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4章  影，随灯塔的方向

    」影子从不选择光，但光会逼它走向前。」

    一《秘诡师工会·命运论第三卷》

    夜潮退去后的避难区，安静得反常。

    司命推门回到自己的小屋，脚步里残著海潮的酸臭和战斗后的疲惫。他没有立刻倒下，而是坐在木箱上，一点点把今天收集到的东西摊开在桌上。

    —幽蓝晶屑。

    克鲁的残页。

    一灯塔看守者留下的「灯塔之眼」。

    一莉莲一家零碎的悲鸣。

    风灯摇曳，把所有线索照得像一次又一次的暗示。

    司命拿起那块蓝色晶石，轻轻旋转。晶体内部的光像一只缩在玻璃里的眼睛，在凝视他。

    「莉莲一家、蓝光诅咒、幽魂、怪物————所有线索都指向灯塔。」

    他把所有的碎片拼起来，却发现所有线索，都停留在「外部」。

    真正的核心，没有一条线索告诉他灯塔里面有什么。

    他瞥了一眼虚拟界面。

    【调查灯塔：5%】

    司命扶额：「我都把看守者打成一滩晶泥了，还只有5%？————果然真正的麻烦在里面。」

    他躺回硬邦邦的木板床，眼皮沉得像挂著铅。

    「明天，一定要去灯塔。」

    这是他睡前的最后一个念头。

    第二天清晨，避难区像一座刚从噩梦里醒来的营地。

    有人在修补被酸池腐蚀出的坑洞；

    有人半蹲在武器台前敲敲打打；

    有几名玩家坐在残火旁，接著昨夜未喝完的水聊著各自的梦魔。

    司命推门走出，刚伸个懒腰—

    「哟，小子，醒了？拍卖待会开始，别忘了来领积分！」

    烟斗大叔笑得齿缝里还卡著昨夜没咽下的烟草。

    司命抬手：「不参加了。」

    「哈？」大叔愣了一秒，「你这新人不金团？昨晚你那排名能分不少」

    「用不著。」司命淡淡道。

    希莉丝从旁边晃过来，啃著不知道哪里搞来的苹果，随意挥手：「放心，他的奖励我帮他领~」

    司命：「————谢谢。」

    希莉丝眼睛弯弯，像只坏心思的小狐狸。

    「谢什么。我们可是一个避难区的。」

    她一句轻飘飘的话，让几个路过的玩家露出「哟~关系不错啊」的表情。

    司命无视了。

    他检查自己的腰包一补给药剂、弹药、理智稳定剂、电磁爆雷，一一整理。

    任务目标很明确：灯塔。

    他迈出避难区大门。

    却完全没注意到一—

    一个瘦削的青年影子般跟在远处，脚步轻得像猫落地。

    他戴著破旧斗笠，神色拘谨，像怕惊动空气。

    那人低声自语：「————我、我当然不是跟踪————只是————一起去，也更安全————」

    风吹过，声音像被吞进海雾里。

    一场前往灯塔的命运同行，即将悄悄开始。

    腐海的气味，总是在靠近港口时愈发浓烈。

    司命踩在潮湿的木栈道上，拉过自己的小艇绳索，准备点火启程。夜潮后海雾仍未散尽，海面灰得像一层病态的皮肤，远处灯塔的轮廓若隐若现。

    他刚把手伸向引擎绳——

    「——那艘船————不行的。」

    一个轻得像风里的沙子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司命立刻侧身、抬手、半握左轮。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瞬迟疑。

