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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6章 快看!下雪了!


第336章  快看!下雪了!

    这日夜里戌牌时分。

    郡公府立身斋内,灯火荧荧,暖意融融。袁易半倚在大炕上,手执一卷书,就著炕桌上明亮的罩灯,看得入神,浑然不觉窗外寒意。

    外头一间屋里,亦是明亮,只是未设炕,虽则烧著一个火盆,炭火正红,还是有些寒意。

    一张榻上,铺著厚厚的洋,又设著两个弹墨锦缎靠背引枕。此刻,香菱与小南两个丫鬟,便对坐在这暖榻之上。

    榻中间放著一张矮脚小炕桌,桌上点著一盏罩著素纱灯罩的油灯,光线柔和。

    香菱手边摊著一本陶渊明诗集,正凝神细读,不时用手指虚划著名诗句的平仄;小南面前则是一套《王摩诘全集》,读得颇为吃力,神情却颇为认真。

    小南忽觉双手有些冰凉,忍不住将双手拢到嘴边,轻轻呵了口气,又相互搓了搓,对香菱低声道:「妹妹,你觉不觉得,今晚好似格外冷些?我坐在这儿,手脚都有些僵了。」

    香菱抬起头,见小南缩著肩膀,莞尔一笑:「姐姐是今年才从南边进京的,头一遭经这北地的严冬,自然不习惯了。这京城里的冬天,可比不得南边,十月的风便已带著刀子似的。往后啊,你该把你那件絮了厚棉的大袄子穿出来,才是正经。」

    小南抱起了只余一点温乎气的手炉,点头道:「正是这话呢。在扬州的时候,眼下这十月里,天气虽也凉了,可穿一件夹的薄袄子便是够的。哪里像这里,屋里烧著火盆,我穿著这件,还觉得寒气往骨头缝里钻似的。」

    香菱听了道:「可不是么。前年冬天,我头一遭在这里过冬,也是觉得这冷真真是浸到骨子里的,穿多少都觉得不够。纵是如今过了两年,也依然觉得这京城的冬天,比南边厉害得多。」

    她又笑道:「所幸如今有你陪著我了。咱们俩一处当值,一处说话,又这般投缘要好。否则,只我一个人在这外间守著,听著外头的风声,看著这满屋子的寂静,那才真叫孤寂冷清呢,必是比这天气更叫人心里发寒的。」

    小南听香菱说得动情,心中亦是暖流涌动,也笑道:「妹妹快别这么说。我才更该庆幸才是。若不是遇著你,我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规矩不懂,差事不熟,怕是要处处碰壁,不知如何是好了。亏得你耐心教我,又这般和气,我才觉得这府里有了著落,心里头也踏实了。」

    两人相视一笑,灯下彼此的脸庞都显得格外柔和。

    香菱见小南抱著手炉,关切道:「那手炉不热了,抱著也无用。仔细别冻著了,若是生了病,可怎么好?不如你且回咱们耳房里去一趟,把那件絮了厚棉的大袄子换上来。」

    小南觉得身上寒意渐重,点头应道:「嗯,你说得是。我这就去。」

    说罢,便从榻上下来,上鞋,又从墙边取过一盏小巧玲珑、四周镶著玻璃的「气死风」灯,点亮了,提在手中。这灯不怕风吹,光线也明亮,正适合吹著冷风的冬夜里行走。

    她轻手轻脚地拉开屋门,一股凛冽的寒气立刻扑面而来,激得她打了个寒颤。她忙紧了紧衣襟,迈步出去,反手将门轻轻掩上。

    香菱重新埋头看诗集,谁知,门「吱呀」一声又被推开,小南竟又折返了回来。

    小南脸上带著惊奇与喜悦的神色,连脚步都轻快了几分,也顾不得放下手里的灯,便对香菱道:「妹妹快看!外头下雪了呢!」

    香菱素来爱看雪景,一双眸子倏然亮了起来,如同被点燃的灯火。

    她「呀」了一声,立刻放下手中的诗集,忙从榻上下来,趿了鞋。

    小南提著灯,两人一同走到门外,借著「气死风」灯的光晕,以及旁边斋内透出的灯光,可以看到,无数细密的雪花,正从深邃的夜空中纷纷扬扬、无声无息地飘洒下来。它们旋转著,飞舞著,如同春日里被风吹散的梨花瓣。

    「果真是下雪了!」香菱低声惊叹,眼中满是欢喜,「今冬的头一场雪呢!

