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甥舅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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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里连棵树都没有,只正房和一间厢房的小窗透出昏黄灯光。
肖鹤年径直走进正房。让他吃惊的是,不仅明山月在,连明国公、上官驸马都来了。
他们三人自幼一起长大,情同手足。可自从妹妹被赐婚给当时的太子后,几人便再未单独相过。
今日……
上官云起先开了口,唇角噙着淡淡笑意,眼底却掠过时光的暗影,“匆匆二十载,日子过得可真快。”
明国公抬手示意,“鹤年,坐下说话。”
当肖鹤年听明山月说完那件秘事,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坐在椅中,半晌回不过神。下一刻,他猛然抬手捂住脸,喉间迸出一声嚎啕的闷响,泪水从指缝间汹涌而出。
“那孩子还活着,那孩子还活着……”
他反复呢喃,声音破碎不成调,“可怜的孩子……苍天有眼,苍天有眼哪……爹,娘,你们在天之灵听到了吗?小妹生下的不是怪胎,是漂亮的小闺女,她还活着……她还活着……”
肖鹤年语无伦次,时哭时诉,像个骤然失了依靠的孩子,积压了半生的愧悔、痛楚与此刻翻涌而起的狂喜和恨意,搅作一团,悉数倾泻出来。
又狠狠捶打着自己的腿,“是我无能,是我没用!没能护住小妹,没能护住小外甥女儿……薛氏太坏了,皇家骨血也敢如此迫害……”
明国公伸出手,重重按了按他颤抖的肩,沉声道,“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温乾死前吐露的秘闻,便是开端……”
肖鹤年用袖子重重揩过脸颊,深吸一口气,声音仍带着哽咽:
“感谢蔡女医……我竟是错怪了她,骂了她那么多年。感谢王图,这些年不知受了多少苦。更该感谢冯老大夫和王医婆……是他们把孩子从鬼门关前抢了回来,教了她一身本事,也给了我们肖家……一线念想。”
他忽然起身,整了整衣袍,朝明山月郑重长揖到底:“最该谢的,是明大人。若非你明察秋毫,不畏权势,执意深挖到底……这桩石沉大海的冤情,只怕永无重见天日之时。”
明山月忙抱拳还礼,“肖大人言重了。分内之事,不敢当谢。”
肖鹤年再按捺不住,上前一步,眼里满是迫切的光:“我……何时能见那孩子一面?”
明山月笑道,“我会尽快安排。”
肖鹤年眼中漾开笑意,仿佛冰封多年的深潭骤然被春风拂开,粼粼生光。他又忍不住追问,“孩子快满十六了罢?长得……像谁?”
明国公朗声笑起来。他同时见过冯姑娘和年少时的清心法姑,自觉最有资格评说。
“模样随了清心法姑年少时的秀美,”他笑道,“与勤王爷、肖大人也有一两分挂相。至于那股爽利坚毅的气度嘛……倒有几分像我母亲。”
上官云起也含笑插话,“身量约莫这么高。”他抬手比了比,“有些清瘦,但精神气十足,往那儿一站,自有一段风骨。”
肖鹤年笑得眼弯如月,眸光晶亮,“还有呢?性子如何?可爱说话?”
明山月唇角不自觉地扬了扬,接话道,“她性子静,话不多,心地良善宽和,似乎还有些功夫底子。平日爱穿素简衣裳,发式也简单,眉间一点朱砂痣,格外分明。”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温和,“肖大人也知晓,她医术极好,不仅擅长施针,还会外科手术。字写得端正,厨艺似乎也不差……其余的,待肖大人见了面,自然便知晓了。”
肖鹤年的目光虚虚地落在半空,依着几人的描述,在脑海中一点点描摹出一位姑娘的模样。仿佛十六年的风雪与阴霾,在这一刻,终于裂开一道缝隙,真切地照进了光亮。
许久,他才猛地想起方才被自己忽略的关窍——明山月是如何推断出那孩子真实生辰的缘由。
肖鹤年神色一肃,看向明山月,“明大人的意思是……那孩子,便是你命中所系的‘命定之人’?”
