在冲刺,被他这么一吓,到现在都……,现在你来陪老子啊。

说罢”说着大踏步折返回了自己的房间。

王刚关上门,走过来请示:“李局长,怕是要打架,怎么办?”

我躺在床上,想着刚才那张脸:“这个人就是张海涛吧?”

“对,就是因为是他,我怕打草惊蛇,才没跟他一般见识。”

“没事。这个人既然这么狂,也不要让他占了便宜,教训他一下吧。我马上给韩建立打电话,让他派人过来,先把他控制住。”

话音未落,外面那汉子已经提着一把弯刀闯了进来。那刀足有半尺多长,在昏黄的灯光下白森森地晃。他一巴掌把老板娘扒拉到一边:“小子,老子今天让你知道,打扰了老子的好事,到底该怎么办!”

王刚一看他怒气冲冲持刀便砍的架势,知道这也是个打架的老手,身子先往旁边让了半步,并不硬接。我不紧不慢地开始穿衣服。

那人挥着刀就朝王刚又砍过去。王刚躲了两下,瞅准一个空当,一脚踹在他肚子上。这一脚是蓄了力的,正踹在实处,那人直接被踹飞出去一米多远,重重地摔在地上。

这一脚我知道,差不多就是缴械了。

张海涛摔在地上,弯刀脱手滑出去老远,他挣扎着想爬起来,手一撑地,又疼得趴了回去。

王刚两步赶过去,一脚踢在他手腕上,那把刀当啷一声飞了出去,在水泥地上滑出去老远。

老板娘吓得惊慌失措。王刚不想惊动太多人,回手把门给关上了。

这时候我也穿好了衣服,等过去想搭把手,张海涛已经捂着肚子躺在地上,爬不起来了。

王刚这会没打算轻易放过他。

他从地上捡起自己的拖鞋,不紧不慢地穿上,这才走过去,一脚踩在那人胸口上,又踹了一脚他的肩膀。

张海涛疼得哎哟一声,却还是怒目而视,放话威胁:“他妈的,你们两个今天谁也走不了。要不你们弄死我,要不我今天把你们弄死!”

我给韩建立的电话已经打出去了,重案大队的人正往这边赶。王刚不解气,一脚一脚踹在他身上。我坐在椅子上,点了一支烟,看着王刚收拾他,倒是颇为解气。

张海涛这人被打得抱着头,蜷在地上,嘴上倒还硬:“有种就打死我,老子皱一下眉头——”话没说完,王刚又是一脚招呼过去,他闷哼一声,话被踩断在喉咙里,只剩下含混的痛哼。

我抽了口烟,慢慢吐出来:“你他妈的嘴巴真臭。”

王刚这人下手有分寸,不打要害,专挑不伤内里的地方招呼。收拾了约莫三五分钟,张海涛的骂声慢慢小了,嘴角的血蹭到了地上,整个人蜷成一团,只剩下粗重的喘气声。

他额角青了一块,眼皮肿得几乎睁不开,但那双眼睛依旧死死地盯着王刚,王刚忍不住又补了一脚:“还瞪?瞪什么瞪?”

大约过了五分钟,门外传来咚咚的敲门声,声音很响,有人在喊:“开门开门!我们是公安局的,马上开门!”

王刚一听,是赵磊的声音,上前把门打开。赵磊刚要打招呼,我给他递了个眼神,又摆了摆手。赵磊会意,当即板起脸:“谁在打架?谁在闹事?”

王刚装出一副货车司机的委屈相:“同志,我们正在休息,这个人直接冲进来,冲进来就要打人。这是我们的房间。”

躺在地上的张海涛,杀了人,心里有鬼,见了警察本能地发怵,头埋得低低的,不敢抬头看。赵磊看着地上那把刀,用脚踢了踢张海涛:“刀是你的吧?大晚上的,你不在自己房间睡,跑到别人的房间,还拿着刀,你想干什么?”说着朝身后一挥手,重案二大队的两名同志上前,三下五除二把张海涛控制住,拖了出去。

人一带走,赵磊马上凑过来:“李局,王队,现在什么情况?”

王刚把情况简要说了。赵磊听说这人的身份,正是杀害杨伯涛的关键犯人之一张海涛,顿时颇为震惊:“怎么会这么巧?现在就抓了?”

