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春不吭声。

“祁国公夫人亲口说的，八娘不去还有别的刘家娘子。你说句话啊！”

“说什么？”

“换咱们家九娘去”

“不行。”

“为什么？”

“阿耶还在。大兄也不会同意的。刘家的女儿，不与人作妾。听你的意思，绰绰也不让。”

冷氏看了他一会儿，笑了一声。那笑不是高兴。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讲汉皇血脉？”

“大房不同意。”刘春的声音低下去，“咱们愿意，又能怎么样？”

“是不能怎么样。”冷氏说，“你这辈子，就没怎么样过。都分家了，你还是什么都指着大房。”

“我就指着我阿兄，怎么了？我阿兄待我好，我阿兄有本事。当初铭儿犯了错，那可是倒卖军械的罪，是谁去求的情？我阿兄！”刘春一样一样数，”娴儿的婚事、我如今在太府寺的差事都是谁安排的？绰绰！”

“你不说这个我还不生气，你阿兄有本事，你侄女有本事，那铭儿怎么没免了那三年的牢狱之灾？他如今还有什么前程？不过一个从八品上的市署主事你就满足了？你可真有出息！三弟是将作监左校署监作，实职虽比你低，可还挂着个检校工部员外郎的虚衔。五弟更是不得了，右卫兵曹参军，散官都抬到游击将军了！你呢？在彭城时，管的就是冰务，她怎么不把你安插进冰务司，也让你做员外郎？”

“你......你简直岂有此理！什么都不懂就不要胡说八道！你以为冰务司是绰绰创建的，她就能随随便便安排个人进去做员外郎？你想让她挨御史弹劾？我既不是进士也不是明经，白身一个，不走流外入流这条路还能怎么办？三弟那个检校虚衔，是三郎和五郎出息，在河陇立了功才得的。五弟这些年在军中全靠自己打拼。”

“三郎和五郎有出息，还不是绰绰偏心三房？为了让七郎和九娘能有个好姻缘，我想尽办法地求大嫂带我去赴宴，可人家问你官居何职，我都不好意思回答。瑄哥儿今年都十九了。你就一点都不替他打算？人家八郎不靠姐姐，还能靠五弟。咱们瑄哥儿呢？连进国子监读书都是娴姐儿帮忙办的！能指望你什么？”

“你不可理喻！我原以为你跟钱氏不一样，谁成想撒起泼来简直一模一样！你当初不是说，娴姐儿能得绰绰的喜欢，是咱们娴姐儿的本事么？那五郎能讨绰绰喜欢，那也是五郎的本事！在大兄和大嫂面前，你总把铭儿当年去关中帮过绰绰的事挂在嘴边，可他和炜哥儿当初到底是去帮忙的还是添乱的，你心知肚明！他的前程是他自己毁的，你得承认！”

“我不是贪那个位份。”冷氏的声音软下来，“我是想，二房将来总得有一个顶事的人。大兄一家能靠着绰绰起来，咱们怎么就不能靠女儿了？九娘若进了东宫，将来太子登了基，咱们二房就不是如今这个二房了。”

“那是妾。”刘春说。

“正五品。”

“正五品也是妾。”他抬起头，眼睛是红的，“九娘是我的女儿。她三岁上出痘，你抱着她三天三夜没合眼，我在外头寻药。如今她十七了，生的花容月貌。你不盼着她风风光光有个婚礼，要我把她送进那种地方去？”

“哪种地方？”冷氏的声音也高了，“那是东宫！满长安多少人捧着嫁妆求这个位份，求都求不到！”

“求不到的位份，你想想，凭什么便宜到咱们家头上？还不是因为阿兄，因为绰绰！”

这句把冷氏噎住了。

“可八娘不是不愿意去么？”她过了半晌才说。

“绰绰是个有本事的，护得住八娘。为什么不让妹妹去？”刘春说，“我护不住九娘，孩子在里头受了委屈怎么办？你想过没有？”

冷氏说，“婉儿若去了，还能博个前程。她若不去，就嫁个寻常人家。你我都老了，瑄儿读书不成器，铭儿那个样子，二房往后靠谁？绰绰是咱们看着长大的，最是护短，婉儿若真受了委屈，我就不信绰绰不管！”

屋里静了下来。廊下有虫在叫。

“你问过她么？”刘春忽然问。

冷氏没答。

“我问你，你问过九娘自己没有？”

“她是我生的。”冷氏说。“我还能害了她？”

“她是你生的，不是你。”刘春说，“你问过她没有？”

冷氏别过脸去，刘春就明白了。

在门外听了许久的刘婉，推门而入，“阿耶，阿娘，我去，女儿愿意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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