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3章  教授：我给青铜器磕头有用吗？（求月票）

    」这座青铜彝————可能有地方————拼错了。」

    沈乐缓慢地，然而毫不迟疑地，一个字一个字回答。汪院长微微皱眉，想要阻拦，最后却没有开口；

    国博那位教授身后，一个长发男生双眼微微睁大，一脸的不可置信，往前踏了半步，旁边两个男生同时扭头看他；

    而之前发问的那位教授，则是取下鼻梁上的眼镜，擦了擦，又戴回去调整一下，附身去看面前的青铜器：「有意思————」他轻声道：「真的有意思。来，你判断的依据是什么？」

    沈乐背后冒汗。有一说一，他的眼睛，他的知识储备，甚至他的精神力探查，都不足以支撑他作出这样的判断：

    这座青铜彝拼合完整，形态流畅，有些地方虽然能看得出来明显是后补上去的，但是后补的部分，用了和原件不同的颜色，不能算是拼错；

    形态，花纹，所有的细节特征，都符合西周时期，中原腹地青铜彝的特点，没什么突兀的地方；

    哪怕用精神力感知，这些被粘合起来的青铜器碎片，它们的灵性特征也十分接近，感觉————

    感觉，就像出自同一座器皿，被打碎了之后埋藏数千年，再幸运地被拼起来————

    「是它自己说的。」最后，在自家院长和对面教授的紧迫盯人下，沈乐不得不硬著头皮，说出了原始答案：「它自己说，它身上有一块不是它的，嵌在它身上，它好痛！」

    ，6

    一片沉默。几个学生几乎都要翻白眼了，出手修复青铜彝的那个博士，嘴唇咧开，无声地「切」了一下；

    汪院长眉头皱得更紧了，死死地盯住沈乐，看著像是要把他脑门上盯出一个洞来，直接读出他的所思所想—

    如果他脑子里真有个液晶屏能滚动显示想法的话，沈乐相信，这位师长是不会吝于把他的脑壳扒开看的————

    倒是国博那位教授眉头挑了一下，露出觉得非常有趣的表情。

    「有意思，真的有意思。我一直以为是传闻，或者是夸大了————」

    他绕著沈乐走了半个圈子，伸手拽著他右臂就往里拖：「所以你是真的能听到文物说的话？真的能和它们沟通？来来来，你帮我和这些文物聊聊————

    」

    「也不完全是————」沈乐身体微躬，右手揣在兜里，把自己往后坠：「也得它们自己有足够的灵性，能说话，我才能听。而且，有些文物，我也没法直接沟通的，也要通过器灵中转————」

    「跟李教授怎么说话呢？手还揣在兜里？」

    汪院长忽然开口呵斥，同时快步上前，往沈乐右肩上一拍。沈乐赶紧用力抖了一下，像狮子抖毛似的左右一甩，甩开两位教授，后退两步：「两位老师别紧张，这就是帮我翻译的器灵————」

    他双手摊开，前伸，右手再缩回衣兜里，极缓慢、极缓慢地摸出了一柄匕首。

    一尺来长，护手窄而且薄，整体像根不起眼的铁条。刀柄上密密缠著黑色丝绳，朴素到黯淡的皮鞘，上面没有任何装饰。

    然而拔刀出鞘，那凌厉的寒光，立刻刺得人整个一抖，从尾椎骨到顶门寒毛耸立：「这是————」

    「这就是徐夫人匕首？！」

    汪院长下意识地倒退半步，反应过来，立刻大步靠近。徐夫人匕首啊！

    《史记》上荆轲刺秦王的名兵啊！

    之前沈乐扑来学校抱大腿的时候，他也听说了这件事，实验室（旁边的空房间）还是他安排的奈何一则他实在太忙，二则修复灵气强盛的物件，普通人最好不要靠近，三则专业不对口。从头到尾，他都没落到能亲自看一眼！

    就是它吗？今天碰上了，一定要好好看看，好好摸摸，能亲自测量一下最好一学校里确实留下了复制品，可复制品和正品能比嘛？！

    「别！别过来！它很厉害的！」

    沈乐右手回缩，左臂伸开，做出一个推拒的姿势，把两位教授拦在外面。匕首平平托在掌心，小心翼翼地向前一步，对准那座青铜彝：「来，告诉我，青铜彝上，哪一块不是它自己的？」

