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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1章 秋桂飘香,元春怀胎


第321章  秋桂飘香,元春怀胎

    袁易打发了景昀端夫妇去与女儿团聚,自家则信步走出立身斋,来至院墙之外赏桂。

    秋日的下午,日色偏西,金光熔熔,映得两株有些年头的老桂树愈发苍劲。

    满树碧叶油光水滑,层叠如翠盖,其间缀满了繁星也似的鹅黄小花,碎金攒玉一般,密密匝匝,几乎要将枝条压弯。

    香气更是浓郁得化不开,并非一味甜腻,而是带著一股清冽的幽芬,随风四散,直透心脾,将这一方小天地薰染得馥郁芬芳。

    袁易负手立于树下,微微仰首,自光似落在那一簇簇金粟之上,又似透过花影,望向了渺远的虚空,身影在斑驳的日影下,显出一种静默。

    正凝神间,身后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元春温软柔润的嗓音带著几分笑意,轻轻响起:「四爷独自在这里赏桂花呢?」

    袁易闻声,转过头来,看向元春。秋阳在元春周身勾勒出一圈柔和的光晕,衬得她玉颜愈发温润。

    袁易唇角不由漾开一抹笑意:「说赏花,倒不如说是在闻这花香。这般香气,著实令人心旷神怡。」

    元春走近前来,与他并肩立于桂树下,仰面看了看满树金黄,笑道:「可不是么。昨儿个我还与抱琴说起,四爷素来是喜爱桂花香气的。这立身斋外的桂花已开了好些日子,香得正是浓酣时候,若四爷再迟些回京,只怕这花期过了,就赶不上今秋这香甜了,那该多可惜。」

    她说著,眼波流转,看向袁易,带著一丝俏皮:「说来也奇,我这话音儿刚落,方矩便匆匆进来禀报,说四爷已至京郊,今日便能回府。可见这桂花,竟像是专为等著四爷回来,才开得这般尽心尽力似的。」

    袁易听她说得这般巧,又见她眉眼间满是为自己归家而生的真切欢喜,心中不由一暖,笑道:「难为你,连这等细微小事都惦记在心。」

    元春轻轻摇了摇头,语气温柔:「四爷的喜好,我岂能不放在心上?对我而言,这并非小事。」

    她顿了顿,目光再次投向馥郁的桂树,仿佛陷入了回忆,声音愈发轻柔,「我还记得,四爷曾与我提过,之所以偏爱这桂花之气,盖因娘娘生前最是钟爱此花。」

    她口中的「娘娘」,指的正是袁易的生母姜雪莲,亦是她的婆婆。

    提及早逝的婆母,元春的语气中自然带上了几分敬慕:「四爷说,娘娘在江宁老宅时,因爱桂香,特意在宅院中植下了好几株桂花树。四爷自小在那宅院里长大,每到秋深,便是满宅子浮动著清甜的香气,读书、习武、嬉戏,皆伴著这味道。想来,这香气早已浸入骨血,成了对老家、对娘娘最深切的念想了。」

    袁易微微颔首。

    元春这番话,勾起了他心中封存的记忆,既有原主的记忆,也有他前世的记忆。

    江宁老宅中那几株桂树,弥漫了原主童年与少年时代的芬芳。

    另外,在他前世故乡的老家,也有著一株繁茂的桂花树,他自小在那树下长大,春去秋来,年复一年,那花香早已成为烙印在灵魂深处的关于「家」与「根」的气味。

    穿越茫茫时空,附身于此世袁易之身,许多前世往事都已淡去,他也对前世并不多留恋,但这桂花香气,如同一条无形的丝线,能牵动他对前世的些许乡愁。

    然而这番心事,幽微难言,自是无法与元春细说。

    袁易只能将这份复杂的感触,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融入眼前的馥郁之中。

    元春顺著话题,轻声道:「说起来,贺侍卫一家子奉旨南下江宁,办理娘娘迁陵的差事,算来已三月有余了,想来也应是回京的时候了。」

    袁易道:「此事程序繁复,礼仪尤重,一应环节,半点马虎不得。加之今岁直隶水患,运河淤塞,故而才耗费了这许多时日。你所言不差,按日程推算,近日确是该有消息了。」

    他顿了顿,又道:「其实,他们迟一些回京,于我倒也相宜。若早回来些时日,我尚在京外查勘水利营田,分身乏术。如今我既已回京,正好可以请示圣上,许我迎送乃至安葬娘娘灵枢,倒也周全。」