王刚托着下巴分析:“我估计啊,这小子在外地憋久了,回到自己的地盘上,想放松一下。这旅社条件虽然一般,但还算干净。”

王刚的分析我倒是也认可。确实,从刚才的动静看,这小子早就憋不住了,显然是回来释放一下。但是今天不是为了抓人,这个人一抓,反倒是打草惊蛇了。我掐灭了烟,站起身:“人先别急着审,关着就是。让他以为自己被抓是因为打架闹事。”

赵磊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点了点头:“明白,就按寻衅滋事先拘着,不碰案子的事。”

“对,今天不要忘了我们的目标,也不要因为这件事打乱了计划。这样吧,先把他带回局里再说,到时候随机应变。”我扣上外套的扣子,又看了赵磊一眼。

很多事情都是计划没有变化快。按照原本的计划,今晚只是来摸情况。当然,我也有自己的小心思。实在过不了晓阳的小考了,今天出来办个案子,也算是以工作的正当理由,给晓阳一个说得过去的解释。

没想到侦查的环节还出了这么个意外。不过发生了,就要坦然接受。

现在公安整体处于主动优势,抓人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可要是放长线,说不定能把最后一个参与杀害杨伯涛的人也一起钓回来。

我想了想,还是放长线钓大鱼。

“赵磊,干脆这样。一会儿到门口找个僻静的地方,我和王刚主动提出来想私了。这个事呢,你敲他个一千块钱。然后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不要把人带走。”我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又补了一句,“抓人容易,抓了之后的事才难办。”

赵磊和王刚马上明白了我的意思。抓人是简单的,可一抓,打草惊蛇,后面的案子就不好办了。

王刚试探着问:“李局,这边问题很多,赌博、涉黄,要不要顺便一起扫了?”

“不行。今天这一架打下来,已经打草惊蛇了,证据也收不到,还没有充分准备。就按我说的办,到门口找个僻静的地方把人放了。”

重案大队的人拖着张海涛下了楼,我和王刚戴好口罩跟在后面。出了楼梯口,还没走向警车,一辆警用面包车闪着红蓝警灯,就停在了我们面前。

三个人看着警车。赵磊在我耳边小声提醒:“李局长,看这个车,应该是城南派出所的。”

我拉开衣袖看了看手表,还不到十一点。心里暗道,城南派出所来得够快的。这时候,货运站的大门方向乌泱泱地涌来一二十个人,有的手持钢管,有的手里疑似握着砍刀。看来是来者不善,也是得了消息,想把张海涛弄出去的人。

“咱们两个和他们不要见面,把口罩戴好一点。”我给王刚交代完,又轻声嘱咐赵磊,“你跟他们交流,我们不能暴露。”

赵磊会意。

这时候,郑修文拿着手电,已经照在了市局的警车上,又照到赵磊脸上:“哎呀,赵大队,你怎么在这啊?到我们城南派出所的地界视察,怎么不给我们打声招呼啊?”

赵磊反应很快:“我们接到了市局110指挥中心的电话,说是有人持械要杀人,正好在附近办事,市局就安排我们过来看看。”

郑修文上前和赵磊握了握手,眼睛却已经扫到了被重案二大队扣着的人,脚步就要往我们这边来。赵磊一把抓住郑修文的手,握了握:“你们怎么来了,郑所长?”

“我们是接到了老板的报告。”郑修文随口应着,又朝我们这边看了一眼。

我和王刚站在阴影里,好在车灯照不到这个角落,看不清人脸。

不远处,洪广军、徐炳坤、邓立耀几个人,带着一群打手,若即若离地站着。郑修文主动走过去,跟他们打了个招呼,又回头大声道:“你们后面的人,拿着家伙事是干什么的?”

洪广军面无惧色,笑呵呵地说:“郑所长,这都是我们护厂队的人。我们园区这么大,现在地痞流氓又多,肯定还是要自卫嘛。”

郑修文趁打招呼的工夫,和徐炳坤低语了几句,随即朝着赵磊招了招手,介绍道:“赵队长,这个是咱们市交通局的徐局长,以前也是咱们公安系统的人,交警支队的支队长。”

赵磊是重案支队成立之后从下面县局上来的,虽然认识徐炳坤,但并无私交,上前客气地握了握手。

徐炳坤笑呵呵地说:“我是一辈子跟交通打交道,之前交警,现在交通。这货运场站归我们交通局管,出了这么个事,大晚上的,给你们添麻烦。”说着,顺势朝我和王刚指了指,“另外两个人是哪里的?”