    也不见他手掌动弹，平摊在掌心的匕首缓缓旋转了一下，匕尖下压。

    沈乐赶紧降低手掌，降下一尺之后，匕尖又自行上翘，甚至用刀柄点著沈乐手掌，整个匕首浮了起来。

    如是再三，匕首终于安分平躺，沈乐开始托著它，按照匕尖旋转的方向，围绕青铜彝走螃蟹步：「这里————这里————这里————这里。对，就这一块，这块不是它本体的，硌得它痛！」

    三个博士生摇摇欲坠。如果不是因为那是一柄匕首，贸然伸手会被割出血的，他们简直想要上去摸一摸，看看顶上有没有吊著丝线什么叫匕首自己会浮起来？

    自己会选择？

    它自己能悬浮，自己会转动，是不是还会穿梭来去，嗖的给人一下啊？

    对了，据说这还是「徐夫人匕首」—一如果是这柄凶器的话，虽然几千年过去，也不保证它上面淬的毒，就彻底失效啊！

    王院长和国博的李教授却是两眼放光。李教授弓著身子，在沈乐拦阻的手臂之外，尽可能踮脚靠近，细看了一遍徐夫人匕首，啧啧赞叹：「器灵啊！它成了器灵了啊！能不能让我摸它一下—等等，能不能拜托你问问它，青铜彝缺失的碎片在哪里？在这附近吗？」  

    不用他提，沈乐已经听到识海当中，两个嗡嗡声不停交织。一个清越，一个沉厚，分明就是隐渊和青铜彝在对话。

    好一会儿，徐夫人匕首发出一道光芒，照向远处：

    【它说，大概是在那个方向————它现在力量不够，感应不到。不过，它别的碎片应该就在附近，本来还在一起的，后来被拆开了————

    沈乐如实翻译。李教授听得连连点头，听完了，严厉地看了自己学生一眼。转向沈乐时，又是一脸笑容：「能不能拜托你问问它，我们要怎样加强它的力量，让它能指出自己的碎片？给它烧香可以吗？要不要磕头？」

    一边说，一边膝盖微弯，左右寻摸著什么。看那样子，如果磕头真的能让青铜彝说话，这位教授绝对当场扑通一跪，五体投地————

    嗯，联想到程式设计师也愿意给机箱磕头，教授给青铜器磕头，那是非常能理解了————

    「不用，不用，不用烧香磕头。」沈乐差点笑出声来，赶紧屏住，上前一步，手掌按在青铜彝上。

    无形的热流从掌心溢出，流入青铜中，须臾，那座青铜器上，每一枚碎片一除了不属于它的那一枚之外—都流淌出了微微的光华————

    「跟著光路的方向走！」

    沈乐提高声音，右手握匕，匕首尖端光芒大亮：「别怕，那光不会伤人，快点！赶紧把东西找到！」

    负责修复青铜彝的博士生撒腿飞奔。另外两个博士，被导师一人一脚，也跟著奔了起来，李教授气喘吁吁跟在后面：「快！快！赶紧找！——这一轮找不到，你们就负责抬著青铜彝，一间一间房间找！」

    ————有没有可能，可以把这么一座重器放在推车上，推著车子一间间房间找的————这么重要的文物，你们想抬，我还不放心让你们抬呢！

    沈乐默默腹诽，看著他们飞奔出去，再蔫头耷脑回来。找推车，找架子，把青铜彝请上推车，甚至还试图把沈乐也请上车：「喂！不用的啊！我跟著走也行的！这又不是医院里的平车，需要我跪在上面给病人做心肺复苏！」

    在沈乐的挣扎抗议之下，他终于争取到了一手搭在文物上，一手握著匕首指路，跟著推车慢慢走的权利。

    一间一间房敲门，一间一间房推门去看，终于，他们在一座巨大的仓库里，拖出了一箱还裹著锈迹的青铜器残片：

    残片中，三五片锈迹斑斑的不明物体，散发著和青铜相同的白光。

    「还可以这样啊————」

    李教授戴著手套，拿起一块碎片，又拿起一块碎片，举到青铜彝边上比量比量，眯起眼睛来回观察：「小沈啊，你说得不错，这几片看上去，确实和它是一起的。—一你们还在发什么呆？还不把东西拿回去，赶紧重新修复？」