    元春闻言,流露出钦佩与赞同之色:「四爷思虑的是。四爷亲自迎送乃至安葬,可尽显孝心。

    圣上乃仁孝之君,想来必定会体恤四爷这片赤诚之心,成全四爷的孝道。」

    说罢此事,袁易便不再言语,重新抬起头,自光悠远地望向满树金粟。

    元春见他默然,神色间浮现一抹追忆之色,只道他心中思念生母姜雪莲,勾起了往日情怀,心中也跟著泛起一丝酸楚与怜惜。她知此事非言语可宽慰,便也缄口不言,只将身子悄悄靠近了些,静静地陪在他身侧。

    夫妻二人就这样并肩立于这秋日的下午,灼灼的秋阳透过繁密的枝叶,在他们身上洒下斑驳陆离的光影。

    两株老桂开得正是酣畅,馥郁的香气几乎凝成了实质,如烟似雾,将他们温柔地包裹、浸透。

    秋风偶过,便有几朵小小的、鹅黄色的桂花,悄无声息地脱离枝头,打著旋儿悠悠飘落,有的沾在袁易石青色官服的肩头,宛如墨缎上点缀了碎金;有的则落在元春如云的青丝间,平添了几分天然的娇俏。

    这无言的静谧与身旁人温柔的陪伴,恰似一股暖流,悄然沁入袁易心底那片因前世往事与今生际遇而交织成的、不为人知的角落。

    此情此景,虽无丝竹管弦之盛,亦无吟诗作赋之雅,却自有一番岁月静好、心意相通的安宁与满足,仿佛天地间只剩下彼此与桂花的香甜。

    然而,这份静谧并未持续多久。

    忽听得旁边的夹道里传来一阵细微的脚步声,打破了这方天地的宁静。

    袁易与元春不约而同地转过身,望向夹道出口,见景昀端、杜氏并景晴一家子正从那边缓缓走出。

    景昀端一家子,见袁易与元春并肩立于桂树下,纷纷急行几步上前,向袁易、元春行礼谢恩。

    袁易虚抬了抬手,和颜悦色地对景昀端道:「今日你们一家骨肉重逢,乃是喜事,本当多团聚些时辰,多说说体己话,怎的这般快就出来了?」

    景昀端恭谨道:「回郡公爷的话,此乃郡公爷府上内宅重地,规矩严谨。今日蒙郡公爷特许,下官方能入内探望小女,已是天大的恩典,岂敢不知分寸,在内宅久留逗扰?于心不安。」

    袁易微微一笑:「你太过拘礼了。罢了,待你与杜氏在赐宅中安顿下来,一切稳妥之后,往后景晴自然会去探望你们。来日方长,你们一家子团聚说话的日子,有的是呢。」

    景晴听得此言,心中大喜,这意味著她往后可以归宁,承欢父母膝下,这恩典比什么赏赐都更令她开怀。

    她忙上前一步,对著袁易深深万福,声音带著喜悦的哽咽:「奴妾多谢四爷恩典!」

    杜氏也忙跟著谢恩,脸上洋溢著对未来安稳生活的期盼。

    又说了几句话,景昀端与杜氏便再次行礼告退,往外宅去了。

    景晴目送父母离去后,对著袁易和元春再行一礼,折返回自己的院落。

    桂树下,又只剩下袁易与元春二人。

    元春望著景晴离去的方向,轻声对袁易道:「四爷仁厚,体恤入微,不仅全了他一家骨肉之情,更为他们日后生计细细打算。这般胸怀,实非常人可及。」

    袁易正要答话,却见太监方矩脚步匆匆,疾步行来,神色间带著几分肃穆与急切。

    方矩至跟前,先利落地打了个千儿,向袁易和元春请安,随即恭声禀道:「启禀四爷,夫人,方才贺忠回府报信,说是贺侍卫一行,已奉了娘娘的灵枢,平安抵达顺天府境内,驻于驿馆。特遣贺忠回来请示四爷,该定于何日、何时奉迎娘娘灵枢进京。」