好在我和王刚都有意站在灯光外面,躲在阴影里,他们也看不真切。

赵磊答道:“这是两个外地司机,他们报的案。”

接着他又补了一句,“市局安排我们过来,我们就要调查,这人,我们可能要带走。”

郑修文则笑呵呵地打圆场说:“你们带走干什么?属地管理嘛。这人呐,你们带到市局,不是还得交给我们城南所在办?赵队长,咱们本来就在一个院子里办公,这个事你交给我,放心就是。”

邓立耀叉着腰接话:“哎呀,这个事,肯定都是误会嘛。现在司机出门在外都不容易,和气生财。我看干脆这样,这个事私了算了。让这个打人的,给他们两个外地司机一人买包烟,这事就算揭过去了。”说罢,邓立耀主动请缨,“我去和他们沟通一下。”

我凑在王刚耳边,悄声说了几句话。王刚马上很大气地说:“这个事就算了,我们出门在外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对面一听,几人喜出望外。大事化小这也是外地司机的正常操作,人生地不熟,跑车的都不喜欢惹事,这么回答,倒是无可挑剔。既然这样,对面几人反倒客气起来。

王刚又说:“没什么事,我们就回去休息了。”

赵磊看王刚这么说,也就把这事顺势放下,朝郑修文点了点头:“行,既然当事人不追究,那今晚就先这样。不过该走的程序还是得走,人我交给你们,你们做个笔录,明天一早整理一份材料。”

只要不把人带走,整理材料之类的也无所谓,这已经是给了面子了。

郑修文纵声大笑,觉得赵磊给了自己这个面子,很是高兴的拍着胸脯说:“好说好说,赵队长你放心,明早我亲自把材料送到你办公室。”

邓立耀也笑着说:“哎呀,里面正在喝酒,酒还温着呢。赵大队,咱们一起去里面喝一杯。”

赵磊当然不会跟这几人喝酒,摆摆手:“算了算了,我们还有事,这个事就说私下调解了,是个误会。”说着,让手下把张海涛的手铐解了,把人交给了郑修文带来的城南派出所的同志。

郑修文重重地拍了拍赵磊的肩膀:“明天,明天我让我们所里食堂加菜,感谢赵大队支持我们工作。明天你一定得在食堂吃饭!”

赵磊客气了两句,带着人上了车,走了。

郑修文他们看着警车消失,一挥手,护厂队的人簇拥着张海涛,和洪广军一干人一起回了园区。

我和王刚回到楼上,把灯关了,透过窗帘的缝隙看着楼下。居高临下,下面的情形倒看得清清楚楚。

王刚说:“李局,你看郑修文跟他们勾肩搭背的,怕是有些情况啊。”

我在上面看得清楚,郑修文的手和徐炳坤的手紧紧握在一起,久久没有放开。很显然,两人在公安系统的时候就认识,而且很熟。站在楼上,虽然听不真切他们说的什么,但能看清几人之间的关系是很不错的。

看着几人嘻嘻哈哈勾肩搭背地回了园区,我对王刚说:“等一会儿,等一会儿我们直接把车开走,今晚不在这儿住了。侦查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这里面复杂的情况,已经摸清楚了。”

这一趟,值了。张海涛落了网又放了,城南派出所跟广军货运部这根线,算是从暗处牵到了明处。老板娘嘴里的“老郑”,现在也对上号了。

看来这老郑必须马上调整,调整之后和这些人一并处理。

等到凌晨一点多,外面已经没有多少动静。我和王刚摸进园区,办公区还是灯火通明的在打麻将,我们两人把货车启动,开出了货运部。

里面的麻将局还没有散。徐炳坤牌瘾大,叼着烟,和邓立耀、洪广军、郑修文四个人打得很认真。

门被推开,十三太保的老九林梦龙挠着头走进来,给几人添了一圈茶水,才在洪广军身后站住:“几位大哥,有件事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徐炳坤叼着烟,抬眼看了他一眼,没搭理他,继续打牌。

洪广军则不经心的问:“又有外人!有话说,有屁放。”

林梦龙压低嗓子:“刚才那两个人,有一个说话的声音,我觉得很熟悉。”

“怎么了?什么情况?”洪广军问。

“刚才说话的那个人,我听着很像防暴大队的大队长,叫王刚的那个人。”