    「」

    小南「嗯」了一声:「是呢,今冬的头一场雪!」

    寒意虽重,两人心中却因这初雪的洁净与静谧而生出欢喜。

    看了一会儿,香菱侧头对小南低声道:「咱们去告诉四爷一声罢。」

    小南正看得入神,闻言微怔:「告诉四爷?是说下雪了么?」

    香菱点了点头,眼中含著笑意:「嗯。四爷是喜欢看下雪的。往年下雪时,他总要站在廊下或窗前,看上一会儿的。」

    小南听罢,也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两人商议定,一同轻手轻脚地转身,悄步走进了斋内。尽管她们脚步放得极轻,然而在寂静的斋内,细微的步履声,还是立刻引起了在炕上看书的袁易的注意。

    袁易从书卷上抬起目光,看著她们两个。

    香菱走到近前,对著袁易嫣然一笑,一双杏眼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明亮,声音也带著欢快:「四爷,外头下雪了呢!是今冬的头一场雪!」

    袁易闻言,眉梢微微一挑,唇角漾开了一抹笑意:「哦?下雪了?」

    「嗯!」香菱用力点了点头,语气愈发轻快,「下得还不小呢,方才我们瞧了,那雪片子密密的,地上都似白了薄薄一层了。」

    袁易听了,也来了兴致。

    他当即放下手中的书卷,将压在腿上的薄毯掀开,作势要从炕上下来。

    香菱与小南见状,不约而同地抢步上前。香菱在左,小南在右,一个扶住他的手臂,一个已蹲下身去,从炕榻下取出一双鞋子,服侍著他穿上。  

    香菱又转身从一旁的衣架上,取过一件玄狐皮里子的大,抖开了,小心翼翼地披在袁易肩上。

    袁易系好颈下的带子,携了两个丫鬟,缓步走至斋门口。

    斋门推开,一股清冽纯净的寒风,立刻涌了进来,令人精神一振。

    门外,灯光所及之处,雪花正簌簌而落,比方才香菱、小南看时似乎更急了些。庭院中已复上了一层模糊的莹白。夜色被漫天飞舞的雪花映衬,似乎也不再那么深沉。雪落无声,更显得天地间一片安宁肃穆。

    袁易迈出门槛,负手立于廊下,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目光悠远,仿佛穿透眼前纷扬的雪幕,看向了更深的夜色。

    他收回目光,侧首对香菱笑道:「这下子,你又可以搜肠刮肚,琢磨著作一首咏雪的诗了。」

    香菱闻得此言,脸上飞起一抹浅浅的红晕,却也不扭捏,抿嘴笑道:「四爷提醒的是呢。待会儿我便在外间胡乱诌上几句,管它好不好,只当是应个景儿,也是有趣。」

    袁易笑道:「别在外间里费神了,回了你们自个儿的耳房,那儿暖和,再慢慢胡诌」不迟。」

    他抬眼望了望天色,又道:「这雪一下,我瞧著,倒也没心思再枯坐读书了。我这便去夫人院里罢,你们且收拾一下。」

    香菱与小南齐声应了「是」,与袁易一同回身进屋。袁易亲自将自己方才看的书卷合好,香菱将笔墨归置整齐。小南则手脚利落地去外间稍作整理,灭了灯烛。

    不一会儿,三人便收拾停当。

    小南仍旧提著那盏明亮的「气死风」灯引路,香菱陪在她身边,手中撑著一把伞,既为自己挡著雪花,也为她挡著。袁易则自己撑著伞,稍后一步。主仆三人向立身斋后面的元春院落行去。

    雪仍在下著,「气死风」灯的灯光映照著飘飞的雪花,如同无数细碎的梨花瓣在周身飞舞。

    一路无言。雪落风吟,伴随著脚步声,以及脚步落在积了薄雪的石板上,发出的轻微「咯吱」声。

    来至元春院门前,小南与香菱停下脚步,对著袁易恭谨地福了一福。

    袁易对她们点了点头,柔声道:「雪夜路滑,你们回去也仔细些。」

    两个丫鬟应了,目送著袁易迈步踏入了院门,身影消失在门内,她们这才提著灯、撑著伞,转身往德本堂西耳房而去。

    袁易独自撑伞步入元春院门。庭院之中,雪花纷扬,正房门前的灯光里,元春正由抱琴、袭人、晴雯三个丫鬟簇拥著,立在门檐下。她身上披著一件斗篷,玉容在灯光与雪影的交织中,朦朦胧胧。

