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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2章 洗髓


室内一片静寂,幸而泽黎打破尴尬。

“我去看姐姐。”泽黎见她走,沉默一刻说道。

严齐微微点头,泽黎随即跟上洛清芷,此时坐了许久的拂晓与一直看着的月影也说道:“我们也先出去了。”

宫远徵房中,谷依望着床上脸色惨白的人,低声说着:“爹,你为什么还不救人?我观他脉象,其实没有你说的那样严重,完全可以现在动手。”

“我当然知道,只是救人容易,去根却难,没有冰蚕,他抗不住的。”

“用冰蚕以毒攻毒,您就能保证他能抗住吗?”

“所以我想到了另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洛姑娘的哥哥曾以自身为媒介替她解毒,我想如法炮制。”

“爹爹曾说医者父母心,他的命是命,别人的命也是命,又去哪里找这样的人呢?”谷依担忧道。

此时洛清芷已在门外听了两句,随之敲门,谷依闻声,转身开门见她,笑问着:“姐姐忙完了?”

“是,所以来找谷隐先生。”

“二小姐来了。”谷隐随即说道。

“您的话,我听见了。如果非要选一个人,那我有没有可能一试?”

“不可。”谷隐厉声阻止,“谁都可以,唯独你不行。”

“为何?”

“我此行的目的本就是受人所托,救你性命。若你为了公子,舍身相救,那我来此还有何意义?又如何向完颜先生交代?”

“先生无需向他交代。”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这是你们中原人常说的话。更何况,你若是为了救公子而死,待他醒来,他又当如何?二小姐,昨夜你的朋友对你说的话,难道都忘了吗?”

“是啊姐姐,爹爹与我说过一些这里发生的事,我佩服姐姐死里逃生的本领与毅力。但姐姐想以自身救人,可你的身体根本无法支撑,你若倒了,这位公子同样会命悬一线,生死攸关的大事,可容不得一丝风险。”

洛清芷知道谷依的话有道理,可眼下既无冰蚕又无合适的人选,他又该怎么办呢?

“姐姐。”门外偷偷听着的泽黎站在门口出声,洛清芷回过身,见他站着,问道:“怎么出来了?”

泽黎直接走近说道:“我可以救徵公子。”

三人听此言一愣,泽黎随即补充道:“我吃了徵公子的冰蚕,我可以救他。”

“会死的。”洛清芷提醒道。

“我不怕!姐姐,徵公子对你好,我就甘愿做桥。况且是我吃了他的冰蚕,让他无药可用,他现在有事我就该报答,就算一命换一命都是应该的。”

“我不同意。”

“那如果我们一直找不到冰蚕,你就能看着徵公子去死吗?”

“我……”

“姐姐,我相信谷隐先生,他一定不会让我们有事的。”泽黎坚定的说着。

“晓看天色暮看云,行也思君,坐也思君。”

宫远徵就在她眼前,可洛清芷如潮水般的思念却不断席卷着,她就坐在他身边,握着他的手,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拂晓端来一盏清茶,柔声提醒:“他又不会飞走,且歇一歇再看。”

“你说,他会好起来吗?”洛清芷默默说着,好想找个答案。

“吉人天相,一定会的。”

洛清芷转过头:“你说我去找袁先生给他算一卦怎么样?”

“你也信这些了?”

“别人不好说,袁先生的卦可是很灵的。”

拂晓将茶端给他说道:“袁先生确实是位奇人,既能卜算,又懂那些……就你们说的那些朝堂里的事,真是厉害。”

拂晓本是闲话一说,却无意间给洛清芷提了个醒:“你这么一说倒是提醒我了,我们能知道这些事尚且要一步步查访,可袁先生只是在街上摆摊,他又是怎么知道……‘这么好看的花楼,就要看不见了。’你说他说这句话是不是在告诉我们什么?”

拂晓听此言,也是若有所思:“会不会他也是道听途说的或者是他算到了什么?”

“不好说,严齐呢?”

“他们三个还在说话。”

看着洛清芷低眸沉思的样子,拂晓坐到一旁,悄声说道:“阿芷,我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我来的时候,看见路上有难民闹事,是你做的吗?”

洛清芷一顿:“我是有这个打算,但是不是我的人,就不知道了。闹得很凶吗?”

“反正动静不小,每个街道都有,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那可能有我的人在,但这不算什么。”

“那你们经历的事是一直这样惊心动魄吗?”

“嗯?”

“刚才听你们说话,我好像看到了另一个世界,既新鲜又刺激,好像自己也是参与者,甚至在和你们一起谋算,揣度人心。”拂晓十分激动地说道。

洛清芷见她的反应,觉得不可思议:“你不害怕?”

