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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1章 官逼民反


长街人头攒动,影卫越过闹市,穿过长街,拐过胡同,来到屋舍前。

“你们是谁?要干什么?”云袖看着门口忽然出现的高大壮汉,心里惊恐,开口问道。

来人低头行礼,道:“小姐有请,请跟我们走一趟。”

“小姐?哪家小姐?”

“云袖姑娘,我等影卫,不必害怕。”

“影卫,二小姐找我?何事?”云袖怯怯地问道。

影卫知她顾虑,遂一人上前,将令牌亮出:“影卫与洛家令牌皆在,请姑娘查看。二小姐只说请云袖姑娘前往,并未告知缘由。”

云袖放下手里的活,走上前,接过令牌仔细查看后道:“天已正午,我家相公做工即归,我需得告知他一声,方可前去。”

“尊夫亦有人请他前往,姑娘大可放心。”

“那,那请稍等,我去换身衣裳。”

“是,我等在门外等候,还请姑娘尽快。”

“好。”

客栈里众人忙碌不止,云袖到时众人正忙得急,来不及招呼,还是月影忙忙放下手里的果品,迎上前道:“你来了,二小姐和你相公在后院,我带你过去。”

云袖疑惑着拉住要走的月影问道:“二小姐找我何事?还要把我相公也叫来。”

“说来话长,去了就知道了。”

后院里,洛清芷正等着人,见月影带着云袖过来,微微一笑,放下茶盏,云袖低着头,屈膝行礼:“二小姐。”

“你如今已是自由身,不必如从前一样,过来坐。”

云袖满目疑惑,洛清芷笑着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接着对月影道:“你去忙。”

“是。”

云袖一直站在原地,洛清芷一笑上前拉她坐下:“请你来是有事相求,但绝非强人所难。”

“那不知是何事?”

“等等你相公吧,一起说。”

楼上,宫远徵伤势大好,人参,雪莲,各类补药天天吃着,硬生生把人补得能下地走动,这也多亏了玄影这些人,在他卧床期间每日按摩,没使肌肉萎缩。

影卫服侍他换好银白色的衣衫,月影前来为他束发,整理。

楼下洛清枫指挥众人忙碌,后院里云袖与她相公却是一脸为难地看着洛清芷,“二小姐的意思是让我们去官府门前闹事?”

洛清芷连忙否认:“不不不,你误会了。你们都是本分人,脚踏实地地过日子,我怎能为一己之私,打扰你们的安顿日子。”

“那二小姐的意思是?”云袖的相公问道。

“云袖说过,你与邻里关系不错,经常自己揽活请他们做工,互相帮衬。既如此,我想他们对你是极信任的。”

“是,但他们也都是老实人,不会那些……”

“你误会了。方才我与你们说了璟的事,你们也知道马匪夜袭抢劫官员一事,此事已证实城外马匪与他无关,却一直被关押在大理寺。

我想救他,仅凭自己不行,所以,我想请你,请你的朋友,帮忙声援。”

“声援?”

“是。影卫近日会在京兆府,大理寺击鼓喊冤,甚至会在闹市之中引起纷争,借此请命,严惩贪官。”

“可这是触犯律法的。”

“我知道,可我也实在没有办法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江山社稷虽说是天子说了算,但归根结底还是百姓的。天下百姓,有衣蔽体,有食果腹,有瓦遮头,能识文认字,安居乐业才是君主的重中之重。

现如今,面上看着是盛世之景,可百姓讨生活如何艰难我想你比我更清楚。天灾不断,饿殍遍地,百姓日子不好过,却还有人在中饱私囊,视人命如无物,我想这不是我们要的日子。贪官不能逍遥法外,好人不应该含冤不明,百姓的银子更不应该装到这些人渣的衣袖里。

所以,我想请你们帮帮我,帮帮那些可怜的难民,也帮帮那些生活在水深火热中的人。

孤音微弱难鸣不平,万口同声可震乾坤。

我们也应该让圣上听听百姓的声音,就算为了妻子儿女,为了后代太平无忧,我们也不能坐视不理,对吗?”

