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车刚驶过界碑，宋天养便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总算回来了。”

短短五个字，像是抽走了他身上所有力气。

从招待所断线，到深夜联系使馆，再到车站、荒野和边境，前后不过几个小时，他却像熬了几天几夜。

其他代表团成员也没好到哪里去。

有人望着窗外发呆，有人低声说笑，还有人偷偷擦着眼角。

直到列车停进国内一侧的站台，车门打开，众人才真正放下心来。

站台上早已有人等候。

几名穿军大衣的工作人员快步迎上来，先与顾明远核对身份，又逐一点清人数。

“二十七人？”

“二十七人。”

宋天养拍了拍怀里的证件包。

“一个不少，证件也都在。”

带队的工作人员点点头，视线很快落到李卫军身上。

“哪位是李卫军同志？”

“我。”

李卫军刚往前一步，周围几个人便同时紧张起来。

姜熙凤下意识跟在他旁边。

宋天养更是直接问道：“找他有什么事？”

工作人员看出众人的警惕，赶紧解释。

“别误会，我们是过来确认李卫军同志身体是否安全。”

“怎么确认？”

“简单询问，不抽血，也不做任何取样。”

工作人员特意把最后一句说得很清楚。

代表团众人的脸色这才缓和下来。

李卫军被带到站台旁边的一间值班室。

医生只替他量了血压，又听了一下心肺。

检查不到五分钟便结束。

“身体怎么样？”宋天养守在门口问道。

医生收起听诊器，表情有些古怪。

“比我还好。”

他值了一整夜的班，脸色发白，眼睛里全是血丝。

再看李卫军，折腾一晚上，依旧精神得像是刚睡醒。

若不是亲眼看见，他很难相信眼前这个年轻人刚从境外一路逃回来。

“有没有受伤？”

“没有。”

“有没有被人注射过药物，或者强行做过检查？”

“也没有。”

医生又看向李卫军。

“你自己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有。”

屋里几个人神色一紧。

“哪里？”

“饿。”

医生愣了两秒，没忍住笑出了声。

宋天养则黑着脸骂道：“一路上给你的面包，都进狗肚子了？”

“那黑面包太硬，嚼着费牙。”

“有得吃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

嘴上虽然骂着，宋天养还是让人送来了一大碗热汤面。

面条上卧着两个鸡蛋，还铺了一层切得厚厚的牛肉。

李卫军端起碗，三两口便吃掉大半。

姜熙凤在旁边看得直皱眉。

“慢点，又没人跟你抢。”

“国外那几天，嘴里都快淡出鸟了。”

李卫军喝了一大口汤，浑身都暖了起来。

还是家里的饭吃着舒坦。

哪怕只是一碗面，也比招待所那些半生不熟的牛肉强。

顾明远和宋天养没有跟着吃东西。

两人进了旁边的办公室，把这几天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汇报了一遍。

监视代表团、切断电话、准备身体取样、注销护照、限制离境。

每一件都不是小事。

负责记录的工作人员越听，脸色越难看。

“消息来源可靠吗？”

“可靠。”

宋天养说道：“苏方研究所原定后天进行检查，后来察觉我们准备离开，时间提前到了凌晨两点。”

“通风报信的人是谁？”

宋天养没有立即回答。

娜塔莎身份特殊。

她帮了代表团大忙，可一旦名字出现在正式记录里，消息传回去，很可能给她带来麻烦。

李卫军放下饭碗，推门走了进来。

“是一位同情我们的普通朋友。”

记录人员抬头看他。

“有姓名吗？”

“我答应过替她保密。”

“这关系到情报真伪。”

“事实已经证明，消息是真的。”

李卫军认真道：“她愿意冒险帮我们，我们不能平安回来以后，再把她的名字写进报告。”

屋里安静下来。

宋天养看了李卫军一眼，没有训斥。

顾明远也开口道：“消息来源由使馆单独核实，不写进代表团的公开报告。”

记录人员思索片刻，最终在纸上划掉了刚写下的问题。

“可以。”

李卫军这才重新坐下。

他欠娜塔莎一个人情。

以后有没有机会还不知道，但至少不能害了她。

汇报持续了一个多小时。

工作人员最后合上记录本。

“各位暂时不要对外谈论撤离经过，尤其是身体检查和限制离境的部分。”

“为什么？”姜熙凤问道。

“上级需要先了解全部情况，再决定如何处理。”

宋天养点点头。

涉及两国关系，确实不能凭他们几个人随便对外发言。

工作人员又看向李卫军。

“至于你，接下来会有人专门负责安全。在事情彻底调查清楚以前，不要单独离开代表团。”

“回国了还不能自由活动？”

“安德烈提醒你的话，不是没有道理。”

顾明远神情严肃。

“八秒纪录一旦公开，盯上你的人只会更多。研究所想要的是身体数据，其他人想要什么，谁也说不准。”

李卫军有些头疼。

他原以为回国便彻底安全了。

现在看来，八秒带来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我总不能一辈子躲着。”

“没人让你躲一辈子。”

宋天养道：“先回去，接受安排。等事情处理清楚，你爱去哪儿去哪儿。”

说话间，值班室的电话突然响了。

工作人员接起电话，只听了几句，神情便迅速发生变化。

“确定？”

“什么时候公布的？”

“好，我马上汇报。”

他放下电话，看向屋内众人。

“刚刚收到消息。”

“苏方原定后天召开的新闻发布会，提前到了今天上午。”

宋天养皱起眉头。

“他们又想干什么？”

“不是坏事。”

工作人员深吸一口气。

“赛事组委会已经面向各国记者正式宣布，计时设备和比赛流程全部有效。”

“李卫军的百米成绩，八秒整。”

“正式得到承认。”

屋里先是一静。

随即，几名代表团成员猛地站了起来。

“承认了？”

“真承认了？”

“那卫军现在就是世界纪录保持者？”

“不是普通的世界纪录。”

顾明远望向李卫军，缓缓说道：“是人类第一次跑进九秒。”

姜熙凤眼中亮起光芒。

宋天养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是重重拍了一下李卫军的肩膀。

“好小子。”

电话铃声再次响起。

紧接着，外面的另一部电话也响了。

一名工作人员从走廊快步跑进来。

“急电！”

“国内外几十家报社都在询问代表团行程。”

“还有一批记者，已经往这里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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