明山月耳根微热,面上却仍维持着镇定,坦然迎上他的目光。
“晚辈不敢妄断‘命定’之说。只是我眼下这颗痣,确因她而由黑转红。她或许……真能化解我命格中的煞劫。至于是否是天定之缘,还需待愚慧大师回京,请教后方知。”
肖鹤年细细打量着眼前的青年,眼中渐渐浮起一抹深沉的满意。
明家长辈仁厚慈善,多出情种。若那孩子自己也愿意,上一代未尽的姻缘能在这一代续上,倒是一桩佳话。更何况,如此一来,明府与上官府,便也自然而然与勤王牢牢绑在了一处……
他这份毫不掩饰的满意,在场几人都看得分明。
明国公脸上的笑容又深了几分,明山月虽强自按捺,眼底那丝压不住的亮色却泄露了心事。
一旁的上官云起心头掠过一丝微妙的滋味。自己家那个傻小子现在还心心念念惦记着的姑娘,偏生是这小子的“命定之人”。即使没有自己和她的那段缘,儿子也没机会了……
几人又密谈至深夜,才陆续离开。
这天上午,冯初晨正在医馆忙碌。
一个患有不孕症的妇人由婆婆陪着来到医馆,掩饰不住喜色,“冯大夫,我已经四十天未来月信了。”
冯初晨给她把了诊,脸上溢出笑意,又让半夏给她把脉。
半夏把了脉笑道,“是滑脉,恭喜了。”
冯初晨点点头。
妇人和婆婆喜极。
这是同济妇幼医馆这几个月内看好的第三个不孕症妇人。
另几个病人的眼里都放着光,觉得自己也有希望了。
婆婆笑道,“谢谢冯大夫,谢谢冯大夫,冯大夫真是送子娘娘……能否开几副保胎药?”
冯初晨道,“大嫂怀得很稳。是药三分毒,能不吃尽量不吃。”
晌饭时候,木槿道,“听说,隔壁的老杨家把房子卖了。”
半夏纳闷道,“他们为何要卖房?”
“好像是杨大叔拿到一笔大生意,要多凑钱进货。”
“卖给谁了?”
“不知。”
半夏遗憾道,“若是早知道,咱家就该买下来。后面产妇越来越多,该是再多建几间房才好。”
冯初晨也是一脸遗憾。心里却欢喜,明山月他们搞得蛮快嘛。
次日杨家搬走,新邻居只简单打扫了一下,三天后便搬来了。是一家六口,夫妇二人带着三个儿子一个闺女。
冯初晨已经听郭黑说过,那家男人叫郑大山。之前明山月在西庆府时,是他的亲兵头目。回京城后,他没有露面,专门执行完成隐密任务。
郑家四个子女中,只有二儿子郑江和小闺女郑华是他们的亲生子女。大儿子郑海、三儿子郑河,都是明山月从外地调来的士卒。
郑叔明面身份是脚商,攒了一些钱不愿意再辛苦,就在北福街租了一个铺子做蜡烛生意。
搬来当天下晌,郑婶便带着小闺女郑华,端着自家蒸的红糖米糕去左邻右舍串门子,每家送四个。
冯家人多,送了十个。
郑婶年近四十,高大粗壮,很会说话。知道冯大夫自家高攀不起,便与王婶等下人拉近距离。
她拉着王婶的手笑道,“哎哟哟,以后是邻居了,请多多关照。我听说隔壁是医馆,高兴什么似的,以后有个病痛伸脚就过去,方便得着呢。别看我长得壮实,身体虚得紧……”
郑华十岁,一来就跟木槿、杜鹃几个年纪相当的小姑娘说到一起。
进入六月,天气更加炎热,地上像蒸笼,连树上的蝉鸣声都懒洋洋的。
冯不疾最喜欢做的,就是拉着姐姐的手,或搂着姐姐的胳膊。
初五下晌,郭黑过来,悄悄说薛妍儿昨日禁足期满,太后娘娘又给她赐了婚。
郭黑笑得开心,“薛三姑娘一心想找个俊俏的,先是我家大爷,后是上官表公子。贺二膀大腰粗,可不是她喜欢的类型。但薛家急着把她嫁出去,也顾不得她愿意不愿意。哼,他们二人一个嘴贱,一个手贱,最好打死一个。”
冯初晨问道,“贺家是做什么的?”
