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海没有阻止众人议论。

事实上，他心里同样不平静。

李卫军出国之前，院里只知道他跑得快。

谁能想到，这一趟竟跑成了全世界第一。

这么大的荣誉，李卫军以后的身份和待遇都不会再和从前一样。

甚至整个四合院，都可能跟着出名。

“行了。”

易中海抬起手：“欢迎的事情，等街道通知下来再说。这几天把院里收拾干净点，别等记者来了，水池旁边还堆着烂白菜叶。”

众人听见记者两个字，顿时来了精神。

“记者真会来？”

“会不会给咱们照相？”

“能上报纸吗？”

阎埠贵眼睛更是猛地一亮。

要是真有记者来，他这个院里的文化人、人民教师，怎么也得代表邻居说上几句。

到时候照片往报纸上一登，学校领导都能看见。

他立刻把报纸叠好，珍重地夹在腋下。

“这张报纸先放我这里保存。等卫军回来，我让他在上面签个名字。”

三大妈一眼看穿他的打算。

“你是不是想着以后值钱？”

“胡说。”

阎埠贵一本正经：“这是具有纪念意义。”

“那为什么不能放我这里？”

“你不懂得保管。”

前院众人又热闹起来。

没人注意到，胡同口站着一名穿中山装的年轻人。

他拿着纸笔，抬头确认了一遍门牌号码。

随后转身对身旁扛照相机的同伴说道：“地方找到了。”

“李卫军还没回来。”

“先采访邻居。”

年轻记者望向热闹的院门。

“明天的头版，不能只有一行比赛成绩。”

“记者来了！”

阎解成一嗓子喊出来，原本聚在中院的人全往前院涌。

两名记者刚迈进门槛，便被围得严严实实。

年轻记者姓周，名叫周成，来自首都日报。

他还没来得及自我介绍，阎埠贵已经从人群里挤了出来。

“记者同志，我是这个院的管事大爷，也是人民教师。”

周成眼睛一亮。

“您认识李卫军同志？”

“当然认识。”

阎埠贵扶着眼镜：“卫军从小就在我们院里长大，我可以说是看着他一步步走上国际赛场的。”

三大妈在人群后面小声嘀咕：“卫军搬进来的时候都多大了，还从小看着长大。”

阎埠贵只当没听见。

周成翻开采访本。

“李卫军同志小时候是不是就很擅长短跑？”

“非常擅长。”

“能不能举个例子？”

阎埠贵张嘴便想说花盆的事。

话到嘴边，他忽然觉得撞翻花盆不够光彩，于是临时改口。

“卫军这孩子从小就有集体荣誉感。院里有什么事情，只要有人招呼，他总是第一个赶到。”

“比方说呢？”

“比方说……救火。”

院里众人表情顿时变得古怪。

周成却迅速记了下来。

“他小时候参与过救火？”

“这个……”

阎埠贵额头冒出一层细汗。

他不过是随口一说，哪里真记得有什么火。

傻柱抱着胳膊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热闹，终于忍不住开口。

“三大爷，您说的是去年后院许大茂家烟囱堵了吧？”

“对，就是那次。”

阎埠贵赶紧接过话。

傻柱咧嘴一笑：“我记得卫军当时去上班了，爬房顶通烟囱的人是我。”

周成停下笔。

扛照相机的记者把脸转向一旁，肩膀一抖一抖的，显然憋笑憋得辛苦。

阎埠贵老脸涨红。

“具体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院一直有互帮互助的传统。卫军能取得今天的成绩，和良好的成长环境分不开。”

“这个说法没错。”

刘海中背着手走出来。

他先整了整衣领，摆出领导开会的架势。

“李卫军同志取得成绩，除了个人努力，也得益于院里长期以来的教育和帮助。”

周成转向他。

“您是？”

“我是院里的二大爷，也是一名七级锻工。”

说起级别时，刘海中刻意加重了语气。

“卫军平时接受过您哪些帮助？”

“思想上的帮助。”

“具体是指？”

刘海中一时也被问住。

他平日跟李卫军说过的话不少，可认真回想起来，大部分都是让对方服从安排、尊重院里管事。

这些话显然不好登报。

“我经常教育院里的年轻人，做事要踏实，不能骄傲。”

刘海中憋了半天，总算找出一句稳妥的。

周成点点头，在本子上记了几笔。

易中海从中院过来，看见两人争先恐后接受采访，不由得皱起眉头。

“记者同志，卫军还在回首都的路上。你们想了解他的情况，最好等他本人回来以后再问。”

“我们就是想先了解一下他的生活环境。”

周成解释道：“全国读者都想知道，一位世界纪录保持者，平日里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他和普通年轻人一样。”

易中海回答得十分谨慎：“正常上班，正常生活，从来没拿自己的本事到处炫耀。”

“听说他是轧钢厂工人？”

“对。”

“平时训练条件怎么样？”

这个问题让院里人全都安静了一下。

李卫军哪有什么正经训练条件。

他每天该上班上班，该干活干活，最多清晨沿着胡同跑上几圈。

傻柱接过话。

“能有什么条件？咱们胡同就是跑道，煤渣地就是训练场。”

周成写字的手停住。

“没有专业教练？”

“出国比赛以前有没有，我不清楚。”

傻柱说道：“反正以前没有。卫军早上跑步，有时候还得躲着买菜回来的大妈。”

周成与摄影记者对视一眼。

这显然比管事大爷的套话更有价值。

一个没有专业跑道、没有长期接受系统训练的普通工人，在国际赛场跑出了八秒。

这件事本身便足够惊人。

“李卫军同志平时和邻居关系怎么样？”

“那还用问，当然好。”

秦淮茹抢在贾张氏开口以前回答：“卫军心眼好，谁家遇到难处，只要能帮，他都会搭把手。”

她太清楚自己婆婆的脾气。

真让贾张氏当着记者的面说出什么酸话，最后丢脸的是整个贾家。

周成又问了几件小事。

院里众人你一句我一句，有人夸李卫军热心，有人说他尊敬长辈，还有人把八竿子打不着的事情也算到了自己头上。

听着听着，一阵汽车声忽然从胡同外传来。

院里瞬间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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