拂晓连连摇头:“不仅不怕,我还觉得很有意思,可以说是好玩至极。”

洛清芷忍俊不禁:“好玩这个词,我还是第一次听说。你和洛清枫确实应该在一起,你们两个,天造地设。”

“是吧,我也这样觉得,尤其是刚才,我从没见过他那个样子,那样的……”

“那样的迷人?”

“嗯嗯嗯。”拂晓点头如捣蒜,“阿芷,怎么办,我好像越来越喜欢他了。”

拂晓一副神魂颠倒的模样让洛清芷头皮发麻,不禁嫌弃道:“我的天啊,拂晓,太恶心了,你醒醒吧,收起这副要死的模样,我实在受不了了。”

“去你的。不过话说回来,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圣上咬死璟公子与你的关系,不肯松口,你要怎么办?”

“我不是说了嘛,不能解决事,那就解决人。”

“他是一国之主,你总不能弑君吧。而且,贪墨案与你们说的马匪案没有直接关系,你想通过这件事让他对璟公子网开一面,万一没有成功,后边又要怎么救他?”

“那我就提着谢曜的人,在中央大街撕开这层遮羞布,让天下百姓都看看他是怎么包庇他的儿子,怎么罔顾律法,诬陷忠良的。”

“你不要命了不成?”

“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他一日不放人,我就恶心他一日,他要杀我,就是我让,影卫也不会束手旁观,他们的手段比我恶心多了,到时,我看他能不能堵住天下悠悠之口。”

“那万一,他一不做,二不休……”

洛清芷冷笑一声:“你猜影卫敢不敢夜刺皇宫,怒劫法场?”

拂晓干笑一声:“你都这么说了,我怎么能不信。可知法犯法,你们……”

“他不也是吗?”

“阿芷,你这个胆子可真比天大。”拂晓无奈地说着。

“晚上别走了。”

“为什么?”

“因为好戏开场了,咱们一起看。”

“这个可以,我很期待晚上的动静。”拂晓一脸期待的神情,全然不怕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夕阳收尽残晖,阡陌笼烟,转瞬便在黑幕笼罩之下。

客栈中的人各行其是,谷隐将掺了千年人参的汤药与宫远徵喂下,转眼看着一侧的泽黎,问道:“准备好了吗?”

泽黎坚定地点头:“来吧。”

洛清芷在一旁看着,心绪不宁,“先生,如果泽黎撑不住会如何?”

“没有如果,洗髓一旦开始,死也要扛到底。”

“那万一呢?”

谷隐神色严肃:“若有万一,黄泉路上也算有个伴。”

洛清芷转头看向泽黎,眼中尽是担忧。

泽黎见状,开口安抚道:“姐姐放心,我没那么容易死。”

洛清芷神色严肃:“我和严齐会在这里帮你。”

泽黎微笑着点头,深吸一口气,抚慰没人可知的忐忑。

楼下,陆思衡摩挲着茶盏,神色晦暗。

忽然天空响起一声爆炸声,众人纷纷一惊。

黑色的夜幕残留着烟火划过的痕迹,几人寂声从各自的窗口观望,泽黎算了算时辰,说道:“再过一个时辰,他们就该动手了。”

洛清芷随即问道:“后路留好了吗?”

“留好了,晌午后我特意去走了一圈,按照现在的路线,只要没有人掉队,就一定能全身而退。”

“那就好。”

陆思衡在烟花散尽的那刻终于忍不住站起:“不行,我要先回家一趟。”

洛清枫看了看他说道:“不差这一刻,等街上人散了再说。”

“我等不了了。”

话音未落,只见拂晓款步进门,冲着楼上喊道:“阿芷,阿芷快出来。”说着,身后的影卫跟着她,押着人进门。

“阿芷,快出来,有好戏看了。”

一声呼喊,楼上楼下的人纷纷出门,洛清芷站在楼上,低眸望着楼下的人。

只见影卫押着影卫跪在地上,一旁的影卫长,见她出来,抬手,低头。

“你要我哥写的东西我拿来了,还有他们,说是有事找你,快下来。”

洛清芷闻声,转身下楼。

楼下众人齐聚,拂晓侧身让出位置。

洛清芷冷脸看着,只问道:“怎么回事?”

“回小姐,我们抓到一名细作,应该是无锋的人。”

“何以见得?”

“他乔装成午间去执行任务的兄弟,结果没藏好尾巴,被我们抓个正着。”

洛清芷问道:“就他一个?”