“可民不与官斗,仅凭我们,实难……”

“贪官污吏不除,江山社稷不稳,百姓更无安稳度日的可能。此次马匪抢劫闹得人尽皆知,我听说御史大夫靳聿承当夜请大理寺与京兆府扣押贪官,早朝时三司当朝奏报,要求严惩。可即便如此,圣上依旧没有决断,官员下狱并非小事,或许圣上有自己的考量,可当断不断,必受其乱。如果让这些蛀虫逃脱,我们将来还会有好日子过吗?你也不想自己辛辛苦苦做工最后却把这些国蠹养得脑满肠肥,自己的家人却要忍饥挨饿吧。”

云袖与相公相视一眼,洛清芷趁热打铁道:“虽说我的日子比你们好些,可说到底我们是一样的,都是无官无权的普通人。若大厦将倾,我愿意为了自己,为了璟,为了后世子孙搏一把。即便头破血流也无所谓,乱世下我们流血,后世才能享福啊。”

云袖与相公沉默片刻后,立下决断:“二小姐说得对,就算是为了孩子,我们也要争一争。”

洛清芷闻此言不禁露出笑意:“谢谢你们的大义,我也和你们保证,即便是天罚也有我一力承担,绝不会让你们有事。”

云袖一笑,道:“二小姐言重了,若无其他事,我们就先回去了。”

“还请留步。”洛清芷站起身留住将要离开的两人:“有件喜事想请你们留下做个见证。”

“喜事?”

“是,今日是个好日子。”

厅内檀香幽幽,案上设清茶,香烛,观礼之人林立两侧。

袁先生于侧室换好洛清芷备好的衣衫,在影卫的搀扶下,落于上座。

洛清芷踏入厅内,轻拂裙摆双膝跪地,双手奉上拜亲帖后,大声道:“今日拜亲,此后,吾必敬奉先生如亲父,恪守孝义,听教受训,侍奉榻前至百年。”说罢,洛清芷三跪九叩,奉上清茶:“义父,请用茶。”

“好。”袁先生接过香茶,一饮后,拿出准备好的赠礼放到洛清芷手里:“好孩子,可千万留好了。”

洛清芷重重磕了头,此时宫远徵见她眼神,遂走上前,与她并肩跪下,说道:“先生大恩,如同再造,还请受我一拜。”

“徵公子,快起来。”袁先生忙去扶宫远徵,洛清芷说道:“您该受我们一拜。”

洛清枫也道:“是啊,先生。他们二人心意相通,却因一些杂事迟迟未曾定亲。此次又经历生死,您不计回报,出手相助,算是替他们圆了这桩婚事,因此这一礼,您该受。”

说罢,只听洛清芷与宫远徵齐说道:“义父在上,请受孩儿一拜。”

“好,好!”袁先生热泪盈眶,扶起两人:“好孩子,我袁不为独来独往几十年,除了师兄再无亲人。本以为是一世孤寡,谁承想,老了老了,反倒儿女双全了。”

“恭喜先生,贺喜先生,喜得贵女。”云袖几人齐齐道贺。

“今日大喜,我要多饮几杯。”

“仙人愁早就给您备好了,咱们这就开席?”洛清芷笑问道。

“开席,开席!一醉方休。”

“是,义父请。”

一夜细雨后,泽黎早早起床,望着门口,静静等候。

客栈人来人往,路过的或搭话,或投喂,或逗趣,而他只是倒坐着凳子,随意应和,一味咀嚼,直到等到他想等的人。

“姐。”

洛清芷才下楼就听见他的声音,不由得头疼:“姐,姐,姐,一天到晚就知道喊姐姐,又怎么了?”

洛清芷拿起茶盏,倒了杯茶给自己:“我想和你说件事。”

“天塌了?地陷了?还是隔壁着火了?”