郭黑道,“贺大人是庆昌伯,已经承袭了三代,下一代就没了。他们家,只有贺伯爷当了副指挥使,其他男人都在四品以下。
“薛三姑娘年纪大了,名声又不好,没有好后生愿意娶她。太后娘娘仁慈,赐婚前都会过问双方长辈,要双方都愿意才会赐婚。听说问过几家,只有贺家松了口。”
冯初晨听到过许多评论薛太后的话,清一色溢美之词。但因为她姓薛,是薛贵妃的亲姑姑,印象一直不算好。
不过,就赐婚这事来说,还是比较宽和讲道理。
再想到上官如玉,希望他能娶个好姑娘。
这天下晌,冯初晨的诊室里有三个人在针灸,诊室外还排着三个人。
每次看病,都是半夏先诊脉,说了她的看法,再是冯初晨诊脉,并予以讲解。开方子也是半夏先开,她再做修改。
她也不会连续给同一个病人施针,而是半夏施两天,她施一天。
冯初晨的“门诊诊费”已经涨到三两银子,上门诊费是五两银子,与方老大夫平级,属于前世专家门诊,否则人更多。
芍药过来,在她耳边轻声说道,“姑娘,家里来客了。”
冯初晨嘱咐半夏几句,起身去了宅子。
庭院里站着郭黑,他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大爷安排,请您去隔壁一趟。”
随即音量提高,“老太君有些中暑气,念叨最服冯大夫开的方子。劳您开两副药。”
冯初晨知道,这是要见这一世的亲娘舅了。郭黑之前透过口风,会安排他们在郑家相见。
她心潮翻涌,强压住情绪说道,“我这就开,郭爷请屋里坐。”
芍药快步跟进去倒茶。
冯初晨提笔开了药方,说道,“芍药去药房捡三副。郭爷再等等,我让吴婶做一罐降暑汤给老太太,再让芍药拌一盆凉粉带回去孝敬老国公。”
说话间,她抬手理了理头发,又把身上的“工作服”脱下。今天穿的是家常半旧淡绿衣裙,已经来不及换了。
郑华突然跑了过来,“冯姐姐,求您快去看看我娘,她突然说头晕,睁不开眼睛……”
冯初晨拿起药箱说道,“莫急,可能是中暑气了,我去看看。”
木槿还想跟着,冯初晨道,“我一个人去即可,你去厨房帮忙。”
冯初晨刚进郑家,郑河就把要跟进来的郑华挡住,又给了她一个银角子,“去咱家铺子旁的点心铺买斤凉糕回来,娘想吃凉糕了。”
然后,他关上院门,警惕地站门后。
庭院里停了一辆普通马车,戴着斗笠的宋现站在车旁,他上前接过冯初晨手里的药箱。
一身青衣便服的明山月站在廊下,嘴角噙着笑意,先点了一下头,又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意思是,人在里面。
上房门半开,能看到一抹深蓝。
冯初晨深吸一口气,抬脚向那扇门走去。
肖鹤年穿着一身素净的蓝色直裰,此刻已全然失了平日的沉稳。他站在屋中央,目光死死锁着门外渐近的身影,连呼吸都屏住了。
门被推开,光涌入的瞬间,四目相对。
肖鹤年的眼泪涌了出来,这孩子,与妹妹年少时长得真像。他喉头像是被什么堵住,几番颤动,才挤出发颤的几个字,“孩子,晨儿。”
冯初晨的脚步也骤然定在原地。
望着那张与前世舅舅依稀相似、此刻却写满激动与痛楚的脸,一股混杂着酸楚、委屈与莫名亲昵的热流,齐齐撞上心头,冲得她鼻子发酸,眼前也漫起一片水雾。
她深深一福,声音带着哽咽,“舅舅。”
肖鹤年上前两步,托住她的胳膊,上下左右看了又看。
哽咽着说道,“像,真像……舅舅对不住你,就守在产房门外,还让你被坏人掉了包,流落在外这些年。”
明山月走至门前,低声提醒,“肖大人,冯姑娘,坐下慢慢叙话。”
二人才坐去两张挨在一起的椅子上。
明山月把门掩上,默默站至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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