“还有一个,属下无能,让他跑了。”

严齐走上前,低声问他:“说,我的人呢?”

无锋刺客跪在地上,影卫解了他口中勒住的绳子,见他不说话,只一味嘶吼,洛清芷几人不解地看向影卫长。

“此人被我们发现之时,欲咬破齿间毒囊自尽,属下为留活口,只好卸了他的下巴。”

严齐:“拔了牙,给他接上。”

“是。”

很快,影卫便拿着铁钳,拔了刺客的牙齿,将下巴安了回去。

洛清芷怕他太过疼痛咬舌自尽,默不作声地用暗器点了他的穴位,使得他感受不到疼痛。

严齐居高临下,冷声道:“我的人呢?”

刺客不语。

“不答,我就把你的心剖出来喂狗。”

语落,影卫长随即抽出腰间匕首,吓得地上的人连忙开口:“死,死了。”刺客颤抖着声音回答。

“在哪?”

“城外树林。”

洛清芷闻声,接着问道:“陈嬷嬷呢?”

“不知道,我不知道什么嬷嬷。”

严齐忍无可忍:“死到临头,还敢嘴硬。”

“我真的不知道。”

“陈嬷嬷不过是个孤身婆子,无依无靠,你们也下得去手。”陆思衡怒斥道。

闻此言,洛清芷微微一顿,后觉不对,转头问他:“你刚才说什么?”

严齐也说:“你说陈嬷嬷无依无靠?”

“是啊。”

洛清芷皱起眉头:“她没有孩子吗?”

“陈嬷嬷未曾出嫁,哪来的孩子。”

“她不是陆燊派来的吗?”洛清芷惊疑反问。

“她是跟着我哥没错,但她没有孩子。”

严齐暗自思索,心中不祥之感暗自升腾:“不对,不对!那个陈嬷嬷是假的。”两人对视一眼,严齐上前,一脚将人踹倒,随后便踩在他的喉管处,恶狠狠说道:“你们把陆燊怎么了?”

“严齐。”洛清芷一声喝止。

洛清枫走上前将人拉到一旁,此时只听地上的刺客说道:“我真的不知道。”

洛清芷冷冷地看着,泽黎微微挥手,影卫便将人从侧门拖了出去。

陆思衡见状随即便走,洛清芷立时将人拦住:“干什么去?”

陆思衡甩开她:“他们能杀了陈嬷嬷,就一定不会放过我哥,我要去找他。”

“方才你也听见了,陈嬷嬷告诉他们的话里有真有假,我想,她是在刻意为我们留出破绽,争取时间。至于你哥,他住的地方,都有谁知道?”

“除了我爹娘,知道他住处的,就只有萧逸和赵管家。”

“陈嬷嬷不知道?”

“原先是知道的,只是后来我哥与萧逸相遇,萧逸便将他挪去了东隅谷,偶尔回山上小住时赵管家会让陈嬷嬷去照顾他,。”

洛清芷随即道:“泽黎,吩咐余下的影卫,兵分两路,一路去往东隅谷,一路去往陆燊原先的住所。”洛清芷转过头看向陆思衡:“你现在不能动,即便要去找你哥也要等外面人散了再去。”

“不行。”

“闭嘴!匹夫之勇,百害无一利。”

严齐:“让玄影去找萧逸告知原委,他自会去保护陆燊。”

泽黎闻声一时顿住,洛清芷见他不说话,疑惑道:“怎么了?”

“我今天好像一直没有见到他。”

洛清枫:“影卫事杂,或许在忙。”

洛清芷环顾四周,抬头看着楼上的人,忽然问道:“南箫呢?”

听此一问,众人陷入沉默,泽黎眉头紧皱,寒鸦拾壹站在楼上云淡风轻地调侃:“不如问问你的好弟弟,是他把人气走的。”

洛清芷转头看向泽黎:“你没去找他?”

泽黎心虚的欲言又止:“我……”

严齐见她怒火将起,上前拉住她的手臂,及时灭火:“他不是有意的,先处理眼下的事要紧。”

洛清芷听此,无奈长舒一口气,转眼看向陆思衡伸出手:“牌子。”

铁牌匆匆摘下,陆思衡递到她手里:“这个时间,萧逸应该在骑兵营,如果不在,那就只能是在家里罚跪。”

“罚跪?他?”

