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3章  我还不知道他么

    建康。

    南北两朝并立之时，建康之繁荣犹在洛阳之上，可如今，这座曾经人口百万的都城却陷入了衰退之中。

    台城之中，萧纲的桌案前摆放著从江陵送来的萧绎的亲笔信，带著怒气。

    「他自己要谋反，还要拉著本王！」

    萧纲的怒音回荡在殿宇之中，充满了仇视与厌恶。

    殿下群臣对此，却心思各异。

    吴国之中，并不是没有怀念南梁之人，对于此刻的秩序不满，想要反抗。

    不过，并不占据主流。

    很简单的道理，江淮之地并不在吴国的掌控之中，唐军对于建康的威胁很直接，就差了一条长江。

    不过只要这条长江在，吴国君臣心中还是有一点安慰的。毕竟，当年东吴也是靠著这条长江，防御住了北方的曹魏。

    可如今，楚国那边要造反了，一旦失败，唐军占据了江陵，那么这一条长江便是形同虚设了。

    萧绎的话某种意义上很对。

    楚国若是不在了，吴国最后一点军事上防御优势也会荡然无存。

    吴国君臣心中不能不打鼓，唐军灭了楚后，会不会顺流而下，再灭了吴国。

    到时候，岭南也无抵抗之力。

    如此一来，天下便真正一统了。

    殿中寂静，萧纲显得有些烦躁，问道：「尔等以为该如何？」

    如今殿宇之中，反唐派与现状派都没有第一时间说话。

    吴国是大唐的藩国，他们名义上也是大唐的臣子。反唐派若是直言要与萧绎联合，难免会受到诟病。

    而安于现状的，也不好直接说出来，因为吴国和楚国的大臣都是原来南梁的臣子，彼此之间都是有联姻关系的。万一传到萧绎耳中，谁知道他会做出什么？

    「说话啊！」

    见殿宇之中寂静，萧纲吼了一声，不得已，殿宇之中群臣走了出来，说了些不咸不淡的话。

    最终还是韦粲走了出来，道：「大王，臣以为绝不可听任楚王之言，反叛大唐！」

    萧纲听了，问道：「为何？」

    「楚王勾结柔然，人证物证具在，今天子宽宏，允其改过，可楚王却是一意孤行。我等若是跟随，不是告诉天下之人，我等勾连外邦，必为人不齿！」

    韦粲之言，让萧纲心中一震。

    如今的形势变了。

    吴国不是昔日的南梁，与北魏是敌对关系。如今的吴国和大唐是臣属关系，有些事情是不能做的。

    「那该如何？」

    韦粲拱手道：「臣以为当赶紧派遣一员大将，前往九江坐镇，防备楚军。」

    萧纲听了，面色一变，忽然想起了他弟弟的为人，道：「说得对，让陈昭率军进驻九江，小心防备。」

    番禺。

    议事的大厅之中，陈霸先召集了属下，将萧绎给他的信让众人看了一遍。

    在场的人不多，除了陈霸先的侄子陈蒨和亲信侯安都、周文育、杜僧明之外，还找来罗州刺史冯宝。

    「都督，为何如此？」

    萧绎在信上，力陈大唐的压迫，还邀请陈霸先一起起事，说事成之后，封陈霸先为王，让其永镇岭南。

    陈霸先对此，只是轻声笑道：「说是楚王勾结柔然人的事为其亲信告发，故而其铤而走险。」

    陈看了其余众人，询问道：「那我等该从么？」

    ——

    陈霸先想都没有想，立刻道：「不可！」

    陈霸先的思路清晰，开口道：「大唐幅员辽阔，带甲数十万。萧绎若无外援，断不可能抵挡。今事急而反，毫无胜算。且天子下诏宽恕，楚王一意孤行，久战不胜，必失民心。」

    「可若是吴国也响应了呢？」

    陈霸先听了，笑了。

    「若彼能联手，何至于有今日之吴楚。」

    众人听了，纷纷点了点头。

    「那我等拒绝了？」

    陈霸先想了想，道：「不可！」

    「为何？」

    「楚王性狭，若是我等直言拒绝，必招致其报复。我岭南甲兵尚不满万，若其倾众而来，我等如何能应对？」

    「那该如何？」

    「告诉楚王的使者，交州李贲作乱，尚未平定，我等无法北上，还望楚王见谅。」

    「诺！」

    长安。

    秋日将近，凛冽的寒风自渭水之北吹进了禁苑水旁的长乐宫中。

    林园之中，李爽之八子李琦在玩闹著，后面的宇文元姬则跟在后面，生怕他摔倒了。

    一旁阁楼中，架著火炉。

    李爽与宇文泰两人围坐一旁。

    「他还真要谋反？」

    李爽的脸上带著几分笑容，似是在玩味。

    宇文泰听著不远处的嬉闹声，面色严肃。

    「探子来报，萧绎集结了大量的兵马，引而不发，江陵那边也在搭建高台，改造宫殿，怕是要直接称帝了。」

    李爽听了，越发的不屑。

    「荆襄之地，并非帝业之基。欲谋反，不先发兵抢占建康上游的要镇，反而想著先称帝，他是指著萧纲那边的旧臣故将，见此便望风归顺么？

    宇文泰跟著笑了，道：「圣人说的是，可那萧绎反形已具，却越发恭敬了。」

    李琦玩闹著，闯入了阁楼之中，一把钻入了李爽的怀中。

    宇文元姬在后，急急忙忙的训斥道：「八郎，不可无礼！」

    李爽挥了挥手，道：「无妨！」

    说著，李爽问怀中的李琦，道：「若一个反贼想要谋反，却对父皇派去的使者比以往越发恭敬，你说是为何？」

    李琦想了想，脸上露出了笑嘻嘻的表情，道：「定是这贼子要拖延，以备万全。」

    宇文泰看著自己年仅八岁的外甥，心中有些惊异，没有想到如此大的孩子，居然一眼看出了对方的图谋。

    李爽脸上笑容越盛，看向了宇文泰，道：「萧绎必然是想要等著阿那瓌到达漠南，与柔然南北夹击。敦煌来的军报，阿那瓌在乌孙山下立下了王庭，召集了十万众。王庭之中，还有他从粟特、吐火罗等地搜刮而来的大量财货。阿那璃以此，收买人心，邀金山之北本是叛离的一众部落为其效力。」

    「如此看来，一场大战是不可避免了。」

    李爽点了点头，道：「西域之战是要打的，可萧绎想要与阿那瓌联盟夹击，怕是没有这么容易。」

    「圣人，我军要南下么？」

    「不急，先看看楚军动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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