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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7章 死心


骏马飞驰穿过竹林,在城外村庄处停下。两人下马,一前一后走了好一段路,终于在村后的一座独立茅舍前停了下来。

茅舍简陋,远离村庄,外屋院墙只用简单的粗木围起遮挡。屋内开着门,却只瞧见黑乎乎一片,萧索寒酸的茅舍,幸而有几朵花增添颜色。

洛清枫与拂晓远远望着,院子里,农妇粗布麻衣,额前青丝因忙碌浆洗衣衫已变得散乱,甚至有些狼狈。

“看见那个女人了吗?她叫露夏,是清柠的贴身丫鬟。”洛清枫简单介绍着。

“可家奴不该一辈子留在府里吗?为什么会在这?”拂晓疑惑道。

“她不是家生奴才,是卖身入得洛家。”

“那她是因为你妹妹才会变成这样?”

“不是,是因为我。”

“你?”拂晓难以置信地反问。

“对,因为我的野心,因为我把她当成了棋子,所以她才会有今天这个模样。

当初,我娘要进入宫门避难,我原本并未多想,是他们在商量如何传信进宫门时,我突然想到,她们此去甚远,鞭长莫及,我怕她们野心太大,无法掌控,会坏了我的大事,也怕宫门内变幻莫测,万一不慎露出马脚,洛清芷一定会察觉到我,到时必然功亏一篑。

就在我一筹莫展,思考应对之策时,我发觉到了她,这个女人看我的眼神里有着非同寻常的情愫,而我恰好可以利用这一点,让她为我所用。”

“所以?”

“所以,在野心的驱使和我的默许下,她爬上了我的床,从清柠的丫头,变成了我在宫门的眼线。”

“你……你们?”拂晓欲言又止。

“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为了各自的目的,我们夜夜缠绵,难解难分。她从我这里得到了想要的一切,我也从她身上体会到了什么叫作床笫之欢……”洛清枫盯着她的眼睛,缓缓描述,“夜夜欢愉,不舍休憩,那时我才明白,原来一个人遵从本能会是那样的快乐。巫山云雨,汗湿里衣,真的让人欲罢不能……我们……”

话音未落,一巴掌使足了力气扇在他脸上,拂晓气恼不已,眼泪不争气地流下。

一记耳光打得洛清枫一时发懵,可疼痛又提醒他,他的目的好像达到了,洛清枫摸着脸,冷嘲般笑着,“怎么?这就受不了了?不是要放手一搏吗?”

“你混蛋!”

“混蛋?哼,你有什么资格这样说我?拂晓,别忘了,我是洛家掌事,别说一个丫头,就是三妻四妾又能如何!只要我想,谁都能爬上我的床,只要我想,娇妻美妾,通房丫头,我随时都可以拥有。而你,你不是要做我的夫人吗?不是心悦于我吗?那我告诉你,想进洛家就要有容人之量,要做我的妻子就要学会服侍你的夫君!将来这种事还多着呢,你现在吃醋,未免太早了!”

“你以为我是在吃醋?”

“不然呢?”

拂晓面色冷淡地擦了擦眼泪,后退两步说道:“男女之欢,虽是人之本能,但女子贞洁,更为可贵。我不知道你们过去的故事,也不知道你所言是真是假。可不论真假,你都不该将两人私房之事,对着另一个人宣之于口,就算是假的也不可以。

她的野心,声誉,不该因你的私心随意说与他人。互相利用,谁都无法独善其身,她虽不清白,但你也不可如此贬低。”

洛清枫听此,沉默不语,心里的羞愧使得他越发不愿意面对她,只冷言道:“说得好听,我就不信,你除了打抱不平,没有其他波澜。”

“就算有,又能如何!”拂晓紧接着回答,声调不觉变高,“至少我敢大方承认,不像你,心口不一的伪君子!”

洛清枫被骂得哑口无言,拂晓转头望了望远处:“为了让我放弃,如此大费周章,真是难为你用心良苦!我也不是没皮没脸,事到了这个份上,再勉强又有何趣。”

“所以呢?”