    然后他看到来者。

    一个瘦弱的年轻人，东方面孔，衣摆被夜风吹得鼓鼓的，像随时要被海风推走。他双手举在胸前，做出一个害羞又怕被误会的投降姿势。

    「我、我不是敌人！」青年声音都有点发颤，「我，我们是————同一个避难区的。」

    司命才想起。

    一确实有这么个人。

    在食堂最角落的座位，总低著头安静吃饭，那种存在感低到像小透明的玩家。

    司命稍稍收起戒备：「说重点。」

    青年小心翼翼地点头：「我叫————孙影。」

    司命：「————你跟著我干什么？」

    孙影如实回答，怯怯的，却很诚恳：「我、我看你方向很像是去灯塔的————那个地方，用小艇会————必翻。」

    司命挑了挑眉：「必翻？」

    孙影努力深呼吸，像在给自己打气：「腐海里————水下的东西，会盯著船底撞。

    小艇太轻，会被直接掀翻————掉下去的话————理智会狂掉，然后————」

    他没说完，但司命懂。  

    腐海之下的东西，不会给人第二次机会。

    司命问：「那你有什么建议？」

    孙影沉默了一瞬，然后鼓起很大的勇气似的，从怀里摸出一张秘诡卡。

    【召唤载具·腐海老渔船】

    「我————昨天完成了一个腐海航行的支线任务，所以————拥有一艘能抗击海下生物的小型渔船。」

    卡牌亮起微弱的蓝光。

    下一秒，海雾中浮起了一艘朴素但厚重的旧式渔船，带著焦油味和风雨侵蚀的痕迹，却稳得像块巨石。

    孙影偷偷看了司命一眼，小声补充：「如果你乐意————我希望能和你一起去。

    灯塔那里————危险到，一个人几乎一定会死。」

    他这句话完全没有夸张，反而像是亲身经历过的恐惧。

    司命凝视他三秒钟，然后点头：「好。一起。」

    孙影明显松了一口气，僵硬的肩膀都垮了下来。

    接著，他像想起什么似的，怯怯地补充一句：「还有————离理事曾说过————如果在游戏里遇到您，要————尽量帮忙。」

    司命愣住：「————我什么时候成了工会重点照顾对象？」

    孙影认真得不行：「因为您是命运之主。能和您同行————是我的荣幸。」

    司命：「————」

    不过他看得出，孙影不是在奉承，而是真的这么想。

    「上船吧。」司命抬脚跳上渔船。

    孙影也跟著跳上，动作轻巧得不像陆地生物。

    他站在船头，像是在重复一段无比郑重的台词：「那、那就————请多指教了。

    司命阁下。」

    腐海渔船启动，船身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推了一把，缓缓驶离码头。

    港口的灯火逐渐被雾吞没。

    前方，灯塔如同一只等待猎物的深海巨眼，静静看著他们靠近。

    腐海，总是静得离奇。

    渔船离开避难区范围后，世界像被某种透明的力量隔绝，海面忽然失去了风，连浪都不再拍打，只剩下一种厚重而黏稠的雾，压得船身「吱呀」呻吟。

    司命站在甲板中央。

    海风里带著难以言状的腐臭—一不是单纯的鱼腥，而是「大量尸体曾在这里腐烂过」的味道，如同沉入一片失落的坟场。

    渔船底下传来轻微摩擦声。

    不规律。

    像————舔舐。

    孙影抓住船舵，声音比风还轻：「不要往船边看。」

    司命侧眼：「为什么？」

    沉默一秒。

    孙影低声到几乎要被海吞掉：「————我怕你看了，会跳下去。」

    这一句话，比海底的阴影更让人后背发冷。

    司命没有再问。

    但他听到了。

    在雾下的海面深处，有什么贴著船底缓缓移动，拖著铁链般的声音。

    他不经意往水下瞥了一眼，在灰雾之间，有几根白色的东西轻飘飘浮著。

    以为是海藻。

    但下一秒，那些「海藻」露出关节。

    是指骨。

    整具白骨在水下漂移，被某种力量牵引。

    再往深处，一条巨大的阴影缓缓滑过，船身都随之轻轻晃动。

    像是在「看」。

    像是在「等待」。

    孙影低声提醒：「如果海底有什么对你说话————不要回应。」

    司命：「你碰到过？」

    孙影声音发颤：「昨晚差点————跳下去。它们用我老班主的声音叫我。」

    司命沉默。他忽然第一次明白，孙影这种在避难区角落里缩著的小动物式行为————不是懦弱，而是努力活下来的本能。

    渔船继续向腐海深处驶去。

    雾越发浓重，海水越发暗。

    就在两人都一言不发的时候，灯塔出现了。

    不，是「显形了」。

    它原本看不见，像是被雾吞没。

    可当渔船穿过某条无形的界线，灯塔的轮廓忽然从灰色的天幕中抽离出来。

    一根高耸的漆黑巨柱，笔直刺向天空。

    塔顶燃著幽蓝的火。

    像一只永不眨眼的、死神般的眼睛。

    每一次旋转，都让海面泛起一层诡异的波纹。

    不是光照到海水，而是光照到「某种潜藏在海底的东西」，让它们短暂暴露轮廓。

    司命盯著那蓝光，指尖紧紧扣住《欺诈者左轮·命运赌徒》。

    这光很诡异。

    看得越久，越觉得视线里开始出现残影。

    像是有人站在他的身后，又好像是他自己。

    孙影强压住颤音：「命运————不喜欢被凝视。」

    他抬头，看向那偌大的灯塔：「但我们今天————只能赌一把了。」

    渔船在腐海中滑行，两道身影迎著深海巨眼的凝视，向著灯塔的死亡光芒，一步步靠近。

    「他以为自己正靠近灯塔——

    却不知道，是灯塔在靠近他。」

    《腐潮海旅笔记·匿名遗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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