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6章 您是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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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主任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一下。那笑很轻,嘴角动了一下就收回去了,不像是真的笑,倒像是一块悬着的东西落了地。“行。和我想得差不多,你这么说,我就明白了。”
他把手从王宇手里抽出来,摆了摆,手落回被子上。“回去吧。我累了。明天再来。”
王宇站起来,把被子给他掖了掖,掖的时候指腹隔着被子能碰到老人的肩膀,薄薄的一层骨头。他转身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李主任已经闭上眼了,胸口还在起伏,仪器还在响。他看了两秒,带上门。
走廊里,李君迎上来。“怎么样?”
“让我明天再来。”王宇低声说道。
“明天?”
“嗯”
李君知道,明天庄主任和王副主任,还有首长也要过来。
走廊里安静了一会儿,日光灯发出很低的电流声。“你爷爷和刘爷爷他们身体也不好。前些天你大姑过来时说,你爷爷他们走路没以前稳了,坐久了站起来费劲。”
“我知道,但是他们几位肯定要过来看李爷爷的。”
“那……”
“先听李爷爷的,他让我明天过来,再看看。”
王宇回到后海。他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天很冷,风从后海那边吹过来,带着水汽,贴在脸上又凉又潮。
他不敢去爷爷他们住的院子,不知道怎么说。
他想起上一次见李主任时的样子。那是几个月前,李主任还在院子里跟王荣下棋,输了,但不服气,说再来一盘,把棋子一颗颗捡回棋盒里,捡得很慢。
那时候他看起来还行,走路慢一点,但稳,说话中气也足。现在,躺在医院里,身上接着管子,一句完整的话要分几口气说完。
药不是神药。这个道理他一直知道。但知道和面对,是两回事。知道是脑子里过的一道,面对是那个人就在你眼前,胸腔起伏越来越浅,你什么都做不了。
王宇硬着头皮还是来到堂屋,王荣、刘副总、王副总还有李铁柱等人都在。
“小宇,怎么样?”刘副总问道。
“情况不太好,要我明天还过去,等明天我见了面再说。”王宇说完,屋里谁也没有说话,压抑的气氛让王宇待不下去。
“明天,你要去时,看看能不能和首长说说,让我们去看看他。”王荣叹了一口气说道。
“嗯。”
第二天他又去了医院。李主任的精神比第一天好了一点,能坐起来靠着枕头说几句话,声音也清楚了些,虽然还是轻。
王宇坐在床边,给他削了个苹果。他削得慢,皮削得薄,一圈一圈往下落,没断。切成小块放在碗里,递到床边。李主任吃了两块,就不吃了,摆了摆手,苹果块上留着浅浅的牙印。
“小宇,你还记得你第一次见我的时候吗?”李主任忽然问。
“记得。在空军研究所。”
“你那时候说了一句什么话,你还记得吗?”
王宇想了想。那画面隔了几十年,像是隔了一层毛玻璃,但话还记得清楚。“我说,您是好人。”
李主任笑了一下,这回那笑在脸上多停了一会儿。“你那时候才四岁多,就知道谁是好人谁是坏人?”
“知道。”
“现在呢?”
“现在也知道。”
李主任点了点头,没再问。他靠在枕头上,看着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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