“自然如你所愿,再不纠缠。”拂晓望着他,轻描淡写地说出这句话,眼中的泪水悄然滑落,不知是痛苦还是释然。

洛清枫听见这话,心头一颤,那夜无法逃脱的气息再次涌到胸腔,呼吸一滞间,眼角不受控的红了起来。

那一刻,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后悔了,他不该将她推远,上天赐予他的救赎被他亲手丢弃,再也找不回,握不住了。

心痛充斥着他,呼吸渐渐急促,眼中是控制不住涌上来的泪水,薄唇翕动,无话可说。

拂晓自嘲地笑了笑,转身欲走间,远处传来女子的声音:“公子?”两人侧头,露夏此刻已从家中出来,站在不远处轻声问道。

拂晓听她呼唤,本能地回头看了看洛清枫,洛清枫见她回头,侧身擦了一把眼泪,回过身往露夏的方向走去。

拂晓离去的脚步顿在原地,望着两人,洛清枫走上前,露夏忙理了理头发,窘迫地擦了擦手:“公子怎么来了?”

洛清枫没有多说,只道:“路过。”接着顺手摘下玉佩,递给她:“没带银子,这东西值点钱,换些银子,贴补家用,也给知夏和婴娘添几件衣裳,你自己也……”洛清枫看了看她狼狈的模样,没有再说。

露夏看着洛清枫递来的玉佩,连忙拒绝:“不可以,我不能收。我现在替人浆洗缝补,能养活两个妹妹,爹爹虽瘫痪在床,但公子之前给的银两,使得药石供应不愁,我们的日子比从前好多了,我不能再收公子的东西。”

洛清枫并未多言,直扔到她怀里:“给你就拿着,你有今日也是因为我,算是补偿。”

露夏一笑:“何来补偿一说,若不是公子,我或许早已魂归西天,独留父亲与妹妹在世,死难瞑目。”

洛清枫见她眼泪汪汪,没再多说,只道:“多保重,走了。”

远处,拂晓看着他们的身影,只见他们互相推让却听不清话语,又看洛清枫转头离开,自己也跟着转头不再去看。

露夏驻足远眺,一前一后,清丽的身影后是他亦步亦趋地跟随。

数十步后,两人忽然停住,接着三人便听到马儿的嘶鸣声,随之便是急促的马蹄,愈来愈近,空旷的山林中,传来的马蹄声里夹杂着孩童的啼哭声。

“大姐姐!”孩童的哭喊声越来越明显,两人纷纷环顾寻找,露夏在听清哭声之后,慌神地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赶去。

“大姐姐!”露夏循着哭声往前,洛清枫与拂晓相视一眼,拂晓眉头紧皱,洛清枫此时已转身去追露夏。

马蹄嗒嗒,婴娘哭喊着跑来,露夏快跑着上前将人抱住:“婴娘,怎么了?”

“大姐姐,他们追我。”婴娘哭着说道。

而此时一群手持钢刀棍棒的匪徒由远及近地走来,露夏忙起身将婴娘藏在身后,那匪徒扛着刀,一条腿盘上马背,另一人看着她们,调侃似的说道:“我说的没错吧,抓了大的,跟着小的,肯定有收获。”

“你们想干什么?”露夏忐忑的问道。

“不干什么,就是要钱。”

此时婴娘偷偷拽了拽露夏,露夏低头看她,婴娘小声哭着说道:“二姐不见了,他们追我。”

露夏擦了擦婴娘的眼泪,安慰道:“婴娘不哭,有大姐呢!”接着起身对着那些匪徒说道:“把我妹妹放了。”

“放了可以啊,拿钱来。”

“我没钱,你抓了她也无用。”

匪徒不屑一顾,“真当大爷是瞎的,那小丫头身上的玉镯可不是寻常物件,她能挂在身上,你还敢说没钱。”

“玉镯?”露夏喃喃自语,忽地想起,蹲下身问道:“婴娘,你告诉大姐,你二姐是不是把大姐的镯子拿走了?”