防暴大队是和武警支队在一起训练办公的,平日里相对封闭,跟其他警种接触都少。就连徐炳坤和郑修文这样长期在光明区的人,对防暴大队也了解不多,只知道这个单位没什么实权,就是负责应急处突、站台执勤的一支队伍。

洪广军抬头看着几位身在公安系统的郑修文、徐炳坤对这个人都没反应,就说:“你小子是他娘的在里面被打怕了吧?怎么可能会是王刚?王刚一个大队长,大晚上的跑到我们货运部来,他想干啥?如果真的有心思针对我们,刚才海涛被他们抓了,怎么可能会把人放了?那肯定不会这么好说话嘛。”

林梦龙是跟王刚交过手的人,王刚下手非常狠。他回忆着当天在市委大院冲突的场景,说:“我对那个王刚的声音太熟了,那小子下手非常狠。刚才我问了海涛,他说他拿着砍刀冲进去,那两个人只有一个人跟他动手,三下五除二,一脚就踹到他胸口上。他当场整个人都没知觉了,到现在胸口还疼。我们刚才看了,胸口乌黑一片。那人的身手,肯定不一般。”

这话倒是提醒了徐炳坤。

徐炳坤今天晚上和易满达一起吃了饭,把参与高速公路土石方工程的几家运输公司总算确定了下来,下一步马上就要招标。

他心情本来不错,可经林梦龙这么一说,想起自己之前上楼的时候,确实看到有两个人在门口观察里面的情形,鬼鬼祟祟的。

徐炳坤打牌的手停住了,手里搓着牌,迟迟没打出去,似乎在考虑什么事。片刻之后才说:“这倒是提醒我了,刚才是看到两个人就站在这个外廊上鬼鬼祟祟的,你们想想,什么时候重案支队的人来得这么快啊?”

邓立耀也警觉起来,就接话说:“您的意思是,他们提前就在这儿埋伏着?他们来咱们这儿干啥呀?”

郑修文虽然来得晚,但刚才帮了众人一个大忙,几人在牌桌上也有意给他放水,这会儿他已经赢了三四百块钱,很是不以为然。

看几人神经紧张的模样,郑修文笑道:“徐局、邓处长,你们两个是不是谍战电影看多了?这能有什么事啊?不就是打架?放宽心放宽心,出警的是赵磊,重案支队本就和我们城南派出所在一起办公。平时我和赵磊、孙德海,包括以前的大队长梁大文,天天在一张桌子上吃饭,他才给我这个面子。不然你们想让人家把人交出来?那是不可能的。这点面子我还是有的,放心放心。”

这么一说,倒也有道理。徐炳坤也觉得自己想多了,从桌子上拿了一包烟丢给林梦龙:“去慰问一下海涛,让他以后办事小心点。”

林梦龙应了一声,出去了。

门带上之后,徐炳坤看向洪广军,脸色沉了下来:“张海涛这个人是杀人犯,这个王八蛋不知道怎么想的,把杨伯涛给弄死了。我告诉你,这段时间,你少让他往公司里跑。现在公司这边好不容易有资格参与月底的竞标,多少要拿下一个标段的土方工程。你给这个人说,让张海涛注意点,不要回来,抓紧时间收拾收拾东西,躲一躲。还有那个刘国栋,是吧?”

徐炳坤对他们杀死杨伯涛这件事是动了怒的,觉得是一群蠢货办了傻事,并不赞成,现在地位超然的徐炳坤,已经不想再跟张海涛几个人打交道。

洪广军马上表态:“这样,我天亮了就跟他们说,让他抓紧时间,有多远滚多远。”

徐炳坤还是很有大哥风范:“也不要让他们空着手走,把钱给到位。没个三年五年的,不要回来。什么事拖个三五年都好办!”

郑修文在几个人里面,除了洪广军之外,级别是最低的,只是一个派出所所长。但城南派出所和城北派出所一样,都是副科级的架构,比农村所高上半级,光明区的农村乡镇派出所还只是股级单位。郑修文之前在两个派出所分开之前,就是城关派出所的老人,当时分管的就是城南片区,在城南这一片很有威望。

郑修文接过话头:“这个事呢,你们也没必要这么着急嘛。等我明天上班之后,找赵磊打听打听。赵磊和我关系真的很不错,到时候我把情况问清楚,你们再决定让张海涛他们走还是不走嘛。”