“你不是说圣上收了他的牌子嘛,牌子被收还敢掺和昨晚的事,萧大人绝不会放任自流,如果不在骑兵营,能圈住他的只能是被他爹罚跪。”

洛清芷闻言转手将牌子用力抛到楼上,寒鸦拾壹见状顺手一接。

“帮个忙,跑一趟。”

“凭什么。”

洛清芷冷眼盯着他,气得咬牙切齿,片刻后吩咐道:“月影,给他离魂丹的解药。”

“是。”

寒鸦拾壹满意一笑:“早这样不就得了。”说罢,就见他翻身跃下楼来,转瞬便消失在黑夜之中。

陆思衡坐立不安,满脸焦急之色,严齐冷声安抚:“慌什么,比这大的事还在后边,就这点出息,怎么能救你的家人。”

“废话,死的不是你哥。”

话音刚落,烟火再次升空,众人敛声屏气,陆思衡不敢再等,说道:“再等下去,我就只能给他收尸了。”

严齐看了洛清芷一眼,说道:“泽黎,让人给他找身衣裳。”

“跟我来。”

严齐:“换了衣服跟着影卫出城,不可节外生枝。”

陆思衡:“我需要马。”

严齐:“出了城自然有马匹接应。”

“好。”人群退散,寒鸦拾站在楼上,默不作声,严齐回过身,扬了扬下巴。寒鸦拾心领神会跟着跃下楼来:“我和他一起去。”说罢便抬脚离开。

谷隐此时出门提醒道:“二小姐,可以开始了。”

几人闻言,纷纷抬头,洛清芷此时体会到了陆思衡所说的慌张,随之下意识地握紧手心,“好。”说罢就见她转身看向洛清枫,洛清枫随即说道:“楼下我守着。”

严齐:“辛苦。”

“准备好了吗?”随着洛清芷一声询问,众人的目光纷纷投向泽黎,只见他郑重地点了点头:“嗯。”

烛火跳动,洛清芷与严齐满面担忧地看着服下蛊虫的宫远徵与泽黎。

内功运转催动蛊虫行走于经脉各处,宫远徵面色苍白,满头大汗,神情难过。而泽黎眉头紧皱,微微颤抖,两人焦心不已,只听谷隐的声音响起:“  蛊虫要出来了,坚持住。”

两人闻声不由自主的看向泽黎,只见他表情越来越痛苦,人也抖得越来越厉害。

“姐!啊啊!!!”

“泽黎。”洛清芷轻唤着回应。

此时只见宫远徵手臂处,原先放入蛊虫的伤口再次有黑血涌出,紧接着便是一只恶臭的黑头蛊迅速钻出,速度之快让人无法捕捉。

谷隐捕虫的手落空,蛊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进入泽黎的身体,“快,封住他的穴道,将两只蛊虫逼出来。”

谷隐利用两只蛊虫,互相挟制的能力,一只游走宫远徵身体各处,将余毒尽数挖掘,一只则在泽黎体内通过内力运转将余毒吸入身体。两种力量相互压制,使得两人能够得到平衡,而此时另一只蛊虫因其捕捉落空进入泽黎的体内,使得两种力量在体内发生碰撞,一时间泽黎痛苦不已。

泽黎极力忍耐,运用全部力量来压制疼痛。

洛清芷听谷隐话,立即封住经脉。

严齐快步走到他身后,提气运功,将内力输送到他的身体里。

宫远徵的伤口流血不止,谷依拿出提前准备好的伤药立即敷上止血,人也顺势倒下。

“脉象虚弱但稳定,没事。”谷依试过宫远徵的脉象后说道。

闻此言,洛清芷急忙走到泽黎身后,与严齐一起将内力传给他。

“姐姐,你不能……”泽黎气喘吁吁地想要阻止洛清芷,可她却充耳不闻,严齐侧目一望也说道:“阿芷放手。”

“你也有伤,不也没放手。”

气氛焦灼,几人面色严肃,门在此时被打开,宫尚角匆匆而来,见屋内情景,心中已有猜测,遂上前将洛清芷拉开,代替她将内力传入泽黎身体之中。

“你也松手。”宫尚角冷冷地向严齐说道。

“蛊虫还在他体内。”

“我有办法。”

宫尚角的实力毋庸置疑,严齐识趣地松手。

宫尚角随即转过身体,用短刃将手心划破,鲜血汩汩,对于蛊虫来说乃是难以抵挡的佳肴。

内力催动,虫子顺着气味寻来,露头的一瞬,就见谷依飞出银针将其定住。

客栈里气氛紧张,客栈外惊天动地。

杂乱的马蹄声,抢夺的打砸声,双方交战的打斗声,妇孺的啼哭声,爆炸声,犬吠声,响彻夜空。

火光连绵,寂静的街巷变得惊慌不已,官兵纷纷出动,百姓掩门息声,唯恐大祸临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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