婴娘不语,匪徒没了耐心,只道:“你还跟她废什么话,就算没钱也无妨,这小娘儿们长得有些姿色,不如抢了回去给大哥做个媳妇,咱们也讨杯喜酒喝!”

其他匪徒一听,纷纷举刀欢呼,附和起来,露夏见此急忙抱起婴娘,转头就跑。可只跑了两步便被匪徒团团围住,一人跳下马,伸手便要抓住露夏,露夏抬脚就踢,却不想被他躲过,接着婴娘就被夺走,而她也被匪徒抓住。

就在她孤立无援之时,眼前的匪徒忽然间纷纷摔下马,众人一惊,驾马回头。此时洛清枫从远处而来,不等他们反应,就被他的暗器击中,高大的身影从天而降,抬腿便将人踢飞,转身之际,另一人也被他的膝盖踢下马,落地一瞬,膝盖骨捻断了喉骨,一命呜呼。

马下的匪徒见状,慌不择路间,竟将婴娘当作武器扔了出去,洛清枫一手将人接住,一手甩出手里的刀,将人贯穿。

众人纷纷逃散,抓住露夏的匪徒欲逃,就见洛清枫踢起地上的刀,结果了他。

匪徒四散,露夏接过洛清枫怀里的婴娘,眼中含泪地说道:“公子,救救知夏。”

“我知道。”洛清枫思忖片刻,摘下腰牌:“你们现在暂时不能回家,穿过这片林子,左边有一处村庄,那里都是洛家的佃户,拿着腰牌去找村长,就说我的意思,请他想办法找人把你爹接走,你也顺便在那儿住下,先躲过这阵再说。”

露夏接过腰牌,此时只听身后声音传来:“让她跟我回去。”两人齐齐回头,此刻拂晓正站在不远处,面无情绪地说道。

听她言,两人面面相觑,拂晓淡然解释:“佃户家中都不富裕,照顾一人已是麻烦,再加上她们,恐心有余而力不足。

我听城防兵说,近日流寇猖獗,又有难民涌来,她们这一住,还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日子长了,大人无妨,就怕孩子受委屈。我店中后堂你见过,别的我不敢说,留她们住些日子不成问题。”

露夏望了洛清枫一眼,此时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听他安排。婴娘躲在露夏怀里,小声抽泣,洛清枫犹豫不决,拂晓催促道:“她的妹妹还在那些匪徒手里,你还等什么?”

洛清枫听此立下决断:“好,就听你的。”说罢便转身安抚着婴娘,轻声询问:“婴娘,你还记得你是从哪里跑回来的吗?”

婴娘被吓得不轻,一声不吭,露夏焦急地问说:“好婴娘,你告诉大姐,你和你二姐去哪了?”

婴娘默了片刻说:“二姐带我去买陈皮糖。”

洛清枫听此微微皱眉,露夏忙说道:“今日村里有集会,应该是她们在回来的路上被抓了。”

“我知道了,你们赶紧走,越快越好。”

“好。”

说罢,洛清枫骑上匪徒留下的马,疾驰而去。

见他走,露夏回头看着拂晓,两人一时尴尬,拂晓淡淡提醒:“走吧。”

“哦,好。”

拂晓转头便走,露夏看着她  的背影,随即跟上。

日头渐渐升至中天,天光白得透亮。风轻拂过屋檐,洛字在屋檐下慢慢晃动。露夏抱着妹妹,在后堂的院子里静静等待,舟舟来来回回忙碌,不时好奇地打量。露夏尴尬地将婴娘往怀里拢了拢,而拂晓在前边低头摆弄算盘,一言不发。

“拂晓姐,她们是谁呀?”舟舟回到店中,好奇询问。

“路人。”拂晓面无表情的回答。

“路人?那你怎么把她们带回来了?她们家里人呢?”

拂晓被问得心烦,叹了一声,抬头说道:“现在没什么人,你要是不忙,就去买点吃的回来,晌午凑合一顿。”说着从柜台里拿出银子给她。

舟舟拿过银子,刚要走,又转头回来:“要不要给那小孩儿单独买点?”