    三个博士生同时哆嗦了一下。一个抱过盒子，从导师手里接过碎片，两个配合著调转推车，扭头就走。

    看那样子，从清除青铜器上的粘结剂，再到给新找出来的碎片除锈、缓蚀、封护、著色，再重新粘回去。

    这绝对是个大工程，没有十天半个月，应该是搞不完的————

    发现沈乐居然还有这一手，李教授立刻熄灭了考教的心情。他一把拉著沈乐，兴冲冲往里走：「来来来！赶紧跟我走一圈！和馆里的文物都聊一遍！它们说什么，你都告诉我啊！你想学什么我都教你！想拿什么练手，我都给你！」

    「可是，教授————文物说的话，这个，这个没有办法验证————」

    没有办法进行重复试验，没有办法写到论文里去啊！

    「哎呀你还管这些干什么！赶紧的！有它们自己说的话，我们做起研究来，方便多了！」

    这是「对著答案编过程，比没有答案直接编要简单」的节奏吗————

    沈乐被李教授一阵风似的卷走了。出门之前，他一扭头，看向自家院长，只见汪院长靠在桌边，笑眯眯冲著他挥手：

    啊，这就把我卖了吗？

    还是说，用别人家的存货，培养自己家学生，这么开心？

    显然汪院长是开心的。而沈乐，一头扎进工作当中以后，也没空去管自家院长开心不开心了：「这个没有灵性。」

    「这个没有。」

    「这个也没有。」

    「这个————它的力量挺弱的————让我先和它沟通一下————」

    「这个————我问问它啊————等等，我给它输入一点力量，让它把它的同伴找出来！」

    整整一个月时间，沈乐就在超神发挥一超弱发挥之间反复横跳。碰上有灵性的文物，能沟通的，立刻超神，甚至可以指导最强的教授；

    碰上没有灵性，无法沟通的，当场扑街，打回原形，随便一个博士生都能碾压他。什么？硕士？

    拜托，国博已经多少年不招硕士了，换句话说，在这里工作的硕士，有多少年工作经验了！照样碾压他！

    好消息，在这样亚历山大的工作当中，在国博教授的倾情指教当中，沈乐的能力提升得非常快。

    并不是每一件青铜器都是国之重器，事实上，绝大多数的青铜器，价值都只能说是有限。

    器型太小太普通、残损太过、不甚精美、没有文字————

    同时满足这些条件的青铜器，基本上都只能在库房排队等待修复，或者，展出的时候凑数————

    李教授毫不吝啬地把这些青铜器，特别是符合条件的碎片，拿出来给沈乐练手。练习如何持拿它们，才不会损坏锈蚀脆弱的碎片；

    练习如何清理它们表面的污垢，而不损伤本体；

    练习怎么测量它们的各种参数，从扫描、称量、各种无损检测，到取样检测成分和金相结构；

    练习对于各种不同锈蚀程度的青铜器，要选择什么样的手法，什么样的工具，来对它进行清理除锈————

    一个月时间，沈乐走遍了国博的青铜器藏品区，找出了每一件有灵性、能沟通的青铜器，以及所有灵性尚存的碎片。

    对于那些碎片，沈乐甚至让它们悬浮起来，简单对位拼合了一下，拍下了照片和视频「就这一手，至少节约我们十年时间啊！」李教授双手成爪，松开，再成爪，再松开，看著像是要把沈乐抓进国博，再也不放出来：「小沈啊，要不然，你就在我们这里入职？我去找领导，给你特聘专家！」

    「啊这————老师我回学校了，一大堆事情等著我呢————」

    沈乐落荒而逃。奔回实验室，坐在工作台前，看著一大坨一大坨已经清理完毕，锈迹斑斑相互粘连的青铜坨子，深吸口气：

    唤醒湘君的法器，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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