    袁易与元春对视一眼,目光交汇处,俱是了然。

    元春嫣然一笑:「真真是刚说曹操,曹操便到。适才四爷才与我念及此事,不想消息这就来了。」

    当即,袁易在立身斋内召见了贺忠,元春随著一起。

    贺忠细说了一番贺赟将姜雪莲灵枢由江宁牛首山奉至顺天府的详情。

    袁易听完,略一沉思,对贺忠道:「明日我会请示圣上,由圣上定夺何日何时奉迎娘娘灵枢进京。」

    贺忠告退之后,袁易呷了口茶,忽对元春问道:「今日听你提起,前几日苏老先生过来诊视,他说你多半是有了身孕,只是还未能十足确定?」

    元春微微一怔,雪白的脸颊上不禁浮起两抹红云,略带羞涩地点了点头:「是,老先生确是这般说的。四爷此刻怎的忽然问起这个?」

    袁易放下茶盏:「我这就遣人拿我的名帖,即刻去请苏老先生过府一趟。他若今日得闲,便烦劳他今日再来为你诊视一番。若能确诊你确是喜脉,明日我赴畅春园面圣,除了请示奉迎安葬娘娘灵柩之事,亦可将这桩家门喜事一并禀明父皇。娘娘若在天有灵,得知即将添孙,亦当欣慰。」

    元春听他思虑如此周详,既全了孝道,更包含著对她腹中孩儿的重视与期盼,心中不由涌起一股暖流,又是甜蜜又是羞涩,垂首低声道:「但凭四爷安排。」

    说起来,元春的月信已停了两个多月,初期那似有还无的滑脉,如今随著胎气日渐稳固,脉象愈发分明了。

    袁易既做了决定,便不再耽搁,当即唤来一名典仪官,如此这般吩咐下去,命其速速前往苏天士家中相请。

    这日傍晚,秋日西下,夕阳的余晖在天边染著一片红色。

    苏天士穿著太医院院判的官服,提著药箱,步履稳健地来至郡公府内宅,被袁易亲自引著,来至元春所居的院落。

    元春坐于窗边的软榻上,见苏天士随著袁易进来,忙起身相迎。

    苏天士先行了礼,寒暄了两句后,元春重新坐于软榻,腕上覆著一方薄薄的丝帕。

    气氛宁静而略显紧张。

    苏天士凝神静气,伸出三指,轻轻搭在元春的腕脉之上。

    一时间,屋内落针可闻。

    袁易虽面色平静,目光却始终关注著苏天士的神色。

    苏天士双目微阖,指下用心体察,眉头时而微蹙,时而舒展,沉吟良久,又请元春换了另一只手诊视。

    如此反复,足有一炷香的功夫,他方缓缓撤手,睁开了眼睛。

    苏天士站起身,面向袁易,布满皱纹的脸上绽开了由衷的笑容。

    他拱手深深一揖,声音洪亮而带著喜气:「恭贺郡公爷!恭贺夫人!老朽今日反复诊验,夫人这左寸脉滑数流利,如珠走盘,右寸脉亦显平和有力,此乃分明之滑脉,确是喜兆无疑!加之夫人月信逾期两月有余,食欲微减,嗜卧乏力,诸症相合。老朽如今可以断定,夫人确是有喜了!且胎气已渐稳固,实乃天大的喜事!」

    袁易虽心中已有预料,此刻得到确切的诊断,仍是喜上眉梢,他快步上前,伸手虚扶起苏天士,连声道:「老先生辛苦了!快请起,快请起!」

    坐在榻上的元春,听得这确切的喜讯,一颗心终于彻底落下,巨大的喜悦和一丝初为人母的羞涩涌上心头,使她玉面生春,眼波流转间满是幸福的光彩。

    她不由抬眸望向袁易,恰与袁易欣喜而温柔的目光撞个正著。夫妻二人相视一笑,千言万语,尽在这不言之中。

    抱琴、袭人两个在旁伺候的丫鬟,连连道喜。

    一时间,屋内被新生命到来的喜悦所充满,显得红尘俗世,伦常情爱,是如此的真实而动人。

    苏天士又细细嘱咐了一番元春需注意的饮食起居,开了几剂安胎补气的方子,方才领了丰厚的谢仪,告辞而去。

    立身斋外,暮色渐合,那两株老桂的香气,似乎也愈发甜润,仿佛也在为这府中即将添丁进口的喜事,无声地庆贺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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