    袁易踏上台阶,走到檐下。袭人眼尖手快,忙上前接过了伞,又收了伞,抖落伞面上的积雪。

    袁易的目光落在元春脸上,笑道:「夫人好雅兴,在此赏雪呢?」

    元春脸上浮起一抹浅淡的微笑:「适才在屋里坐著,听丫头们嚷嚷说外头下雪了,想著是今冬头一场,便出来瞧瞧,果然下得不小。」

    袁易点了点头,对抱琴、袭人、晴雯三人摆了摆手:「外头冷,你们且进屋里候著罢。」

    三个丫鬟皆知趣地齐声应了,进了屋内,只留下门前一对尊贵夫妻。

    门檐之下,顿时显得格外安静。

    袁易与元春相对而立,他看著她被灯光勾勒得有些单薄的身影,目光愈发柔和,声音格外温柔:「夫人————心里还在为宝琴的事儿不自在么?」

    此言一出,元春的身子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

    原来,薛宝琴被许给袁易为妾之事,袁易此前一直未曾主动向元春提及,薛宝钗也不会去多这个嘴。直至今日,得知薛家进京,袁易方觉此事再瞒无益,将此事原委告知了元春。

    元春乍闻之下,心中难免泛起波澜,生出一股郁闷。一来,袁易这般不声不响,又早早为自己定下了一房妾室;二来,更添堵的是,这新定的妾室,竟是薛宝钗的堂妹。

    也正因察觉元春心绪不佳,袁易今夜才特意宿到她这里,预备著再宽慰一番。

    此刻见袁易直指关窍,元春沉默了一会子,方抬眼迎上他的目光:「四爷多虑了。我并非那等拈酸吃醋、不能容人的妒妇。况且四爷白日里已放下身段宽慰了,我岂能还不识大体,兀自生气?四爷放心,我已想开了。」

    她这话说得得体,神情也努力维持著淡然。

    袁易听了,却不言语,微微一笑,旋即伸出手,并未去握她的手,而是轻轻揽住了她的肩头。

    元春先是微微一愣,随即放松下来,顺从地靠近了他。

    两人便这般并肩立于门檐之下,不再说话,只一同静静地看著眼前漫天飞舞、无声无息覆盖天地的初雪。雪花在灯光的范围内外穿梭,有的落在了他们眼前的台阶上,也有些许飘在了他们的身上。

    元春依偎著袁易坚实的臂膀,鼻端萦绕著他身上淡淡的书墨气息与清冽的雪气,心中那份因薛宝琴而起的芥蒂,似乎被这无声的陪伴冲淡了些许。

    她望著无尽的飞雪,心中暗忖:「四爷这样的身份,这样的品貌才情,将来身边怕是难免莺莺燕燕,不止一个两个的。豪门巨室,深宅大院,亦历来如此。

    好在他今日也说了,无论往后如何,我终究是他的嫡妻,是这郡公府名正言顺的女主人,是他心中分量最重亦敬重的夫人。」

    想到此处,她不由地将头靠向袁易的肩颈,贪恋著这一刻风雪严寒中独属于他们夫妇二人的温存与宁静。

    然而,她偏偏又不由想起袁易白日里提到薛宝琴是个模样儿生得好的,心中暗忖:「四爷是喜欢美人儿的。只是不知,那位让四爷都赞了模样儿好」的薛宝琴,比起她的堂姐薛宝钗来,究竟如何?薛宝钗已是难得的美人儿,难不成那薛宝琴还要更胜一筹?」

    元春院的后面,仅一墙之隔,便是薛宝钗的居所。

    此刻,薛宝钗正静静地立在屋内窗前。窗扉半开,任由清寒的雪气与室内的暖意交融。莺儿陪侍在侧,正伸著脖子向外张望。

    这对主仆也在赏雪。

    薛宝钗望著窗外纷纷扬扬的雪花,不禁轻声感叹:「明儿就能见到母亲、哥哥,还有琴妹妹他们了。」

    莺儿笑著应道:「是呢,明儿就能见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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