几人打牌,基本上是打了一个通宵。郑修文少说也挣了一千块钱。

洪广军这些人有一套送钱的逻辑,领导嘴上都说着不收钱、不收礼。不逢年不过节的,你突然贸然送上一个红包,倒显得刻意了。可通过打牌,输上千儿八百的,既把礼送了,也把事办了,彼此之间这么长时间在一起,也把感情增加了。

打牌输钱这是洪广军做大做强的关键。

早上五点,牌局才结束,郑修文没有回家,找了门口的旅社,揣着钱一觉睡到中午。

下午两点多的时候,懒洋洋地回了派出所。

到了派出所,光明区公安分局局长韩建立就带着分局政治部的人已经在派出所等着了。

郑修文听到局长来了,骂了一通副所长,说怎么不给自己知会一声,马上强打起精神,小碎步到了会议室。

进了门,郑修文看见分局政治部主任丁盛也在:“韩局,丁主任,实在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们来了!”

韩建立眉目微皱,看着郑修文的发型如同鸡窝一般,警服皱皱巴巴,领口还沾有口水的痕迹,没有一丝的威武模样,倒是个混入队伍的败类,就不耐烦的道:“看看你这个形象,跟他娘的打入我们内部的伪军似的!把衣服整理好,头发拢一拢,像个什么样子。”

郑修文赶紧用手拢了拢头发,又扯了扯衣领,很是局促的笑了笑,坐到韩建立对面:“韩局,您看我这,昨晚正好赶上城南那边出了点突发警情,处理到凌晨!”

韩建立黑着脸问:“别扯淡了,你上午干什么去了?”

郑修文搞不懂,韩建立难道知道自己上午也没来?难道这人上午就来等着自己了?

不过身为老资格的所长,旷个工倒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他打了一个哈哈:“啊,我上午家里有点事,耽误了一上午。”

“你怎么不履行请假手续啊?”韩建立很是不悦。

郑修文一边给韩建立倒茶,一边说:“这不是还没来得及嘛,事发突然。我小舅子的媳妇难产。”

韩建立听完郑修文这个理由:“你怎么不说你自己难产?修文同志,上午钟潇虹副书记到这边来暗访,发现你不在,你所里的人也都不知道你去干什么去了。你这是脱岗啊!你知不知道云飞书记的约法三章”

张云飞上任后,为了整顿光明区的作风,专门定下铁律:工作时间必须坚守岗位,严禁早退和迟到,这三点是光明区干部的铁规矩,谁碰谁倒霉,区里面由钟潇虹副书记牵头负责暗访检查。

郑修文听到“钟潇虹”三个字,知道事情有些复杂,八成要写检查。

韩建立直接道:“钟书记上午去了三个派出所,三个所两个所所长脱岗,要求严肃处理,还要扣分局的绩效分!”

扣绩考核是张云飞上任后推行的头等大事,光明区各单位都要纳入考核排名,群众满意度、作风纪律都量化打分。绩效分关系到一个单位的排名,排名关系到年终评优和奖金。

韩建立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郑所长,你自己掂量掂量,这绩效分要是被扣了,全局三百多人都要骂你,所以,分局党委研究,决定你不再担任城南派出所所长,把你换个岗位。”

郑修文听完,人都愣住了。迟到、早退、旷工,就算是按规章制度,那也不过是批评教育的事,怎么一下子就调岗了?

韩建立开始上纲上线:“你到现在估计还觉得自己委屈,但是你这个岗位是很重要的。现在张云飞书记正在全区抓作风建设,全区上下都夹紧尾巴过日子,你在干什么呀?置若罔闻,给分局抹黑。所以你也不要有抵触情绪,下一步服从安排就是。”

这就是组织的严肃性。提拔你,自然有提拔你的理由;调整你,也有调整你的借口。

郑修文确实是迟到了,可他觉得自己不过是迟到,咋搞成了这个样子:“这……这……这也太……”

丁盛在旁边说:“正确面对,好吧,韩局已经给区上绩效办打了招呼,但你也知道,你这件事不是简单的打招呼就能解决的。不处理你大家都要扣钱!”

“那下一步把我调到哪去啊?”郑修文试探着问。

“这个还不好说,我要去区委汇报争取。你是区管干部,副科级别,分局党委只有建议权,没有决定权。争取去农村所当指导员吧。”韩建立说着,抓起皮包就走了。桌上的茶,一口没动。

郑修文站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一脸茫然。半晌,他心中暗道:卧槽,老子只是旷工半天,他整人有这个整法的吗?不就是看中了我的这个位置给关系户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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