“哎呀,和你说正事。那个,你能不能帮帮南箫?”

“我帮他什么?”

“我看他最近总闷闷不乐的  ,身上的伤好得差不多了,心里的伤好像越来越严重了。”

洛清芷一笑:“怎么,不是你嘴欠的时候了?”

“你就别说了,我又不是故意的。”

洛清芷放下茶盏:“他难受和我有什么关系,又不是我伤的,也不是你打的,你担心什么。”

“同在屋檐下,不就应该互相照应嘛,这还是你教我的。”

洛清芷起身:“清官难断家务事,他们家的事咱们不仅管不了,甚至会适得其反。伤口愈合的过程本就是反复磋磨的,时间长了结了痂,就不觉得疼了。”说罢,洛清芷转身便走,泽黎皱着眉头思考片刻追了上去:“可我不想看他那样,姐,你就当行行好吧,想想办法。”

洛清芷无奈地抽出自己的手臂,说道:“我管不了。别人家的事,我一个外人,能怎么办。”

“可他……”

“泽黎,我现在分身乏术,对不起。”

泽黎听此深深低下头,洛清芷往前走了几步,实在忍不住,又停了下来:“等角公子回来,徵公子会请他写信前往药王谷将前因后果说明,到时南箫也就不用受委屈了。”

“这不是受不受委屈的事,是没有人肯相信他。”

“可我也没有办法。”

“都是一样的父母怎么就能厚此薄彼。”泽黎一声叹息。

洛清芷看他那垂头丧气的样子,轻叹一声:“我一会儿去找徵公子,请他先传信去药王谷,之后角公子回来,再请他陈情一番,若药王谷还是不肯信,那我也没办法了。”

泽黎感激地点点头,“不劳烦姐姐,我去找徵公子。”说罢泽黎便要上楼,洛清芷一把拦住:“等等,急什么,等人家醒了再说。”

“他早就醒了,天天人参汤喝着,可睡不了那懒觉。”

洛清芷无奈摇头,随即问道:“玄影有消息吗?”

泽黎听此,笑容忽地顿住,欲言又止,洛清芷见状,开口道:“有话就说,他就算个细作,我也得把人找回来当面问清楚。”

“细作应该不至于,派出去的兄弟一直没有消息,但之前夜袭时有兄弟好像看见了他,只是天黑,没太看清,所以就一直没敢说出来。”

洛清芷沉默片刻,只道:“我不信他们都是无锋。”

“我们会继续找。”

洛清芷点点头:“这几天把手上的事安排了,挑个空,晚上和我出去一趟。”

“去哪?”

“昨夜趁人少,义父给我讲了一个故事,一个关于鬼神的故事。”

“鬼神?”

“还记得谷隐之前彻夜未归时,他是怎么说的吗?”

泽黎沉眸思考,忽然觉出味来:“那个院子?”

“对,那个院子,我们得去看看。”

“好。但不过,袁先生他怎么会知道那个院子,还有花满楼和贪墨案,他的话,我一直都没有想明白。”

“我也没想明白,问了也不说,且先这样吧。”

“好吧,那我先去找徵公子。”

“等等,求人也得有个态度,去把饭菜端上去。”

泽黎听此打趣道:“说什么态度不态度,你就是想使唤我吧。”

“你端不端?”