“随便你。”

舟舟听完拿起银子便走,一盏茶后,拂晓合上账本,刚准备去后堂,就看凌泉骑着马带着孩子在门口停下。

拂晓随即转身,凌泉匆匆而来:“公子让我把人送来。”

拂晓看了一眼他身侧的小姑娘,抬眼问道:“她就是知夏?”

“是。”

“他人呢?”

凌泉欲言又止,最终说道:“公子说辛苦你照看她们几天,晚点我把银子给你送来。”

“什么银子?”

“自然是她们吃住的银子。”

拂晓越听越生气,赌气道:“好啊,不过我有言在先,我这吃住不便宜,她们人虽不大,可也是三张嘴,因此银子少了可不行。”

“你放心,少不了你的。”

拂晓一记白眼,拉过知夏:“你姐姐在后院,去找她吧。”

知夏抬头看着凌泉,凌泉随即说道:“去吧。”听他准许,知夏才匆匆跑去。

凌泉此时站在原地犹豫,还未开口,便听门外传来舟舟的声音:“姐!”舟舟慌忙进门,抬头见凌泉站在那,忙收住脚步,敛声不语。

两人抬眼看了看她,拂晓见凌泉不走,疑惑道:“人送到了,还不走?”

“我……”

凌泉犹豫不决,此时洛家侍卫匆忙而来:“凌侍卫。”

“你怎么来了?”

“掌事吩咐,让你送完孩子赶紧回去,表小姐怕是要出大事!”

“什么!”

凌泉慌忙要走,拂晓一把将人拽住:“他什么意思?乐舒怎么了?”

凌泉听她问,迟疑片刻,心中一横说道:“实话告诉你吧,表小姐不见了,公子也是因为这个,才会让我把人送来。”

“她不是昨日才回家吗?怎么会不见了?”

“我也不知道!早上祁家的嬷嬷来找人,说是表小姐昨夜不知何时跳窗出府,舅夫人以为表小姐顽劣不听劝说,又来家里藏着,便让她来找人回去。

可表小姐从昨日回了家,我们就没再见过她,大门上的人也说没见。祁家一听便慌了神,舅夫人也急晕了过去。现在祁家,洛家的人都出去找了,老爷让我去城门口等着公子,告诉他速速回家,公子这才让我把人送来,现在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舟舟听他说完,也跟上补充:“我刚才在街上也听茶摊的茶客说,最近流寇猖獗,经常入夜偷鸡摸狗,说不定,乐舒小姐就是被他们趁夜掳走了。”

拂晓一听,心中急切,她虽与乐舒相识不久,但乐舒的真诚让拂晓无法对她的事袖手旁观。

而身后,露夏也正带着妹妹出来,凌泉望了她一眼说道:“公子说了,你爹已被佃户接走,晚点我会让人送银两过去,你且放心,他们看在银子的面上也会好生照顾你爹。还有你浆洗的那些衣裳,也会有人帮忙处置妥当,你先安心住下,有事……”凌泉顿了一声,偷偷打量了拂晓一眼后道:“有事找我,别去打扰公子。”

露夏沉默听着,身侧的妹妹抬头看她,见她不说话,知夏轻轻摇了摇她的手:“大姐。”

露夏回过神:“有什么我们能帮上忙的吗?”

“用不着,老实待着。”说罢几人不约而同地看向拂晓,她本来是一直在想乐舒能去哪,抬眼却见他们都看着自己,不悦道:“都看我干什么。”

凌泉道:“我先走了,若是碰见表小姐或者有她的消息,劳烦去通知我们一声。”说罢便转头离开,直到走到门口,才听拂晓说道:“等等。”

凌泉立即回头,拂晓走上前:“多个人,多个帮手。我和你一起回去,说不定能想到她会去哪儿。”

听她说话,凌泉暗生欣喜,随即答应:“我的马给你,你先走。老爷和公子正在正厅商议对策,你进去即可,不会有人阻拦。”说完又对侍卫说道:“你带姑娘回去,为她引路。”

“是。”

骏马扬鬃疾驰,风声从耳边呼啸而过,转瞬便冲过长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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