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5章  总兵！咱家进贼了！

    为纣王选送十名未满十六少女的消息传开，陈塘关压抑的哭声中混杂著难以抑制的痛骂。

    「昏君！天杀的昏君！」低沉的诅咒在幸存的街巷里滚动。

    「刚遭了大难，还要来刮地皮...」

    「女娃儿送进宫...那是什么好去处吗？那是火坑！」

    然而，当李靖铁青著脸，拖著疲惫的身躯出现在征集处时，场面却变得微妙起来。

    出乎意料地，竟真有百姓强忍著悲痛，将自家年龄相仿的女儿推了出来。

    「总兵大人，小女...小女愿去。」

    一个汉子低著头，声音干涩，不敢看女儿含泪的眼。

    「李总兵，我家丫头...也算伶俐，您...您看...」

    另一位妇人声音发颤，却还是把女儿往前推了半步。

    李靖心如刀绞，看著这些刚经历生死劫难的父老乡亲，看著那些眼中充满恐惧却强作镇定的少女，他只觉得那封催命符般的旨意重如泰山。

    他连连摆手，语气坚决得近乎恳求：「不可！万万不可！诸位乡亲，此事断然不行！我李靖身为总兵，护不往=方已是失职，岂能再将百姓骨肉推入虎口？

    这旨意...我去上书陈情！朝歌要问罪，我李靖一人担著！」

    「李总兵...」一位老妪抹著泪，「您是个好人...可...可那是王命啊...」

    「是啊，总兵大人，」旁边一个中年男子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被听见，却又故意让李靖听到，「其实...其实去了宫里...也是享福呢，穿金戴银，吃香喝辣...总比留在这破败的关里强...您...您无需太过担忧了。」

    这话说得违心，连他自己都觉著脸上发烫。

    李靖正要再次严词拒绝，人群后传来一阵咳嗽声。

    一位须发皆白、拄著拐杖的老者颤巍巍地走了出来。

    他浑浊的老眼环视了一圈劫后余生、面带悲戚的乡亲，最后目光落在李靖染血的铠甲和疲惫的脸上，声音不大，却带著不容置疑的份量：「李总兵！您的心意，陈塘关上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他顿了顿，拐杖重重一顿地：「若不是您和夫人、哪吒公子，还有那位方仙长拼死相护，我们这些老骨头，早就喂了东海的鱼虾了！就不说这次，以往多少强盗、妖怪来陈塘关杀人放火？不都是李总兵带将士们守下来的吗？这份活命的大恩，我们记在心里头！」

    老者深吸一口气，提高了声音：「如今，不过是送几个丫头片子去朝歌！您就不要再推辞了！王命如山，违逆不得！您若因此事丢了官，朝廷再派个不知底细的来...我们这些百姓，还能指望谁来护佑？李总兵，无需多说了！就让她们去吧！即日启程，莫要再耽搁，免得招来祸患！」

    李靖望著老者恳切又带著决绝的眼神，听著周围百姓低低的应和声，喉头哽咽，胸中翻涌著无尽的酸楚与无力。

    他明白，百姓们并非真心愿意送女入宫，他们是在用这种方式，保护他这个能守护陈塘关的人，保护他们仅剩的家园。

    这份情谊，沉重得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沉默良久，李靖对著众人，深深一揖到地，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诸位乡亲...如此深恩，李靖何以为报？我李靖在此立誓，就算丢了这顶乌纱帽，豁出这条性命，也必当竭尽全力，护得这些姑娘们周全！只是...」

    他抬起头，脸上尽是忧虑：「眼下大战方歇，东海龙族虽暂退，其心难测，我若离关，将士们群龙无首，恐再生变故...」

    他目光扫过一旁正因百姓夸赞而有些扭捏的哪吒和沉稳的方宇，决然道：「此次护送之责，只能托付给我儿哪吒，以及新任副总兵方宇！他二人本事皆在我之上，定能保姑娘们安然抵达朝歌！」

    百姓们闻言，目光齐刷刷投向哪吒和方宇。

    「哪吒公子！」有人立刻喊道，「哪吒公子的本事我们亲眼所见！神通广大！有他在，定能平安！」

    「是啊是啊！方仙长更是法力无边！连那老神仙都打跑了！有他们二位在，我们放心！」附和声此起彼伏。

    哪吒正因那句本事皆在我之上而心中暗爽，小脸微微发红，此刻再被众人七嘴八舌地夸赞神通广大、定能平安，那点小得意瞬间膨胀，却又觉得干分难为情。

    他猛地一脚踢飞脚边的小石子，别过脸去，努力装出一副不耐烦的凶悍模样，嚷道：「哼！真讨厌！说这些干什么？啰里啰嗦！走了走了！不就是去趟朝歌吗？又不是上刑场砍头，哪来那么多废话！赶紧的！磨蹭什么！」

    殷十娘见儿子又嘴硬心软，连忙笑著上前打圆场，对众人解释道：「大家莫怪，咤儿他就这脾气，嘴上不饶人，心里头热乎著呢。」

    百姓们看著哪吒那副明明很受用却偏要装凶的别扭样子，都忍不住哄笑起来：「哈哈哈，知道知道！哪吒公子的脾气，我们陈塘关谁不知道啊！」

    「就是就是，刀子嘴豆腐心！」

    哪吒被众人笑得更加窘迫，耳根子都红了，再也绷不住那副凶相，只能气鼓鼓地跳上旁边一辆马车的车辕，对著前面的车夫和护卫大声催促，声音又急又响，仿佛这样就能掩饰他的不好意思：「喂！前面磨蹭什么呢？还走不走啦？启程！赶紧启程！驾！驾！」

    见哪吒真要启程，李靖连忙看向身旁，「方宇人呢？队伍即刻便要启程，速去寻他，叫他赶紧跟上！」

    话音刚落，就在队伍侧后方一条幽深的小巷里，突然「嘭」的一声轻响！

    一团浓密的白烟毫无征兆地炸开，引得附近几个兵丁和百姓惊疑不定地望去O

    烟雾迅速散去，方宇那熟悉的身影从中一步踏出。

    他脸上带著一丝惯有的漫不经心，仿佛只是随意穿行至此。

    他看也没看李靖，径直走到一辆空著的、用来载运行李的马车旁，利落地翻身跃上马背，稳稳坐定。

    他这才微侧过头，朝著李靖的方向，随意地扬了扬手，算是打过招呼，随即一抖缰绳，那匹马便驮著他，不紧不慢地汇入了队伍前列，朝著朝歌的方向行去，再未回头。

    李靖望著方宇融入队伍的背影，眼神复杂，最终只是微微颔首，并未多言。

    他转向依依不舍的百姓和整装待发的队伍，用力挥了挥手，声音沉稳而洪亮「一路保重！」

    目送著载著哪吒、方宇和干名少女的车队渐渐消失在尘土弥漫的官道尽头，李靖才沉重地转过身。

    他并没有回府休息，而是立刻投入了陈塘关的重建与布防之中。

    城墙的缺口需要修补，损毁的民居需要清理，受伤的军士需要安置，作为总兵，他责无旁贷。

    这一忙，便直忙到了后半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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