“端,我端,我不仅给他送进房里,我还亲手喂给他。”

泽黎调侃着往厨房走去,而不久后的王城大街喧闹不止。

长街百姓自发游行,三司衙门口严惩贪官的声音回响不断。上位者闭门不出,充耳不闻。官府即便管也管不了,管了也不敢犯众怒,他们还想保住自己的大门和屋顶,只有衙役佯装驱赶,任由事态发展。

码头,闹市,打架斗殴者层出不穷,孩童走街串巷,传唱着童谣。

“官袍鲜,心似渊,贪得民脂换锦筵。金银窖,良心偏,百姓疾苦看不见。谋私利,忘青天,江山社稷化尘烟。可怜宫墙深深传不进,耳聋眼瞎当白天。”

富贵繁华的王城一片混乱,难民群起而攻之,将救济所的粮食抢劫一空,城中百姓冲进各府衙打砸不休,事态严重逼得城防营,骁骑营出兵镇压,各商铺纷纷关门闭户。

洛清芷端着茶,宫远徵带着笑意看她,拂晓,泽黎,月影扒着门缝偷偷观察,而洛清枫一记白眼扫过去,气的不轻。

“真要闹出人命,你给我等着。”洛清枫气恼道。

“你怕什么。”

“我怕你这颗脑袋搬家!完颜璟被放出来是迟早的事,我想不明白你在急什么,弄出这些名堂来,简直是昏了头!”

洛清芷不语,一味喝茶,此时只听月影惊呼:“杀人了!”

洛清芷放下茶盏的手一顿,只听泽黎道:“是铁甲军!他们敢当街残杀百姓!”

“不对,那不是百姓!”月影一声。

“姐,他们杀了我们的人!”

“卑鄙,竟然背后偷袭!”月影不忿道。

“看样子是有备而来。”宫远徵提醒一声,此时拂晓看着门外说道:“人散了,快来。”

泽黎上前查看后,道:“萧逸来了,死了几个,好像都是我们的人。”

“死的恰好都是我们的人,说没准备,鬼才信。”月影愤愤不平。

“你有什么可不平的,最先欺人的是你的好小姐,胡作非为。”洛清枫骂道。

“行了,你就别骂了!我看街上出来人了,你们也去看看吧。”拂晓回过头劝解道。

洛清枫瞪了洛清芷一眼,甩袖起身,宫远徵微微一笑,起身伸手,洛清芷笑着搭上他的手,几人前前后后地出门。

大街上,众人窃窃私语,洛清芷看着那些尸体被一具具送上板车,咬牙切齿。

萧逸老远望见几人站在客栈门口,遂刻意带人从他们面前经过,如果眼神能打人,那此刻的洛清芷必然鼻青脸肿。

两人对视,萧逸满面怒气,洛清芷也是没有好脸色,此时只听萧逸刻意说道:“把人送进骁骑营,尽力医治。”说罢,便用力一夹马腹,甩鞭离开。

日暮前,官衙发出通告,天黑宵禁,严禁外出,铁甲卫彻夜巡查,违者即刻射杀。

洛清芷等人看到通告,原本没有多想,直到泽黎回来说了一句,有人查到了玄影的行踪,才使得她转起了脑筋。

“查到人在哪了吗?”洛清芷问道。

“据说是在官驿附近,具体的位置还在探查。还有乐川送来口信,说二哥让他告诉我们多注意官驿的动静,他最近出不来,让咱们多加小心。”

“怎么都和官驿有关,里面到底有什么?”

“姐,咱们最近出去几趟均是一无所获,你说,谷隐和袁先生会不会是看错了。”

“也不能两个人都看错啊,难道是在官驿里面?”

“不会吧,在官驿做这种勾当,不要脑袋了吗?”

洛清芷思考着,心里一横,道:“宵禁后出去看看,说不定会有恶鬼趁此现行。”

泽黎沉默片刻说道:“铁甲军彻夜巡视,万一被察觉,他们可不是萧逸,不会善罢甘休。”

“你今晚要是敢出去,我就敢打断你的腿!”泽黎话音刚落,楼上便有洛清枫的声音传来,接着就看他急急忙忙下楼,说道:“胡闹也要有个限度,你玩得差不多了,别太过分!”

“可这是个机会。”

“狗屁机会!你给我老实在房里待着,即便要去也得风头过了再说。”

洛清芷两眼一翻,转身就走,洛清枫在门前守了她两天,直到第三天晚上才将她放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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